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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枝梢,她和南青捧着阿婆送来的糍粑吃的津津有味,软糯弹牙的口感和越嚼越香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可修士却不吃,整整五日,黛初只见他喝过几口泉水。 村里的人都叫他“仙君”,看他不食人间烟火的摸样,难不成真是神仙下凡来救她。 夜里,她在草叶间辗转,仰面看着夜空,中原的星河与家乡没什么两样。 仙君可以不吃,自然也不需要睡觉,此刻正阖眸坐在高处的崖边石上,呼吸起伏都看不出,好似一尊石像。 她爬起身,悄悄接近那尊画中仙一般的石像,蹲在他面前细细观察,月光将他的无暇的皮肤映得雪一样白,纤细浓密的眼睫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柔软,让人想摸一摸。 可她的手才动一动,那双眼睛便张开了,像平静的溪水映出点点星光。 “你既对那些追来的人下了杀手,为何独独不杀我?”她问,“该不会,是想利用我做什么吧?可你也看到了,我没有价值了。” 对方耐心地听完她磕磕绊绊的中原话,若有似无叹了口气,又重新闭起眼睛。 “不是吧阿哥,你们中原修士到底有什么禁忌,该不会跟我说句话就要你以身相许吧……”她无奈,就地向后一躺,却倏忽被一股软绵绵的力道接住,整个人往旁边挪了一寸,躺进草地。 她莫名其妙,转过脸,随即看到一支才破土不久的嫩花芽,方才险些被她压到。 “那日,我看到了。” 黛初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懒洋洋问道:“嗯?看到什……”还没问完,她浑身一机灵,腾得坐起身,“你你你,方才是你说话吗!” 扑得太猛,他险些撞到会说话的石像,又是那一股奇异的力道,生生将她停住,石像微微后仰,别过头,躲开了她几乎要蹭到他的鼻尖。 ……又变色了? 黛初忽然从他一脸局促中咂摸出了些趣味,于是她应景地坏笑几声,龇着牙靠过去,不出所料,她欺近一寸,他恨不能后仰一尺,几乎要躺倒。 “所以,那日你看到什么?”她逼问他。 * “村子就在你身后,你本可以躲进去。”洛熙川无奈,低声答道。 那日,他远远看到一条红色身影,瘦弱到彷佛能被一阵风卷走。可面对铺天盖地的蛊虫,面对巨蟒的獠牙,她自然而然展开了手臂,面无惧色,目光如电,将同伴,乃至整个村庄都护在身后,像一团浇不熄的火种,熊熊燃烧。 他不知南夷人为何内斗,但第一个念头,便是救下她。 余光中,布满伤痕的手按在他的肩头,明明销瘦,却很有力,让人想起坚硬岩缝中挤出的花,你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浪头拍过来它就会死掉。 可它偏不。 “你是什么人。”他问。 “你猜不出?”她诧异地歪歪头,“哦对,你听不懂我们的话。”她起身,从腰间解下那只怪异的古铜铃铛,“这个,叫……嗯……你们中原叫它月孛。” 洛熙川呼吸一滞,喃喃道:“蚺教蛊星。”其实他多少猜出了,却难以相信。 他设想过蛊星的无数可能性,凶残的,暴虐的,卑鄙的狡猾的不择手段的面目可憎的……可她通通都不是……她只是个顽强的,还带着些任性与乖张的少女。 “什么教?”蛊星不解地看着他,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坐起身时也顺带拉起他。 他按下心绪,坐正,问道:“他们为何要杀你?” “就因为这个啊。”她晃了晃铜铃,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你既知我是蛊星,那也应该知道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的吧。” 洛熙川点了点头。 “我逃了。”她嬉皮笑脸,“他们杀了我全族,还骗我为他们卖了好多年的命,所以,我不干了。” 说完,她忽而收起笑,沉声道:“我知道,你们一直想要杀掉悬息,铲平我们……南,南夷……”她顿了顿,指了指扔在草地上的行囊,“我这里,有所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我可以把这些连月孛一起交给你们。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洛熙川大概猜到,她口中的“你们”是谁,但他还年轻,只是个刚刚及冠,下山历练没两年,还不太通人情世故的沧沄弟子,代表不了仙门百家。 不过,这个节骨眼上她要提条件,无非是要一个仙门的许诺,许诺她的性命安全。 近几十年,南夷人不曾进犯中原,她虽身为蛊星,可毕竟年轻,未曾作恶,情有可原。 于是他擅作主张点了点头:“你说。” “第一件事,你们尽可以去杀悬息,剿灭圣……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教。但,不要对无辜百姓下手。”她弹了弹挂在胸前的小锦囊,洛熙川认得,这是那天赠药的婆婆塞给她的,告诉她可以保平安。 “其实哪里的人都一样。”她轻轻摩挲锦囊上粗糙的刺绣,缓缓道:“我的祖先们,世世代代都在为了一块可以耕作的土地,一座水源干净的山头而争斗,炼蛊、投毒,无所不用其极,好山好水早就被糟蹋的差不多了。你们中原这样大,这样富足,多些人也不会怎样,对吗?你……连一颗幼苗都要护,何不试一试,护住更多人命?我的族人并不像你们想像中那样可怕,他们只是想找到可以永久安身的地方罢了。” 洛熙川怔了怔,每每他们提起南夷,总会自动避过“无辜百姓”,好似生在那片土地的人,天生好战,人人弑杀……可,人都是自母体诞生,从懵懂婴儿长大,若能受到同样的教化,未必需要你死我活,相互仇恨不是吗。 