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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川捻了捻手指, 说:“怎么又过一月, 酒没了, 我怎么熬啊……上次教你的掌法,记住了吗?” 陈舟说:“记住了。” 瞿川于是掀翻桌子,掌中化气, 朝陈舟打去。 陈舟一惊,抬手挡住。 瞿川力道极大,直接把陈舟推到院子中, 然后撤掌, 再次一击。 陈舟只得接住。 二人你来我回打了许久, 陈舟满头大汗,还是渐渐落了下风,瞿川收了力, 打赢他轻而易举,现在,反倒像是试炼。 瞿川身上的独特味道时不时绕在鼻尖、青丝时不时挠在手臂,陈舟压下眉头,心神摇晃起来。 瞿川一眼看出破绽,直接一掌将他击开,停下比试,说:“小孩儿,你走神了。” 陈舟抱拳:“抱歉,师父。” 瞿川却不打算放过他,“为什么走神?” 陈舟愣了愣,说:“可能因为今日,是徒儿二十岁生日。” 瞿川似乎很意外,他甩甩广袖,笑起来,看着四方的天,说:“在这鬼地方,真是时间都颠倒。二十,行了小孩儿,一会儿和我去个地方吧。” 陈舟的心提起,砰砰直跳,“去哪儿师父?” “城门。” 珠蓝城大门五年来从未开过,城里就两人,走大门未免浪费。因为瞿川不出城,陈舟自己开辟了一个小门,偶尔外出,去沙漠里走走。 瞿川抱着手臂,站在大门前,沙漠里风很大,狂风吹起他的衣袍。 他走向大门,一手扶在酒壶上,一手轻轻放到门上。 原本粗糙的石头门居然变化出精致的纹路来,从瞿川手心,扩展到整个门,有祥云有麒麟,还在泛着金光。 接着,城开始颤动,“铮铮”地吼叫着,城墙上出现一道屏障,将整个城从上空围合起来。 陈舟从未见过这样场景,抬头望着,这就是瞿川不离城的原因。 瞿川放开手,看向身后,问:“你当真二十了?” 陈舟抱拳:“不敢欺瞒师父。” 瞿川歪了下头,“过来。” 陈舟走到他身边。 瞿川:“伸手。” 陈舟伸手。 瞿川冰凉的手抓住陈舟的指尖,还没等陈舟反应过来,手中出现一道红痕。 瞿川拉着陈舟的手,按到门上。 陈舟掌心刺痛,却一动不敢动。 天穹的屏障像水一般慢慢褪去,直到缩回门内,再也不见。 瞿川挑了下眉,看向陈舟,“不愧是天命之人。” 陈舟一用力,腐朽的城门缓缓打开,激起大片风沙。 城门外,只有一片一望无际的金黄沙漠,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热气。 然而,陈舟仔细看去,天边的沙漠上,有一对人马、扛着旗,朝这边走来。 瞿川走到陈舟身边,看看那队人马,又看看身后的城,说:“那么轻易、那么准时……天又在和我们玩什么花招。” 人马是皇宫来的。 有夏国大乱。 皇帝昏庸,睡了武大臣的女人,被权势滔天的武大臣捉奸在床后杀死。武大臣反倒发布罪昭,列了数百起皇帝的过错。 太子害怕被报复,不但不管,还帮着武大臣数落自己父亲。 眼看就要篡权夺位,朝中不服的官员想起皇帝还有个儿子,多年前流放,便决定找到那个儿子,让他制衡主政大臣。 陈舟,就是“那个儿子”。 带队来的人叫尹中康,一个胡子留到胸口的高瘦男人,是朝中的文大臣,说话文邹邹,却也算诚恳。 先是看也不看就朝瞿川跪下,嘴里大喊:“老臣叩拜有夏国三太子!” 瞿川把陈舟推到前面,“他才是。” 尹中康看见灰头土脸的陈舟,有些许失望,但嘴上说:“三太子,您受苦了,老臣接您回宫!” 回宫,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腥风血雨。 这一点,陈舟明白,瞿川更明白。 陈舟看向他的师父,可瞿川只说:“依你的心决定。” 陈舟其实不想离开,但五年前大太子陈寒追杀自己的事他不能忘怀,要是没有瞿川,自己现在连命都没了。 他要报仇,至少报了五年前两臂的仇。 陈舟看向瞿川,问:“如果我要走,是不是你就要留在这里了?” 瞿川则看向尹中康,问:“有夏国都有酒吗?我酒壶见底了。” 尹中康忙说:“有,大人,有。” 离开珠蓝城的时候,风沙特别大,似乎这座神奇的城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别,城门关上,像是推着他们往前。 等走过一个沙丘,陈舟再回看时,大漠中的城已经不见踪影。 瞿川还在捣鼓酒葫芦,一边说:“珠蓝城是我的监狱,现在我出来了,它自己没必要存在。” “师父不是神仙吗?”陈舟不解,“为何还会被囚禁在监狱?” 瞿川只说:“被人坑了。” …… 有夏国是中原最大方国,治下有许多小国家。 从珠蓝城到国都,要走整整一个月。 陈舟当年就是从国都逃了一个多月,来到珠蓝城。或许是有神仙保护,他们这一路还算安全。 瞿川每天坐在车里喝酒、睡觉、看风景。 陈舟却有些紧张,想到未知的命运,他总是担心自己不够强大。 一个末夏的傍晚,他们到了有夏国都——有邑。 繁华的城市尽头,一座巨型建筑伫立其间,夕阳洒在玄墨的墙砖上,映得整个皇宫神秘又金光灿灿。 尹中康以为自己藏得好,结果武大臣早就带人在城门口迎接,他笑容可掬地把陈舟扶下车,跪拜道:“国有后主,臣心安呐!” 这话给在几步外的陈寒听见,又是别的意味。 陈寒看着自己这个杀都杀不掉的弟弟,又看见他身后衣袂飘飘的男人,咬着后牙笑了。 接风宴上,武大臣为瞿川准备了有夏国最好的酒——竹叶青,捧起酒盏对瞿川道:“多谢瞿先生,将我大夏国三太子养得这样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不客气。”