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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溅起巨大的水花,两人直直下沉,数不清的小黄鱼冲散了他们紧牵的手,一阵眼花缭乱,对方的身影漂远。 叶桉着急去抓黎诺,小鱼撞上他的手,轻微的刺痛袭来,好像真的注入毒素,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了。 重新聚拢是脸颊有个滑腻的东西不断磨蹭,熟悉的触感。 叶桉努力睁开眼,蓝天落入眼底,磨蹭的东西不见踪迹,身下是油绿的草地。 他爬起来寻找那个东西,一眼望见不远处平躺的人,“黎诺!” 叶桉趔趔趄趄跑到黎诺身边,试了试他的鼻息,虚弱到近似无。 “黎诺!”叶桉顿时心慌,急切地按压胸口做人工呼吸,嘴唇哆嗦:“别吓我,黎诺,你快醒过来。” 他扯开黎诺的嘴巴呼气,湿沉的长发砸到身前,一只手按住后颈,顷刻天翻地覆,他仰面躺到了地下,被他施救的人出现在上方,眼眶通红。 “真幸运,我们没事。”黎诺笑了下,带着哽咽的嗓音和潮湿的眼眸,让这个笑看上去分外苦涩,“我没写遗书,电梯上我遇到一个老人,他说爱拖久了会变成怨,”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怨我,那以后呢。可即使害怕你以后怨我,我依然没法接受你离开,怎么办,我为我的自私羞愧,我……” 他眨了眨挂满水珠的睫毛,语气染上恳求:“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叶桉,求你成全我的自私,为了我,好好活着,我们一起好好活着……” 一滴,两滴,热的,凉的,叶桉灰瞳倒映着黎诺失控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混着湖水砸到他脸上,是岩浆,是硫酸,一滴滴腐蚀他心里的怪物,在僵木的心上烫出一块块疼痛。 黎诺…… 他的爱人,一直陪他痛苦。 叶桉眨了眨浸满水汽的眼,抬手抹去黎诺满脸的湿漉,哑声启唇:“好,我,我努力。”
第61章 之死靡它(四) 你们俩好好过日子…… 热气氤氲的水帘, 两道人影纠缠不清,哗哗的水声里藏着粗重的喘息。 砰,叶桉被黎诺压到墙上, 身后冰凉, 身前火热,他仰着头,脖颈一连串的吻慢慢蠕动到唇上, 深入了一会, 黎诺退开,隔着水流四目相对, 呼吸未匀,又亲了上去。 水声停歇,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平复气息,热气渐散, 露出缀满淡粉色水珠的身躯。 黎诺啄了啄叶桉的唇,从旁扯下毛巾裹起他的长发, 忽地笑了下。 叶桉奇怪地看着他。 黎诺揽过叶桉入怀, 喟叹:“开心, 遇见你真好。” 叶桉没吭声, 环上他的后背,搂得越来越紧。 假设一切悲剧没有发生, 他会遇见黎诺吗? 也许会和简意一样被黎诺聘入黎明星号。 也许此生不会有交集。 旧时典籍里, 虔诚的信徒约伯质问上帝,他为什么要遭受如此深重的苦难。 上帝反过来谴责他不懂苦难的意义, 说这就是他要接受的全部现实,不能单单拿掉苦难的整个世界。 于是约伯醒悟了,把不断的苦难作为信心的根源。 而上帝仍通过撒旦让约伯体验更多的痛苦, 以验证他的信仰,绝望之际才赐予他奖励。 听起来像一场愚弄,在苦难中沉沦时,未来的奖励甚至可能没有奖励,都毫无意义,既不能抚平眼下的痛苦,也不能改变既定的命运,唯有死亡中止痛苦。 谁都渴望一帆风顺,可世界偏偏苦难与福乐并存,愚钝、丑陋、卑劣成全了机智、漂亮、高尚,命运不论公道,差别总要有人承担。 叶桉承担了,却没有从中获得信心,过程没有意义,任何事物的过程都指向湮灭,恒星亦会坍塌,遑论信心。 他浑浑噩噩混到现在,哪怕被黎诺撑起未来,也无法回头庆幸或感谢苦难横生的来时路,让他遇见黎诺。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一切都没有发生,或者用自己去交换离去的人。 黎诺不是过去苦难的奖励,是他本该中止的命运支柱。 遇见黎诺的过程不好,但黎诺很好。 吹干头发走出山顶酒店,提前出来的黎诺正和一位大叔说话,叶桉走过去,大叔冲他们摆了下手就离开了。 “特别的乐器。”黎诺把从大叔手上买到的东西给叶桉看,五根并排的中空植物绿杆组成的乐器。 他牵着叶桉坐到酒店旁边的悬空亭台,四下无人,湖泊幽幽,夜风飕飕,清脆的音调自他唇边的绿杆中响起。 是之前唱过的阿铂族的情歌。 叶桉被风吹起的发丝拂过黎诺的手背,两双瞳孔胜过晚星,于缠绵悱恻的曲中对望。 曲罢,黎诺凑过来亲叶桉的眼睛,低沉的嗓音敲响他的耳鼓:“有一句歌词翻译是,你笑时眼眸似水面波光,我愿为恒星令它永远闪烁。” 叶桉捧住他的脸,吻上唇。 次日,两人回到主星,去了烈士园。 “他们两葬一起。”黎诺说。 穿过一排排传统墓碑,他们停在一块比一般石碑大些的牌位前,鎏金字样写着—— “没荒废就行” “贺敏” “到此一游” “贺锐” 边角是他们的生卒年。 放下花,黎诺看着叶桉哀默的神情,轻声道:“墓志铭是早就写好的遗书。” “嗯。” 被抹去存在的缘故,培育员妈妈和桐月他们的碑立在叶桉心里,现在多了心外一座。以后除却战友,还有他永远铭记贺敏贺锐。 生命的消亡是遗忘,记忆还在,离去的灵魂仍有归途。 他们在陵园待了许久,回去的路上,叶桉依旧缄默,望着窗外持续后退的景致。 黎诺没打扰他,只是握着他的手。 