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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听见了一个女孩的哭声。 - 温热的血流自岑晓晓的鼻腔之中顺延着流出,但是她不觉得有多疼,也不觉得难受,她手中的糖果有着极强的致幻和镇痛效果,很快,她将要破茧。 女孩吃下了第四颗糖,她的发丝逐渐覆盖上了流光般的雪色,眼尾浮动出深蓝色的鳞羽碎片。 要不了多久,她将再感知不到人类的痛苦了。 继父入狱的那天,陈阿姨来接她放学,告诉她以后将会由社区来主要负责她的生活学费,在她没有独立生存能力之前,政府会拨出一定的经费用于对她的社会化抚养。 那天夜里,徐叔叔被赶去了客房,徐应晨被勒令不许多话,陈阿姨抱着蜷缩在被窝里的岑晓晓,像个母亲一样温柔。 陈阿姨轻轻拍着女孩纤细的肩膀:“我和律师姐姐一起考虑过了,你是个Omega,还有几年就成年了,我们更希望你有随时挣脱枷锁的能力。” “所以并不打算给你寻找任何寄宿家庭,也不打算送你去福利院。” “晓晓,你可以分到你妈妈那部分的家产,也会有补偿安置,这是你自己可以决定自己人生的资本。”她揽着岑晓晓,“当然,晓晓,你要是希望把我当成妈妈也可以的,我们只是希望你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代表我们不希望你去接纳新的家人。” 岑晓晓默默的靠在陈阿姨的怀里,流着滚烫的泪。 陈阿姨以为她是害怕,哄小孩一般哄着她,夜里哼唱着好听的歌。 其实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坏,她是利用了陈阿姨和徐叔叔的,也是利用了徐应晨,她知道他们人很好,在徐应晨说出“哪怕是利用,也并不可耻”这句话时,她心底就在那一刻落实了计划。 她知道徐应晨是个多么好的人,哪怕不够好也可以。 她还是未成年,只要莽撞的少年喧嚣的声音足够大,只要有人风言风语,只要有社会更高视角干涉的间隙,无论导向如何,只要有可能,她就可以去争取一点点攀附,然后生长的可能。 她不相信缄默的老师,她不相信疏远的邻居,她不相信闲言碎语的亲戚,这个世界,与她水平线上一同生存的人,所有人都在力求自保,没有人驻足为她停留过。 所以,她只相信自己。 菟丝花是可以缠绕着巨树生长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人为了毫无关联的她停下来,挡住雨,然后告诉她,她可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她可以有底牌。 因为她是女孩,是Omega。 徐应晨拥有的一切都太过于明亮,让她不由自主的翘首以待。 她知道徐应晨喜欢她,不掺杂任何图谋的喜欢,是天真孩子的笨拙干净,她本就孑然一身,但是她喜欢徐应晨,却囊括了太多太多,并不纯粹。 至少很重要一个原因,徐应晨的妈妈是陈阿姨。 - 一片黑暗中,简秀摸索清楚自己怀里的冰冷硬物是什么——是一把枪,蔚起留给他的枪。 为什么?可是蔚起并没有给他进行这把枪支的生物识别认证,他并不能使用这把枪才对。 难道是因为蔚起觉察出来了他的不安,所以留下了自己的枪在这里?但这个行为又太多此一举,放在以理性为先的蔚起身上,太不合时宜。 简秀并不属于军方,也从来没有配备过此类枪械,所以,这个世界上,能够被他的生物信息岁解锁的枪,应该只有那一把才对。 懵懂之中,简秀不自觉的想将自己的指尖触到枪支的生物锁的感应处,但在即将触及的前一刻,又犹豫了。 真的有验证的必要吗?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蔚起到底为什么要把这把枪给他。 - 生日的那天,岑晓晓是在等徐应晨的。 在学校里时,徐应晨跑到她上课教室门口,扭扭捏捏的塞到她掌心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青年精心选好的水心公园。 那天晚上,公园会有漂亮的烟花汇演。 大学的同学没有高中时候那么羞赧,徐应晨来递纸条时,大家都在起哄,岑晓晓脸颊绯红,却在垂首道时候暗暗埋怨,这个人怎么这么胆小。 那天徐应晨没有回家,徐叔叔感叹傻小子傻人有傻福,陈阿姨笑而不语将她推到了房间里,房间里有陈阿姨精心准备好的漂亮裙子,她还亲自给岑晓晓梳起来了长发,然后挽成好看的盘发。 陈阿姨慈爱的看着镜子里亭亭玉立的少女,笑道:“好快呀,晓晓,你和小晨都长这么大了。” 是呀,好快呀。时间是最不可挽留之物,徐叔叔脸上皱纹越拉越多了,陈阿姨身体也愈渐疲乏,她和徐应晨也长大了。 “阿姨,我和小晨长大了,我们会好好照顾你和叔叔的。”岑晓晓眼眶泛热,“你就和我妈妈一样。” “傻孩子,无论有没有小晨,你都是我的孩子啊。”陈阿姨微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说,“走吧,小晨还等着你呢。” “嗯!”岑晓晓裹好了厚厚的围巾。 她会幸福的。 她要和小晨,陈阿姨,徐叔叔一起幸福。
