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不苦?”黎诺半蹲在他面前,递上一杯温水。 叶桉摇摇头,连灌了两大口水。 黎诺抿嘴笑了笑,放下水杯抚上叶桉的脸,语气轻柔得像羽毛挠痒痒:“累坏了是不是?为了不让爸妈担心,不仅多吃了一大碗饭,陪他们聊天陪艾莱逛庄园,我们小叶怎么这么好~” 叶桉歪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黎诺起身在他额头印下一吻,抱起他:“陪你睡会。” 依旧是枕着黎诺胳膊的睡姿,他的气息将叶桉包裹在一个为名爱的茧里,规律的心跳如同安眠曲,在叶桉耳边轻轻吟唱。 这段时间都是这样的,他能很快入睡,今天却莫名难熬,眼皮沉重不堪,神经却异常活跃,仿佛有一千个小人在跳舞。 许是药效发作。 叶桉紧闭双眼,耐心地等待睡意,却不想等来的是更加躁动的思绪,无数光怪陆离的片段源源不断地涌入。 溅满血的刀,葬礼,坠落的两人,皑皑白雪…… 最痛也最难忘的记忆不停地闪回,叶桉眉头越皱越深,鼻尖沁出汗意,颤抖的眼睫承受不住似的骤然掀起,黎诺的脸撞入眼里,他的呼吸沉了。 叶桉一声不吭地注视黎诺,挺着疲惫的眼皮对抗脑海里可怕的画面,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到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梦里飘着亘古不变的雪。 再次醒来,黎诺已经不在了。叶桉静默一会,慢吞吞地起床,瞄了眼桌上的时钟,十点十一分。 他脚步一顿,转向阳台。厚厚的窗帘自动收起,明媚的日光钻进来。 阳台外是花园一角,缤纷的花卉和绿植上,旋转水龙头喷出一道彩虹,晶莹的水珠熠熠生辉,凉风裹挟着芳香扑面而来。 “小叶!” 叶桉往下看,黎诺捧着一束花向他挥手:“洗漱了吗?下来吃饭。” “好。” 洗漱完换好衣服,到餐厅时,黎诺正在插花,桌面摆放着三明治,不见其他人。 “都工作去了,”黎诺说,“今天只有我们两个。” “嗯。”叶桉看了几眼他插的花,坐下自顾用餐。 餐厅静谧,一缕阳光倾斜在桌角,修剪枝叶的细响浮动。 黎诺将插好的花瓶挪到餐桌中间,剩余的三支大花飞燕缠成一圈,戴到叶桉头上,迅速点开光脑拍了张照,“好看~” 叶桉神色淡淡,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端起牛奶浅啜。 黎诺也不失望,摘下花环放在一边,为他扎起头发,用的小雏菊头绳,“等会我们出去走走,后山林有野生动物,今天天气不错,说不定能遇见。” “嗯。” 两人手牵手,穿过大片花圃,悠哉地朝蓊郁的后山林散步,灿烂的日光晒得浑身暖烘烘。 “小叶,你的花我们种加百列好不好?” “好。” “明天扦插苗送过来,我们一起种下去,等开出第一朵花,你的病好了,我们就办婚礼。” 叶桉偏头看向黎诺:“多久能开花?” “三四个月。”黎诺面对面碰了下他额头,“那时候你的病肯定好了,啊,要不明天种完花,我们先去登记?” 叶桉挪开眼:“……不急。” “好,等你感觉身体舒服些我们再去。” “……”叶桉忽然停下脚步。 黎诺不明:“怎么了?” 叶桉定定看着他,满头金发像在发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令他不由地萌生些晦暗。 未等他做出举动,黎诺先一步抱住他,“累了吗?我们歇会。” 叶桉静静靠着他的肩膀,歇了会,两人继续前进。 翌日,扦插苗送到,他们在奥菲丽旁边开出一块地,种好后,黎诺搬来一张摇椅安置在花圃边,与叶桉相拥躺上面赏花。 休养的日子多是这样安宁静好,有时黎诺会带叶桉出庄园走走,艾莱邀请他去看设计展,克里昂回来总会给他们带礼物,温斯莉约他们去培育院看望孩子…… 大家默契地不提叶桉生病的事,把他当成家人给以寻常的关爱。 叶桉全部感觉得到,但很多时候他内心是一片沙漠,一杯两杯水倒进去,转瞬无影无踪,长不出绿洲。 每次吃完药的神经躁动,凌乱又残酷的记忆频闪,几乎熬干了心力,睁眼时间愈长,睡眠时间比正常翻倍才能补回来。 他总是日上三竿,甚至午后才姗姗转醒,炙热的天光刺痛了煎熬一夜的神经。 紊乱的作息过度消耗着身心,他在黎诺面前越来越沉默,大多时候是黎诺的独角戏。 叶桉麻木旁观,为他难过,他爱上了一个枯竭的灵魂,他在对着一口听不到回声的枯井呐喊。 他开始向虚无缥缈的神明祈求,救救他,救救这个注定失望的男人。 黎诺做了能做的一切,方方面面,分秒不离人,医生说叶桉这段时间不好过,但他没想到是在佯装沉睡之后,叶桉闷声不响地独自忍耐。 半夜,黎诺忧思过重从梦中惊醒,空落的胸怀吓得他冷汗涔涔,“叶”字还未脱口,冰凉的夜风吹起窗帘,吹进那道单薄易碎的背影,坐在围栏上的身影。 他的呼吸骤停,心跳漏了好几拍,仓皇滚下床,“叶桉!” 叶桉回过头,清凉夜色下他雪白的脸透如蝉翼,颤颤微微,随时会被风撕碎。 黎诺咬住打战的牙关深吸一口气,上前把他悬在外面的腿勾回来,整个人拥进怀中,捂热他冷冰冰的脸庞,哽着嗓子说:“睡不着吗?怎么不叫醒我?” 叶桉拧了下眉头,第一次熬不住就被黎诺发现了。