瞿川用酒葫芦和他对饮,酒顺着他的喉结流入衣襟。 陈舟看见,掏出怀中帕子,遣人送去。 武大臣一眼看透陈舟的心思。 不料,帕子却被送了回来。陈舟攥紧手帕,眉头紧皱,看向座下之人。 可瞿川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顾喝酒。 …… 东方尚国反叛了。 几百年来,这个小国一直是有夏国的粮仓,收税收得极其严苛,民间怨声四起。终于,在国君的带领下,尚国找准有夏朝政动荡之际,起兵攻夏。 武大臣本应带兵应战,可他怕离开政治中心被人钻了空子,太子又是名义上的国君,不能离京,只能将视线落在这个三太子身上。 武大臣很不愿意陈舟领兵,但除他外再无人选,只好给了他一队老兵糟马。输了,陈舟的错,赢了,有夏之幸。 陈舟收到命令后,小声问瞿川:“师父,你用法术的话,不得把尚国人全打翻?咱们人马还可以保下。” 瞿川躺在太师椅上,喝了口酒,说:“小孩儿你做梦呢?神仙在人间不可用大法术,再说,我们有神仙,人家尚国难道没有吗?” 陈舟这才意识到,这五年,瞿川除了偶尔隔空移物外,似乎真的没用过法术。 “那师父,我们明日启程可好?” 瞿川笑了笑:“我们?是时候自己去斗斗了。” 陈舟一去就是一年,风餐露宿,在蓟州峡谷打了个漂亮的胜仗,靠一群老弱病残,将尚国主力打个透心凉。 回有邑都城的时候,城中百姓夹道欢迎,陈舟的车上被撒了不知道多少花,男人欢呼、女人娇羞,但无不称他为“有夏大将军”。 黑压压的皇宫大门外,同样站了大批迎接的人。 武大臣居然和尹中康站到一起,太子陈寒则单独站在中央,与武大臣嫌隙很深的模样。 但这些人都不重要、不重要,陈舟只看向人群中那抹白色的身影。 陈舟翻身下车,和陈寒、武大臣、尹中康虚伪地交谈几句后,走到瞿川面前。 瞿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惊道:“嚯,小子,结实不少啊!” 陈舟不止是结实了,还黑了、受伤了,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心里的痒。 离开瞿川,陈舟才意识到了一些事情,他会在东州的海边数星星、会在悬崖之巅眺望,心里想的全是瞿川。 瞿川是神仙,更是山川大江、漫天繁星,无论陈舟走到哪里,都会看见他。 而现在,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被他手碰过的地方炽热,烧到心里。 陈舟拉过瞿川,将他一把抱在怀里。 瞿川要微微垫脚才能接受这个拥抱,感受到周围目光,他大声说:“哎呀为师知道,会把上好的竹叶青给你接风洗尘的,不必再小声告诉我了。” 武大臣和尹中康对视一眼。 回到寝殿,陈舟沐浴后,看着那抹身影正在斟酒,心中痒个不停,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师父……” 瞿川一僵,继而毫不留情地推开他。 看见陈舟明显失望的眼神,瞿川撇眉,说:“陈舟,你已经二十又二,不应该做出这样神情,否则,谁都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有,虽然打了胜仗,但不可松懈,之后……” 瞿川的话在耳边,陈舟却听不见了,他的目光越来越沉、越来越黑,嘴角的笑意被抹平。 “是,师父。”陈舟答。 不能让别人看出喜怒哀乐,这是陈舟踏入权力中心的第一堂课。 这一年间,陈寒越来越不满武大臣的权势,开始打压,想独占皇位。 武大臣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去找了尹中康联手。 尹中康知道若是武大臣倒了,陈寒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于是答应了联手。 朝中再次风起云涌。 回朝没几天,武大臣送来九幅仕女图,说哥哥陈寒已结亲五年有余,孕有一子,为国是着想,三太子陈舟也应尽早娶亲。 那边陈寒也送来九幅,特地强调,这些女子都是家世清白,和朝中权臣并无瓜葛。 他们似乎都认为,陈舟娶亲之事,是顺理成章且必须要干的事情,毕竟,谁做了媒人,谁以后就更好控制陈舟。 瞿川昨夜不在皇宫就寝,准确来说,他住寝殿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陈舟最近本就因瞿川心神不宁,再被十八幅仕女图一激,手一扫,所有图卷飞了出去,砸到墙上。 而就在这时,瞿川回来了,差点被飞过去的仕女图打到。 “大早上的,那么大气。我有没有和你讲过,要控制表情,不要让别人看出喜怒,否则……那什么了,”瞿川满身酒味,脸颊微红,蹲下身,捡起一幅仕女图,眯着眼看了半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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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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