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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尔脸色一变,捂住嘴巴,忙不迭跟伊洛里道歉:“抱歉,教授。这只是一个小感冒而已,我发誓没得白斑病。” 伊洛里担心地看他,没发现他脸上哪里出现了白色的斑点,才稍微放下心,说:“我当然相信你的话。只是答应我,如果咳嗽加重了,一定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杰拉尔听劝地点点头,“我会的,迟些送完报纸后,我就喝些感冒药治好它。” 顿了顿,他又忸怩了一下,从贴近心口的外套内袋掏出来一张做得很用心的卡片,夹在报纸里递给伊洛里,不好意思道:“教授,你能帮我把这张卡片转交给珍妮吗?我想邀请她周末到广场、嗯,跟她说说话。” 伊洛里没细看上面写了什么,就收了下来,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我会好好地转交给她的。顺带一提,珍妮喜欢吃广场小摊上卖的无花果糖,你记得多备一个装糖果的小袋子。这样你们一边聊天一边吃的时候,会更惬意。” 他们正说着话,忽而一阵极细微的铃铛声从道路另一边传来—— “叮铃铃……” 这铃铛声飘忽不定,与杰拉尔铃铛的清脆截然不同,恍若将熄未熄的烛火,随时可能消散。 伊洛里下意识往声源望去,只见浓重的灰白色雾气中走来几个铅灰色的人影:他们头戴黑色宽檐帽,罩着一个鸟嘴面罩,手上则提着燃烧着艾草的炉子,炉内橙红的火光恰似一团微弱跳动着的心脏。 而跟着这几个鸟面人身后的是四个面色冷峻的抬棺人,他们肩扛着一个沉重的棺椁。 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一样,杰拉尔压低了声音:“这就是政府的送葬队吗?我听说现在不让埋葬尸体了,只能用火烧成灰,再洒进土里,多么亵渎神明的罪过啊。” 伊洛里无法跟杰拉尔解释这个防疫措施对遏制白斑病有好处,他目带忧伤地望着那深黑的棺木,心里想到:这已经是这一周来,从这个社区抬出的第四口棺材了,肆虐的白斑病又毁了一个家庭。 经过杰拉尔和伊洛里时,其中一个鸟面人摇铃,往他们脚边喷洒了某种气味奇怪的消毒药水。 “哇啊!”杰拉尔吓了一跳,抱着自己的挎包跳得远远的。 伊洛里跟一个鸟面人对上视线,那鸟面人玻璃眼窗后的那一双眼睛,仿佛是目睹了太多死亡之后,所有的情感都被冻结,只剩下一片死寂。 伊洛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觉得毛骨悚然。 送葬队很快就消失在浓雾之中,但死亡的不祥依旧笼罩在了伊洛里的心头上。 伊洛里看向杰拉尔,说:“情况越来越糟糕了,我们每天都在失去身边的人。” 杰拉尔倒是很乐观,安慰道:“教授,不需要太担心。就我知道的,卡梅伦主教大人已经在圣明大教堂举行为期十天的圣礼会,赐予病人们全能|神的祝福和魔法庇护,还会布施一些珍贵的魔药。” 他十指交叉,做了个祈祷的手势,轻声呢喃:“全能|神在上,会保佑我们所有人度过这场劫难。” 伊洛里看着杰拉尔诚心祈祷,但没能轻松多少。 在杰拉尔祈祷的同一时刻,在圣明大教堂和科学院坐落的那一条街道人山人海,这些人中有信徒有平民,但无一例外的都是为了得到卡梅伦主教的赐福而来,他们黑压压地聚集在圣明大教堂门前。 当布道开始的钟声响起,教堂大门打开,人们如潮水般涌进了圣明大教堂。 一时间,教堂里挤满了人,其中不少人还病得奄奄一息,躺在担架上,渴望地望着教堂中央立着的神像。 主教卡梅伦站在宣讲台上,双手捧着经书,斑驳的彩光透过玻璃,落在他半边脸上,照得他神情讳莫如深。 卡梅伦严肃而庄重地说:“信徒们,在这苦难的时刻,你们聚集在这里,与我一同聆听全能|神的教诲。现在,赎罪的时刻已然到来,不要听那些自诩科学先进的人的满口胡言,这场瘟疫不是那些人所宣称的’只是一个原因未知的疾病‘,而是至上伟大的全能|神给予我们的惩罚——” 他停顿了一下,苍老的嗓音回响在礼堂中,语气冷酷地提高了音调:“看呐!那些那些工厂里的黑烟污染了云层,让我们的神看不见我们;听呐!嘈杂的噪音也响彻城市,让我们的神听不见我们的呼救。” “我的兄弟姊妹,我要告诉你们,这是天谴,是全能|神的愤怒,这也正是那些渎神者招来的灾祸!” “我们背弃了祂,自然也被祂所遗弃。唯一能得救赎的途径,就是奉献出我们的所有,一同抵制那以科学之名的异端,祈祷全能|神的仁慈。” 说完,卡梅伦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双臂高扬,站在宣讲台旁边的唱诗班少男少女们得到示意,立刻高声唱颂起来:“啊——至高之主,无垠福根,是的,慈惠的父啊,地上的国因你而绵延不绝……” 有信徒听到这里,“呜”地一声痛哭流涕,头抵在手背,更加用力祈祷:“是我们做错了,神明大人请回来吧,拯救您迷途的羔羊们。” 更多信徒则是默默流泪,一边亲吻着胸前的全能之眼吊坠,一边跟着低吟颂歌。 第180章 看着这哭天喊地的一幕, 卡梅伦才感到些许欣慰,走下宣讲台。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执事利菲尔躬下身,双手捧上盛满了圣水的木盆。 卡梅伦拿起盆中的木勺, 瞥见利菲尔脸上的一小块银面具,厌恶地皱起眉, 但他没有说什么。 “你跟在我身后, 为虔诚的信众施与福泽。”卡梅伦对利菲尔命令道, 随即用木勺舀起一勺圣水,泼向祈祷的人群。 