他倚靠黎诺的脖颈,沉默良久,“被我拖着,你累吗?” 楼下的花蒙上深夜的颜色,孤零零地被风吹得东倒飘摇,天空一颗星也没有,厚厚的乌云湿淋淋,酝酿着一场大雨。 黎诺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嘶哑道:“被我拖着,你累吗?” 要是没有我,你大可无牵无挂地脱身而去。 叶桉张口咬住黎诺的颈肉,躲在他温暖的怀抱,身形却微微发抖。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黎诺声线也在抖,“爱真的能做到不自私吗?” 两人再无话,谁也回答不了,谁也没松懈拥抱的手。 这晚之后,黎诺特意学了些针对性按摩手法,每次睡前给叶桉疏解神经,给他唱歌,念书讲故事,直到他彻底安稳睡着。 效果聊胜于无,至少不再孤单抗争。 疗程结束后,叶桉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医生复查结果不错,神经递质功能恢复,可以不用再吃药了。 叶桉表现平淡,吃不吃,好不好,无关紧要一般。 黎诺盯着他看了会,抱住他笑说:“庆祝不用吃药了,我们去月亮一号玩,上面风景不错,有一片很漂亮的湖泊。” “嗯。” 月亮一号是维克托斯星的天然卫星之一,乘坐太空电梯可直达,是主星的必打卡风景,故站台相当热闹,各种语言叽哩哇啦,听得懂还好,听不懂简直是一锅卖相糟糕的大杂烩。 叶桉就是听不懂的一员,他的额角直跳,好不容易消失的药物反应,感觉又要冒出来了。 黎诺及时捂住他的耳朵,四目挨得极近,“太空电梯失重感比较强,等会受不了,你就靠着我睡。” 叶桉抓住他的手腕点点头。 乘上电梯后他没逞能,自觉合眼枕上黎诺的肩膀。 黎诺揽着他,细心理着他的发丝,目光久久滞在他的脸上。 “他不舒服吗?” 黎诺望向对面问话的老人,微笑:“有点。” 老人视线在叶桉的睡颜停留几秒,对黎诺说:“他很漂亮,”他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但比我老伴还差点。” 黎诺好笑:“爱人都是最美的,”他瞅了眼老人身侧,“您伴侣没一起吗?” “她去年离世了。” “抱歉。” 老人无所谓道:“我们这个年纪,死亡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没什么好抱歉的。”顿了下,“唯一难受的是死前遭了些罪,最后不得不选择安乐死。” 黎诺愣住,注意到他拇指摩挲着一枚戒指,而他左手戴着同款戒指。 老人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讲了很多。生命末途失去伴侣,孤身旅行,很多不易宣泄的话,对陌生人反而好说了。 “吊命容易,但她整日没个笑脸,不忍心,还不如放她解脱,我们相伴多年也足够了,再强求就求出怨了。” 老人安静片刻,看看叶桉,看看黎诺,感叹:“年轻真好啊。”他挤出笑容,沧桑的眼眸流淌着怀念。 黎诺失语,低头凝视叶桉睡得安详的模样,心里没了方向。 电梯停稳月亮一号,叶桉刚好醒来,接收到对面老人一记关切的笑,他不明所以,下一秒就被出电梯的人流冲散,错过了招呼。 黎诺租了一辆双人代步车,欣赏沿路的风景,慢慢悠悠前往月亮山。 山顶植被不多,裸露的赭红岩石分布色彩鲜艳的不规则条纹,别有一番美感,不少人在岩石前拍照留念。 他们过去拍了几张,便随人潮到餐厅用餐。 隔壁桌四个年轻男女,正情绪激昂地讨论刚才遇到的一位外星人,言辞夸张又诙谐,周围听到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唯叶桉充耳不闻,闷头往嘴里塞饭,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托着腮,眼神无落脚。 “这个果汁很甜,你尝尝。”黎诺递去一杯青白色饮料,叶桉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好喝吗?” 叶桉点点头。 黎诺没说话,一口气喝掉剩下的饮料,轻微皱了下眉。他捏着杯子砸吧两下嘴,味蕾残留的酸辣后劲令他再一次皱了皱眉。 “走吧。”黎诺牵起叶桉,“趁大家都在休息,我们去占个好位置。” 叶桉不置可否,满堂的欢笑渐行渐远,他们很快走到没人的地方。 红岩壁五米低一汪广阔的淡黄色湖泊,湖面泛着粼粼涟漪,水清澈又浑浊,无数体长一截手指的小黄鱼星星点点地游弋。 “听说这片湖浮力比寻常水域小。”黎诺看着叶桉的眼睛说,“小黄鱼有种神经毒素,咬一口会浑身麻痹,再优秀的军人掉进去也容易溺亡。” 叶桉望向湖水,又听他问:“我们赌一下好不好?” “什么?” “跳下去,”黎诺认真道,“试试看我们能不能活,不能,我陪你一起死,放心,电梯里我已经写好遗书,既然你活着痛苦,我又实在放不下你,那不如和你一起结束生命。” 叶桉怔愣住,下意识说:“别。” 黎诺没给他拒绝的时间,拉着他往下跳。 身体一瞬悬空,叶桉惊恐地抱住他:“黎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