他点点头:“还有呢。” “第二件事,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后,要审要杀,随你们。”她转身,走到崖边,望着树影中沉睡的安宁村落,嘴角微微扬起,她浑身瘦到皮包骨,只剩面颊有肉,嵌着一对浅浅的酒窝,她说,“我没有下辈子了,所以,趁还来得及,我想体验一下真正的人间。” “你……”洛熙川摇摇头,安抚她道,“若你有心改邪归正,我们不会伤你。” “我知道,不然你早就动手了。”她伸手将风中飘零的发丝别到耳后,转过脸对他狡黠一笑,“告诉你个秘密,蛊星啊,活不到二十岁的。” 身后蓦地传来抽噎声,蛊星一愣,坦然的神色倏就变了,像个闯了祸的孩子,她慌里慌张跑过去,绕到树后。 洛熙川不通南夷话,但听上去,温声软语像在撒娇,与中原的少女们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耐心等在一旁,等她哄睡了她哭到脱力地南青姐姐。 “什么叫,活不到二十岁?” 她挠了挠头顶,诧异自语:“是我中原话说的不对吗?就是,我已经十八岁了,很快就要死了。” 洛熙川愣了好久,回过神,第一件事,便是去摸她的脉,一摸便知她无半句虚言,这分明是毒入骨髓,病入膏肓。 “蛊……你……呆……”他话到嘴边才发现,还不知她的名字。 她龇牙一笑,教他发音:“黛——初——” 很怪,不像名字:“是哪两个字?” “写了你也不认识。” 他问完便意识到了,转而问:“是,什么意思?” “万物复苏。”
第71章 引渡 几乎每个深夜,她都会无意识地颤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被汗水浸透,虚脱得无法从梦魇中醒转,与其说是沉睡,不如说是昏迷。 洛熙川自小出入泊雾峰,与观雪师姐一同照料花田药圃,堪称玉尘师伯的半个亲传弟子,也算精通医理。他翻遍医典,试着修补黛初濒临崩溃的身体,可毒在骨髓,遍布全身血液,深入肺腑已久,针灸和药物均治标不治本,灵力也无法顺利通过她被侵蚀残损的狭窄经络,只减缓恶化的势头罢了。 夜里,他时常去探一探她的鼻息,确信她还活着。 然而,黛初本人却丝毫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她似乎已习惯疼痛,以及自己这副危在旦夕的身体,只要睁开眼睛,目光永远亮到灼人。 时值中元,客栈外便是闹市,今日有盛大的庙会,处处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日暮下,摊贩聚集,从街头排到街尾,阵阵食物的香气从窗口飘入,黛初等不及扔下药碗,拉起南青就要往下头的糕点摊子跳,洛熙川眼疾手快,食指隔空一挑,窗子应声合拢。 “嘶!”黛初险些被窗扇拍到额头,气鼓鼓转过脸来,“干嘛,你也想去?” 外头人挤人,他向来不凑热闹:“不要跳窗,会吓到人。” “哦——”人影瞬间消失,只留了个拖长的音节在他耳边。 洛熙川低头,才将目光放回看了一半的医书上,又骤而发觉那人的钱袋还丢在茶壶边——方才她和南青数钱来着…… 先前苦于身无分文,她们看到什么,都只能眼巴巴羡慕,直到前几日,得知中原有个地方叫“典当行”,可以将首饰换成银两,她毫不犹豫便将身上那些叮铛闪亮的首饰都扯下来,捧到洛熙川面前:“这些可以当吗?” 饶是他对这些身外物没什么研究,也知“蛊星”身上的,必定是南夷最好的器物:“当掉之后,轻易赎不回来。” 黛初好笑道:“赎这些回来做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给南青姐姐买一身好看的衣裳,带她去那个春风楼大吃一顿!” 南青中原话不够流利,怕暴露身份,平日里少言寡语,只一样能勾起她的兴致,便是中原美食。她有厚厚一本册子,树皮做的纸张极为粗糙,被炭笔记得密密麻麻,大部分是涂鸦和南夷文注解,最近新添了些歪歪扭扭的中原字,她说,好些食材她们见都没见过,自然也没有南夷的名字。 夜幕下,月光令她堆满掌心的银饰熠熠生辉,却不及落在她笑弯的蜜糖色眼瞳中闪耀:“所以,这些够吗?去春风楼?” 洛熙川低头,拾起那条重工项圈看了许久,蟒蛇栩栩如生。他终于有所感悟,难怪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知道。” 故而第二天一早,他结束了下山以来的风餐露宿,第一次迈入了传说中的典当行。 玉宁是凡间数一数二的繁华地,鉴宝师见多识广,一眼认出这雕工精妙的银饰出自南夷。 好货不问来路,她只轻轻一触绿色蛇目,张口便估出重量:“两颗青琅玕重六钱,共三十六两,银重十五两,甲等雕工三两。可惜,外侧有些划痕。统共五十四两白银。” 银锭子不好花,仙君又被迫达成了“第一次进票号”的成就,将其中四十两换成银票,剩下的兑成碎银和铜钱,一式两份。 “仙君慢走!” “仙君再来!” 临行,票号十几个账房和夥计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争先恐后将他送出门去,又在门外引发一阵骚动,附近商铺的人纷纷探出头来,数不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恨不能将他撕下一层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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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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