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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前,他曾跟随他的师尊,在赤沼边亲身领教过凶兽实力,遂一眼便看出面前的悬息虽然货真价实,可在这个半路出家的假“蛊星”手中,威力可谓大打折扣。 故而,他一边设法牵制住凶兽,一边甩动拂尘,几道灵力从悬息眼前逃逸,直奔春昙。 劳罗嘹喨笛声随即响起,蜂群龙卷一般自四面八方汇集,截下一道又一道灵光。 玉尘真人双目一觑,拂尘轻轻一指,众人目光都落到春昙身上:“擒住他。” 胸有成竹的语调好似给众人喂下一剂强心药。 李凝与观雪对视一眼,双双飞身,春昙目光一凝,果断掷出手中断剑,足下一点,回身便走。 劳罗与仅剩的三蟒立即出现在他背后,替他拦住追兵。 “李凝,屏息!这个南夷人交给我。你分开那些蟒,各个击破!”观雪挥袖击飞断剑,迎上扑面而来的白茫茫的蜂群,左手往腰间一摸,捏碎一粒丹药往半空一撒,一股刺激的气味散开。 尘蜂细小的尸身寒霜一般,铺了一地。 劳罗一愣:“不愧是玉尘真人……” 横笛随即换成银哨,他双指弹动,吹出尖锐而急促的节奏,观雪本能一跃,脚下地面随即掀起浪一般,泥土开始不断翻涌,眨眼间,土浪变成发亮的黑色向四面八方扩散开。 观雪定睛一看,背后随之升起一股恶寒,厉声喊道:“离开地面!” 众人这才看清,不断涌出的浪,本体竟是源源不断破土而出的黑蝎,高举的尾尖泛出可疑的铜绿色,显然附着剧毒。 不是所有人都能御剑,一众外门弟子惊惶地看着那裹着黑蝎的土浪翻涌而来,不断后退,直至后背紧贴山石,避无可避。 “救……” 未等他们呼救,银竹便已悬停在他们面前三尺处,带寒芒的剑气唰得在他们身前划出一道一丈深的裂隙,适时阻断了蝎浪前进的道路。 无形的灵力之障竖起,翻土而出的蝎群被牢牢隔在另一边。 银竹未做片刻停留,转眼又回到洛予念脚下,他头也不回,返身追着李凝而去。 “站住,你逃不掉的!”李凝吃一堑长一智,受玉尘真人的启示,他灵巧躲过巨蟒的攻势,并不做纠缠,直奔春昙,拿下他,才是战局关键。 碧绿剑光闪动,二人一前一后,连带着几条蟒,不知为何,竟是往一谷之隔的琅霄峰去了。 乌金蟒粗壮的尾一挑,那片染血的游云借力一登,一跃,瞬息甩开追击者,方向骤变,垂直落入剑冢。 李凝一个急停,落地时,玉鈎蓄势待发。 倏忽间,洛予念忽而明白,春昙并不是在逃,他慌忙掷剑截击,李凝莫名被打了个踉跄,神色莫名愕然。 洛予念趁机隔开二人,对李凝道:“你去擒那南夷人。这个人,交……”话说一半他才发觉,李凝的愕然并不是对自己。 背后的锁链发出细碎响动,他猛一回眸,四目相交。 风平浪静的目光里温柔一闪而过,春昙抱歉地看着他,嘴唇轻轻开启,微微一碰,是在说,阿念,对不起。 戚戚的笑,诀别一般。 洛予念当即一怔。 一吸,他伸出手。 一呼,那蒙尘的剑柄被紧紧握住。 灵剑彷佛孤独了太久,感应到手掌的温度,它剧烈地震颤起来,将几条交错绑缚的锁链震得啷当作响。 灵风拔地而起,白衣婆娑,青丝飞舞。 洛予念十六岁历雷劫,入蓬莱,之所以将满二十岁才于寒烟擂崭露头角,正是因为要等待合适的时机试剑。 “保险起见,还是等师尊出关。”大师兄劝说他,“寒烟擂,你四年后再去也不晚,可试剑毕竟有风险,我年轻的时候也试过银竹,险些被震断经脉,你虽天赋异禀,但毕竟刚刚破镜,还是多巩固一下,小心为妙。” 