这种默默的状态到第二天才有所缓解,叶桉取来黎诺的光脑,向阿加洛斯拨去通讯,顺带打开自动翻译。 黎诺从后面抱住叶桉,枕上他的肩。 叶桉偏头看他一眼,捏了下手。 阿加洛斯的影像很快弹出来,样貌脱去了少年的青涩,脸侧羽翼宽了,颜色深了。 表情本来酷酷的,一见对面是叶桉,人像立刻放大,他扑到镜头前,惊喜喊:“叶桉!你还活着!!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黎诺找到我了,”叶桉勾起浅笑,“你好吗?阿加。” “好也不好,”阿加洛斯吸了吸鼻子,嘟囔:“到新星球每天都很忙很忙,弗罗斯特扔给我好多事,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骂我,感觉对我挺满意的,嘿嘿。” 叶桉:“辛苦了。” 阿加洛斯:“你呢叶桉,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休眠了。”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我们的新家。” “你来呗,”黎诺笑眯眯插话,“我和叶桉的婚礼,邀请你参加。” “……”阿加洛斯瞥向紧挨着叶桉的人,移回到叶桉脸上,“真的吗?” 叶桉:“嗯,阿加,你方便吗?” “方便!”阿加洛斯快速扫了眼黎诺,“你终于和他不分离了,祝福你叶桉。” 叶桉莞尔:“谢谢你,阿加。” “婚礼什么时候呀,我还没想好准备什么礼物呢。” “没关系,你来就可以了。” “那不行,我得准备个大的,啊,可是我最近好忙啊,你知道吗叶桉,我现在终于能理解弗罗斯特的暴脾气了,有些事真的很头疼……” 阿加洛斯和在虫Ⅲ星一样,什么话,一点委屈都向叶桉倾倒出来。 叶桉向来是个耐心的倾听者,接纳了阿加洛斯一箩筐牢骚和琐事,直到他那边来虫打断。 嘀咕了几句,阿加洛斯回过头,郁闷道:“有急事要处理,你看,就很多事,尤其今年开始,弗罗斯特越发不管事了。” 叶桉宽慰:“弗罗斯特越来越相信你了,加油阿加,你先去忙吧,我们有空再聊。” “好,”阿加洛斯瞟了眼黎诺,“叶桉,你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我总不能每次找他吧。” 黎诺轻笑:“我不介意,反正叶桉在我身边。” 阿加洛斯:“……” “我暂时没有光脑,”叶桉说,“等我有了再联系你,你可以先通过黎诺找我。” “好吧。”阿加洛斯只好作罢,挥挥足,“再见,叶桉。” “再见,阿加。” 结束通讯,叶桉盯着光脑屏幕发起呆,答应黎诺好好活下去,那要不要和老师他们联络? 也许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已经忘记自己了…… “想联系以前的朋友吗?”黎诺贴着他的耳朵问。 叶桉垂着眼,闷声说:“太久了。”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雷蒙院士还惦记你。” 叶桉惊讶回头,“你联系老师了吗?” “他是你老师,当然应该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黎诺亲昵地磨了磨他鼻尖,柔声说:“我给雷蒙院士发了拜贴,我们亲自去邀请他好不好?” 叶桉喉咙微哽:“嗯。” 距离他“死亡”过去十年,相对平均两百年的寿命,十年长又不算长,而中间大半时间他都在休眠,对人事变迁更加没有概念,故与老师见面前,他不免忐忑。 雷蒙院士的住处在最高科学院附近,佣人领着他们进屋,一位年迈的男人鼻梁上挂着老花镜,专注阅读一份大刊。 “雷蒙院士。”黎诺率先开口,叶桉心里一紧,盯着老人的一举一动,他慢吞吞放下刊物,起身朝他们走来。 老师的脊背佝偻了,脚步不再稳健,视物时探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叶子,真是你啊。” 叶桉鼻头发酸,牢牢抓住他伸过来的手,瘦得只剩一张皮的手。他弯腰抱住雷蒙,声线沾染哽咽:“老师,对不起,瞒了您这么久。”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雷蒙不住拍他的后背,嗓音含糊不清,不断重复这句话,镜片背后的眼眶湿得视野模糊。 黎诺在一旁看着,擦了下眼尾,会心一笑。 “我第一次见你才这么高,”雷蒙比了个腰的高度,手升至叶桉半弯的头顶,“现在长大了,越来越标致,好好好。” 他牵着叶桉坐到窗边,摸他的脸,反复端详:“受苦了,受苦了。黎诺跟我说你还活着,还要和你结婚,我说这小子说什么梦话,我可怜的小叶子怎么变他的了。” 黎诺自觉搬椅子放到叶桉边上,与他对视一眼,说:“现在您相信了,我没说梦话。” 叶桉抿唇腼腆笑了笑:“是黎诺救了我,”顿了下,“救了我很多次,他一直悉心照顾我,没有他,我没法来见您。” 雷蒙转向黎诺,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谢谢你照顾小叶子。” 黎诺:“您不用谢我,我照顾小叶是应该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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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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