被泼到圣水的病人感恩戴德地舔舐这神圣的甘露,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真的感觉喉咙轻松不少。 卡梅伦重复着泼水,走到后排的长椅时,忽然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椅子扑到过道,大哭着用一只手搂住卡梅伦的腿,嚎啕道:“主教,请您救救我的孩子,他快要病死了!我昨天已经带他来过圣礼会,但没能领到魔药,圣水救不了我孩子, 求求您仁慈,赐予我一瓶魔药吧。” 所有人都知道含水珍珠的魔药是治愈白斑病的首选, 但现在市面上的魔药有价无市,身无分文的穷人实在买不起, 也买不到。 卡梅伦被吓了一跳, 看见女人怀里的病孩,浑身长满白色斑点,手脚还在小小地抽搐, 他感到恶心又被冒犯。 他毫不客气地抽回自己腿,横眉倒竖,严肃又不容辩驳地怒斥:“无礼的狂徒,退远点!” “魔药是全能|神的恩典,教堂一天只会抽选30个最虔诚的信徒施与,如果你领不到,就证明你的信仰还不够坚定,应该更虔诚地为你的孩子祈祷,而不是像这样贪婪地要求一份额外的施舍。” 这位大主教生就一副卫道士的刻板面相,高耸的眉骨下嵌着两颗幽深的眼珠,法令纹深刻得仿佛是用刀在脸上刻凿出来的,用无比严苛的态度对待一切事物。 女人害怕他的瞪视,瑟缩起来,眼睛红肿得像两枚核桃,哀哀切切地说:“可、可是,我真的已经很虔诚了,我无时无刻不在对神龛祷告……” “别再出言不敬了,难道你听不见主教大人的训斥吗。”她话还没说完,主教身后的利菲尔道。 利菲尔很是英俊,但眼神凶戾,身材健壮,比起克己奉礼的修士,他更像是混迹街头的刺头打手。 利菲尔一只手就把赖住不走的女人从地上扯了起来,“这是你的孩子?” 利菲尔瞟一眼那病恹恹的小孩,在女人耳边恶劣地低笑说:“既然圣水救不了他,就说明他更需要一个棺材,而不是主教的赐福。” 说话间,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银面具因此错位,移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狰狞的烧伤痕迹——皮肉都融化了,组织黏连在一起,活像被火焰炙烤到变形的蜡像。 女人只瞥见一眼,便被这可怕的伤痕吓到,当即不敢再出声,其他神甫见状,连忙把她架到一旁,七嘴八舌地安抚她耐心等待稍后的赐药仪式。 卡梅伦也瞧见利菲尔的伤疤,面色即刻变得铁青,像是恼怒于利菲尔没有藏好脸上的缺陷。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强压下胸口中的不满,安抚信众道:“为了维持公平,赐药名额依旧通过抽签决定,各位只要耐心、忍耐并且持之以恒地为教会奉献,一定会得到神祇的庇护的。” “我现在要专注自己的功课,杜瓦尔神父会主持接下来的仪式。” 信众们纷纷十指交叉,眼中噙着热泪高呼:“感谢主教大人的恩典!”“蒙受圣恩,此生无憾!” 卡梅伦转身对利菲尔下了命令,说:“利菲尔,你把圣水交给其他人分发,跟我过来。” 利菲尔察觉到卡梅伦的不悦,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了起来,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离开了礼堂。 礼堂背后是四通八达的石廊,通往教堂内部的各个区域,墙壁厚得难以传递声音,此时只有零星几个低级修士在其中往来,他们见到尊贵的主教阁下,纷纷恭敬地行礼。 “主教大人,还有利菲尔执事,日安。” 卡梅伦像对待微不足道的灰尘一样,目不斜视地掠过他们,走上三楼,“做你们必须做的事,接下来一个小时内都别来三楼打扰我的休息。” “好的。” 三楼的走廊寂静无人,彩绘玻璃拼就的全能之眼横亘在石壁中,它中央的小圆窗朝内打开,能够透过窗户看见底下的街景—— 礼拜结束了,没能抽中魔药的人浑浑噩噩地从教堂大门走出来,他们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灰败的沮丧在神情中蔓延,而街道对面,便是冷冷清清的科学院。 “科技?哼,异端邪说,”卡梅伦瞥着科学院,不冷不热地说,“十几年前爱德华三世费尽心思打压教廷,甚至将那座亵渎的建筑建在我们圣堂对面,但结果又如何?如今,渎神建筑已成了摆设,而我主的恩典前——” 他的目光扫过聚集在教堂前的乌泱泱的信徒,“永远门庭若市。” “不过,退位了一个爱德华三世,如今当权的狄法·卡斯德伊也是要跟我作对,”他顿了一顿,脸上露出更为厌恶的神情,说,“那可恶的忤逆之徒,甚至比爱德华三世更行事嚣张。前不久还派士兵来要求我停止祈福活动,说我是在煽动信徒,鼓吹他们反对科技造物。” 卡梅伦捏住窗棂,用力到指节发白,“简直一派胡言!我才不会停下,民众们早该放逐那些毫无敬畏的钢铁造物。” 他转过身,神情冷硬地说:“利菲尔,这瘟疫是全能|神给教廷的福音,人们越是痛苦绝望,才越会寻求我们的帮助,我们一定要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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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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