好在,有师尊亲自为他护法,他有惊无险通过银竹的试炼,只受了一点轻伤。可被浩瀚的灵力粗暴地冲刷经脉的感觉,他到如今都记得…… 靛蓝光柱冲天而起,洛予念脑袋刹那间一片空白。 “他,他……他……”李凝半晌才回过神,眼珠子都要脱窗,瞪着单膝跪地的春昙,不可置信,“他疯了!他不要命了!” * 春昙耳边最后的声音,便是李凝的那句“他疯了”,而后,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清楚自己没有疯。 他只是要死了,但死前,他要替爹爹取回“御龙”。 灵剑被人视作耻辱柱,让洛熙川背负莫须有的骂名,被钉在仙门十年,如今,这一切该结束了。 沧沄派配不上他爹爹的侠名,也配不上这等神兵。 你在等我,对吧。 电光炙烫如火,几乎烧穿他紧握剑柄的手掌。 如呼吸,如心跳,御龙传来阵阵熟悉的波动,只是这一次,没有爹爹的手做缓冲,这波动强烈千倍万倍。 浩瀚的灵力轰然灌入四肢百骸,在他体内卷起惊涛骇浪。 四年前,傅子隽替他封住的丹田气窍瞬间被冲破,灵力长驱直入,倒灌入腹,一阵剧痛袭来,他不住蜷缩,却依旧没有放手。 剧痛溃堤,瞬间自丹田涌入每一条经脉,好似荆棘在筋骨血脉里疯涨,尖刺反覆贯穿每一处气窍,xue位,痛不欲生之时, 脑中响起震耳欲聋的龙吟,他几乎被苍龙遗留的力量吞噬,胸中翻江倒海,血液从他身上每一条伤口不断涌出,神志摇摇欲坠,却始终奇迹般地保持着一丝清明。 他暗自苦笑,庆幸自己早已习惯疼痛,眼下,竟比悬息之毒的反噬要轻松一些。 他大口大口地吸气,依照曾经千锤百炼过的步骤,有节奏地开合著周身关窍,任不属于自己的灵力霸道地碾过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缓缓吐纳。 爹爹说过,不要惧怕,不要臣服,更不要自不量力与之对抗。 要听,要嗅,要触摸。 要与它坦诚相视,继而相融。 倏忽间,他屏息,耳边安静了下来。 混沌中,他彷佛真的看到了这股无形之力,龙魂是一团盘曲纠缠的蓝色虚影,而这股几乎将他撕成碎片的虚影里,正悄悄析出一缕细不可查的,柔软的,与他出自同源的灵力。 他小心翼翼捕捉到它,颤抖着轻碰,它在他指尖俏皮地一绕,继而自动填补进他早已破败不堪的经脉中。 他愣了愣,一瞬间难以自持:“爹爹……” 原来,曾说要将这把剑传给他,竟不是一句哄孩子的玩笑话。 他缓缓睁开眼,许久他都分不清是真是幻。 抬起头,电闪风啸,浓云不堪重负,大雨自漆黑天幕瓢泼而下。 冰冷的雨水令他清醒过来,听到灵剑嗡鸣如长啸,锁链应声碎裂,冲天蓝芒收拢至他抽出的三尺青锋之上,剑光明亮不可逼视。 十年沉寂,御龙出鞘。
第68章 飞蛾 心跳快到超乎寻常,像催命鼓,愈发急促地擂击着肋骨与耳膜。 春昙呼吸困难,连视线都开始模糊,四肢灌了铅一般,御龙握在手中似有万钧之重。 他起身时喉口一甜,蓦地吐出一口淤积在胸膛的血,继而那熟悉的,源自五脏六腑烧灼的痛感已蠢蠢欲动。 他的时间不多了。 眼下,他已经没有余裕使出驭游云甩掉李凝,更无力御剑。 春昙抬头一眺,目光越过天地间纷乱的战局,徐景修背后不远,洛予念竖起的那道屏障,依旧恪尽职守地将所有无知又无辜的外门弟子护在其后,药修白苏穿梭期间,替他们施针把脉。 时机正好。 他仰头将葫芦里所有的丹药一股脑倒进口中,腾空往两峰间的悬崖一跃。