第132章 岑晓晓没有等来徐应晨, 当天夜里,她是在急救室见到徐应晨的。 女孩的生日满天烟花,彼时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青年, 曾经抱着一束精心呵护的丁香, 跑过了长长的街道, 呼出的热气在冷风里凝结成霜。 他只是捧着一束花想要去见自己心爱的姑娘。 却被齐星涛等人在一个瞬间看到, 于是他们说,就那个吧, 看着顺眼, 也干净。 小晨是一个Beta, 他感知不到信息素,但是他捧着的花是紫丁香,是岑晓晓信息素的味道。 岑晓晓想笑, 胸腔肺腑却涌动出剧烈的疼痛,然后在下一刻猛烈的咳出来了一口血雾, 染红了本就晦晦暗的世界。 徐叔叔去报警, 立案, 他说一定要给小晨讨回公道,他说这是自己一直这么疼爱的孩子, 他绝对接受不了小晨受这样的伤害,却还要被无所谓的咽下。 然后, 在从律所回来的途中,一场车祸就轻而易举的把这个男人给带走了,意外定性得很快。 一切发生的时候, 岑晓晓连一个苹果都没有来得及给陈阿姨削完。 错了,错了,她一开始就错了。 大错特错。 不是只有不幸的人才会被命运裹挟的, 是只有弱小者才会被命运所掌控,幸福是偶然,不幸才是常态,无论是小晨,还是徐叔叔、陈阿姨,他们都被巧合的幸福保护太久了。 他们以为规则就是一切,他们没有来得及接触过真正的暗面。 儿时养成的危险强烈的预感迫使岑晓晓央求徐应晨,她求他,她求求他,一定不要再去冒险了,她的不安与惶恐在那一刻达成了顶峰。 “晓晓,你相信我,我拿到证据了,我们有机会的……”彼时的徐应晨这样告诉她。 可那真的是证据吗?有一刻,岑晓晓这样质问着自己,小晨他们曾经这样恳切的帮过她,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胆怯了,那算不算对他们的背叛呢? 一念之差,真的就只是一念之差。 岑晓晓颤抖的摸索着最后零星的一两颗糖,然后塞入了自己口中,强迫自己和血一起咽下。 那天在下雪,星廊广场,她的爱人在万众瞩目之下坠下高楼,尸检说是虐杀,当她去接徐应晨的时候,她看见一层厚厚雪覆盖在他的身上。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岑晓晓想过去把小晨脸上的雪擦干净,但是有好多人拦住了她,可能是警察,也有可能是法医,她记不清了。 可是!可是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徐应晨,他是徐叔叔和陈阿姨那么宝贝宠爱着长大的孩子,他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好人,他那么怕冷,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躺在雪天! 岑晓晓恨恨的咀嚼着口腔里的糖块,锋利的糖果边缘划破了口腔里的软肉,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莹白色的肌肤开始皲裂,某种血红色的昆虫正在女孩身体里舒展着翅膀,然后翕动着触角,密密麻麻的爬动着。 - 凯瑟琳正推着老者散步,这个时节,他们所在的太空城已经被落叶所覆盖,轮椅碾过一地金黄的银杏,枝叶消碎成了风里的嘎吱声。 老人突然问道:“凯瑟琳,我听说你在原定的人选里多加了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额外选择一个计划外的人呢?” “我也是无意之间注意到她的,她很特别。” “哦?”老者好奇,“怎么特别了?” “这个女孩看上去脆弱不堪,但是却在每一次颠覆之际,都可以摇摇欲坠的撑住,出乎我意料的顽强。”凯瑟琳扶了扶散乱的鬓发,“明明很多看上去比她更坚强的人都倒下了,可她却还活着。” 老者:“这是你选择她的原因?” 凯瑟琳漂亮得宛如猫咪一般的眼睛熠熠生辉:“不是我选择的她,老师,是人类自己选择的她。” - 当从警局大门中出来的时候,岑晓晓最先做的不是哭,而是异常麻木平静的回家,洗澡,换了一件干净到看不出异常的衣服,收拾了很多住院要用的日用品。 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做。 徐叔叔的死让陈阿姨受到的刺激不小,她现在不能倒下,她答应了陈阿姨要好好照顾她的,她不能让陈阿姨发现了小晨的死。 小晨还在等她接他回家。 日子还得再过,她和陈阿姨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要走下去,岑晓晓告诉自己,陈阿姨只有自己了,她不能倒下。 所以,当她面对医院里陈阿姨已经冰凉的尸体的时候,整个人被一种困惑给包围了,身旁不断有医生或者护士在解释。 那是一种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可以去做什么的困惑。 岑晓晓守着陈阿姨的尸体,一直听着,听的很认真。 她麻木的拼凑出记者们是怎么冲进了病房询问这个母亲关于她儿子死讯的看法,陈阿姨是怎样的病发被送入急救室,怎样才好不容易转入了重症病房。 最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陈阿姨自己摁下了维生系统的开关。 有一个护士告诉岑晓晓,当陈阿姨恢复神智时的第一句话是——“麻烦告诉我女儿,让她回家,不要再继续了。” 女儿。 她没有叫岑晓晓的名字,她说的是“女儿”。 可是妈妈,她哪里还有家呀? - 她的哭泣无人倾听,她的存在被漠视,她的爱人惨死,爱她的人也都没有留住,伤害她的人却都还可以毫无顾虑的行走于人间。 凯瑟琳说道:“老师,我非常好奇,当一直被人肆意碾压的弱者,在最决绝的恨意充斥在他们的身体里时,当她终于拿到刀锋时,会迸发成怎样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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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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