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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说不愿意再跟我见面了,说活人跟死人见面,会害死我。但是我不怕!” 他害怕许多东西,唯独不害怕丢掉这条浪费时间的烂命。 “如果这座山里真的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活过来,我该怎么做?” 躲藏的影子,攀附着石框边缘,“这是你的愿望吗?” “是!”独孤深不敢上前,怕再度吓走它,“我想外公活过来,我希望李铭书活过来,就算拿我的命去换!” “你看——” 月光之下,黑影抬起的手臂纤细,露出了细长的手指。 那像是女孩子的手,为他指向敬神山的山腰。 月光之下,山腰泛着粼粼银波,仿佛是他和李司净走入的寒潭,反射出层层辉光。 “李铭书在那里等你。” 喑哑的声音,渐渐拥有了女孩子般的婉转,连梦里都变得悦耳动听。 “箱子里装的,就是他的名字。” “你把名字给他,他就能活。” 独孤深并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手上一沉。 他忽然见到自己捧着一个眼熟的箱子,漆黑光滑,如同《箱子》的道具,承载着所有逝者的名字。 哪怕在梦里,他也心跳剧烈。 他打开了这个像极了骨灰盒的箱子,期望见到如同“守山玉”似的,朱笔题写的字迹,却见到了一张照片—— 黑白的,聚集着无数麻木人脸的合照,泛着阴冷的光。 独孤深还没能做出反应,人已经在床上睁开了眼。 空调嗡嗡响动,吵得他回不过神,视线却在亮起的手机屏幕慢慢聚焦。 那是外公的日记,外公对生命结束的方式,仔细、全面的做了研究。 可是这份清晰的扫描件里,多了一道显眼的批注。 那条字很挤很小。 独孤深得放大界面,才能勉强看清: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结束,我们必将在合适的时候重逢。” 那是林荫的台词。 第二天的拍摄现场,独孤深恍惚了许久。 他捧着剧本,轻而易举就能翻到那一句台词。 写在林荫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这家伙文艺病爆发,像念诗一般,与李襄道别。 然后,被李襄一巴掌拍得嗷嗷叫,问他是不是中邪了。 这样的台词,出现在这样的场景,轻松愉快,给沉重的逃亡路增添了一丝笑意。 可独孤深怎么读,都觉得那句写在外公日记上的批注,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在暗示着他的梦。 “箱子、箱子。” 一旁远远传来道具师的呼喊。 明天要拍摄的寒潭戏,最重要的道具终于送到了独孤深面前。 独孤深一惊,拿过这个熟悉的道具,像梦里做的那样,打开了它。 空的。 “李导说,水下的戏,道具得防水才行,就算有备用,也得保证万无一失。” 道具师得了李司净的叮嘱,格外谨慎。 “阿深,你多试试重量,看这个箱子,跟之前拍的有没有手感上的区别?我们光影都调好了,就怕实景拍摄,你不适应。毕竟看起来差不多,这个防水的,跟其他不防水的,可能还是有差别。” 大荧幕上,细微差别都可能出现事故。 道具师将箱子交给独孤深,任由独孤深试用,等着去改。 独孤深只能一遍又一遍失望的打开箱子,盯着里面空荡荡的去想: 照片呢? 如果他知道外公的名字,又有外公的照片,外公是不是就能回来? 可惜,他清楚。 外公连遗像都没留给李司净,硕大的贤良资料馆挂满了画报、合影,也没有一张属于外公的照片,他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也许外公确实知道一些能够让人死而复生的术法,才做得这么小心谨慎。 独孤深就算不懂什么命理玄学,从小耳濡目染,也知道从清朝时候起,那些封建的贵族和守旧的老人,都一直觉得,照片能够摄取灵魂。 那外公的灵魂,是不是也在那么一张照片里。 李铭书……李铭书…… 独孤深捧着箱子,叨念着外公的名字。 再没有他来到李家村,第一次听到“李铭书”时,灵魂都钉死在地里的寒冷。 迎渡从一旁过来,见他盯着箱子发呆,问他:“想什么呢?” “外公……” 独孤深失望的眼睛,忽然盯着迎渡,变得很亮,“迎渡,你爷爷不是跟外公一起下乡,那他是不是有跟外公的合照!” 他梦里的合照,变得格外清晰,“黑白的,一排一排站着人,大家一起的大合影!” 独孤深语气变得激动,迎渡倒是笑出声。 “你怎么知道?” 他一点儿也不隐瞒,“李司净跟你说的?这合影立大功了,要不是它,我还演不了这个李襄。你想看?” “嗯!”独孤深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迎渡笑着伸出手,又像得到了玩手机的机会,“手机给我,我存网盘呢,直接就能给你看。” 一张老旧合照,模糊不清。 迎渡很快就用独孤深的旧手机,登上网盘,极快的下载了那张保存许久的集体照。 黑白的人影,不足指甲盖大小的脸。 别说李司净认不出自己外公,就算是迎渡也认不出自己爷爷。 “这个是我爷爷。” 但是迎渡极为肯定,点到了第三排第四个人,说罢,手指又挪了挪,点到了第二排第一个人。 “这是李铭书。” 每一张脸都麻木得没有表情,也没有眼镜。 相同的寸板头,相同的黑眼睛,相同的鼻子嘴巴耳朵,实在是分辨不出谁是谁。 可是独孤深格外激动。 是这张照片,跟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他的梦境等到了印证,鬼祟黑影说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 独孤深高兴得不能自已,捧着手机克制不住笑容。 他知道,自己将捧着这个箱子,走入寒潭,然后被李襄费劲的拽出来。 箱子摔在碎石滩,终于露出了里面的秘密。 《箱子》里的秘密,是这座山亡魂的名字。 而他的秘密,是让李铭书活过来。 他将带着照片的手机,放进箱子,克制不住兴奋和狂喜。 他做得如此虔诚,连旁边的纪怜珊见了,都好奇起来。 “怎么这么高兴啊?” “箱子。” 独孤深的眼睛很亮,并不觉得害怕,“打开这个箱子,就能实现愿望!” 纪怜珊出声逗他,“什么愿望?” 独孤深手掌覆盖在箱子,仔细编造符合他的谎言: “我可能希望能和我爸妈,还有家里亲戚们一起过春节吧。” 简单的愿望,听得他们困惑。 毕竟并没有人宣扬过独孤深的家庭情况。 “跟爸妈过就行了,亲戚有什么好的。”迎渡十分不忿,“都是些倚老卖老,指手画脚的家伙……” “别扫兴啊。” 纪怜珊抄起剧本打他,“阿深又不跟你一样,你从小就是不招人喜欢的耀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迎渡又挨了骂,独孤深难得笑出声。 “因为我很多年没跟亲戚们过年了,所以我觉得热闹点好。” 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剧组的人都不清楚,他也不怪迎渡的态度。 甚至还帮迎渡解围: “但亲戚跟亲戚还是不一样的,也许迎渡遇到的亲戚,就喜欢聊些迎渡不喜欢的话题,这样的人,过年不想见到也很正常。” “听听,阿深多体贴。” 迎渡拖了塑料小凳,坐着就不走了。 “我跟你讲,小时候我讨厌春节回家了,打开门就是几大桌子不认识的亲戚,开口就是:你还记得我吗?你怎么不叫我啊?” 迎渡愤愤不平,“他脸上又没字,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三人坐在一起闲聊春节的亲戚大审问,久违带着欢笑声。 感染得周围的员工都忍不住来听几句,不多一会儿,整个拍摄现场,都变得欢快许多。 《箱子》拍摄快四个月了,贤良镇披红挂绿的祭祀准备,带着春节与新年的欢快红色,感染得整个剧组都多了一些期盼。 “拍完《箱子》就是春节了吧?” “要是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回去过春节。” 中国人对春节的期待,总是无比相似。 春节啊…… 独孤深坐在一旁,听着纪怜珊和迎渡争论小时候的记忆,姐姐和弟弟总有吵不完的架。 哪怕是他和表姐,偶尔也会为了多吃一颗糖葫芦,闹得鸡飞狗跳。 独孤深喜欢听这些。 即使迎渡说的都是亲戚多讨厌、多烦人,独孤深也听得开心。 难怪迎渡过得这么幸福,一回家就有一大堆热情的亲人嘘寒问暖。 任何的困难,都能有亲戚七嘴八舌的支招。 一个接一个具体的人,为他焦虑,为他担忧,也会为他取得的成绩,真情实意的骄傲。 听着听着,独孤深充满了羡慕。 这样的羡慕,一直带到了他的梦里。 再度睁开眼,独孤深见到一排一排红色的座椅,还有宽敞的出入门。 他认得清楚,这里是话剧团的舞台。 他自幼话剧团长大,对这样的地方再熟悉不过。 还没能端详清楚,就听见幕后叮铃铛铛敲击的欢快乐器声。 春节了…… 独孤深下意识反应过来,这是他们话剧团春节剧目《逢春》常用的曲子,由他的叔叔、舅舅们领奏,敲打出一阵激烈的节奏,提醒着演员适时登台。 忽然,幕后抛来一声喜悦的催促。 “小深儿,给我们唱一段《逢春》!” 是小舅的声音。 独孤深已经快三四年没听过小舅的声音了。 他出生的时候,小舅刚刚读大学,春节回家抱着他拍了许多照片。 每每翻出了小时候的照片,总能见阳光灿烂的小舅,抱着懵懂幼稚的婴孩,比起他和他父亲,更像是父子。 所以独孤深更喜欢小舅。 小深儿、小深儿的喊他,每年春节都会顶着他父亲的黑脸,热呵呵的催促他唱一段《逢春》。 可这样的小舅,不到四十岁,患了肝癌。 独孤深亲眼看着小舅从一头乌发的笑容灿烂模样,直至瘦得双眼突出,枯槁得头发稀疏,脸色苍白。 小舅在病床上喊妈妈、喊爸爸、喊爷爷、喊奶奶,多得是值得弥留时刻呼喊的人。 再也没能喊他一声小深儿。 “小深儿,怎么不唱?” 小舅又催他,“《逢春》轮也轮到你了,唱不好也没事。” 《逢春》是话剧团每回春节都会表演的节目,而这一段《逢春》,谁能唱,谁起头,都有着传了代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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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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