乌金蟒紧随,一口咬住崖边斜生的树木,长尾卷在他腰间,狠狠向对面泊雾峰一甩。 月孛响动,悬息闻声猝然张口,毒液如注,法阵崩碎,硕大的身躯在半空急转,长尾击垮了仅剩的另一半山峰。巨石蹦飞,毒液四溅,玉尘真人摇摇欲坠,却依旧迎难而上,隔空兜住所有碎石,灵光穿梭,在半空将碎石凝成一道厚壁,挡住倾洒而下的毒液。 春昙落地的瞬间,洛予念和悬息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他身边。 三番五次胆敢挑衅的小小修士果然激怒了巨兽,它毫不留情地振翅一吼,毒液与骨翅渗出的粘液汹汹扑向洛予念,春昙一把拽下胸前的执明境,随之一扬手,送它回到真正的主人身边。 * 先天八卦感受到危险,千钧一发地挡住了粘液,洛予念被强风推出好远,站定时,悬息已一飞冲天。 他御剑再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高空璀璨剑光再起。 巨兽扶摇直上,春昙举剑指天,蓝芒渐盛,亮到近乎炽白。 “九河倾讫,”嘶哑的声音瞬间被风吞噬,一刹那,所有的雨都向那人坠去,九霄霆霓应声而至,往剑身落下。 春昙身形剧烈一震,剑光也跟着晃了晃,他身上层层白衣已被血浸透,红得怵目惊心,可全无血色的面容却异常平静,全神贯注。 风雨飘摇中,御龙好似一盏脆弱的灯豆,险些熄灭,那人便将毫无保留将自己全副身心做灯油。 洛予念心如刀绞,明知他要做什么,却无力回天,只是徒劳地向他伸出手,抓了抓虚空中那彷佛随时都要消失的身影。 剑光片刻稳住,他终究是支撑到挥出了这一剑:“水陌洞开。” 雷电与剑气化身而成的龙影从天而降,直指徐景修眉心。 春昙如释重负,再撑不住这一把叫嚣的筋骨,软绵绵跪倒在悬息头顶。 不料,气还没喘匀,骤而一道磅礴的灵力横扫而来,他扭过头,巨大的风压扑面,骇浪一般淹没他,他无法动弹,只能仰仗悬息的本能迅速躲开,怎奈依旧被扫了个边,从高空滚落。 他被迫看着那招化形的“潜龙腾渊”在徐景修头顶被彻底打散,棋差一招,他便能借助爹爹的力量手刃元凶。 万幸他没有堵运气,早前便冒着暴露的风险拦下了白苏那碗药,给徐景修下了无解的毒,不至于功亏一篑。 “孽畜,伏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虽只照过一面,但清沄真人洛云程的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玉虚境剑修的灵识骤然袭来,春昙只觉眼前一白,五感六识登时被剥夺,他彷佛赤条条被钉在原地,任人鱼肉。 悬息与他之间的感应被切得干干净净,凶兽怒啸,失控地横冲直撞,毒液混进瓢泼的雨,开始无差别地倾浇。 原本到这一步,他这个冒牌蛊星已是山穷水尽,可体内的灼烧感竟恰逢其时地从脏腑蔓延到经脉,筋骨。剧烈地疼痛让他瞬间夺回感官,他隐约听到玉尘真人高喝一声:“云程,带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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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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