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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陌生的烦躁与失控悄然爬上心头,仿佛有无数双手在他意识边界撕扯,激起大片恐慌与空虚。 他畏惧的并非死亡本身,而是对这种未知、无序的、彻底颠覆他存在的终极恐惧。 他,凌虚道君——此生未惧天劫,不惧六门九宗,不惧魔道妖邪。 此刻,竟然在颤栗? 就在心神失守的刹那,一片流淌着深猩红色的碎片画面掠过。 那并非死寂的颜色,反而充满了活力与矛盾感,带着浓稠的腐烂气息,却又隐隐透出新生的脉动。 凌虚道君的双瞳骤然紧缩,神识中传来直觉般的危机预警。然而未及反应—— 一道肉眼不可捕捉的赤芒,源自比这混乱虚空更为遥远的的高维,穿透混沌,直直贯入他的眉心! “——!” 没有痛楚,亦无实体损伤。那赤光不属于物质层面,而是更高位信息链压缩后的放射,在穿过了他的识海的刹让他的意识陷入一瞬空白。 可就在那一瞬即逝的空白里,凌虚道君品尝到了比形神俱灭更深层的恐惧与无望。 一股冰冷疯狂,饱含深邃恶意的意志,如病毒般侵入凌虚道君的神魂,瞬间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他的四肢不由自主地痉挛,指尖在虚空中胡乱抓挠。眉心处渗出的一股异样黏腻,像是寄生虫钻入血肉,顺着经络随意游走,肆无忌惮地侵吞占据。 意识、记忆、乃至三千年积淀的修为与道悟——那些定义“凌虚道君”存在的基石,在这股外来意志的碾压下被溶解、分崩、被彻底吞噬。 他像个被迫置身事外的看客,眼睁睁见证自己的躯壳被另一种存在所占据。那外来意志残忍冷酷,带着高踞云端的蔑视,将他的力量与道基尽数把玩于掌中,然后将其尽数化为滋养自身的食粮。 “……真是无趣的躯壳。”一个低沉优雅的嗓音在识海深处回荡,夹杂着几分玩味与戏谑,“不过倒是比预想的更合用。” 紧接着,那具被仙盟众生尊为谪仙的躯体开始下坠,从万相之门漩涡的深渊底部被猛地抛出,径直朝苍梧山的方向砸落。 云岳真人立于高空云台,刚从厉渊带来的战场余威中勉强稳住心神,余光却捕捉到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自万相之门坠出! “是道君!” 有高阶修士认出那身影,脱口惊呼,难掩燃起的希冀与振奋。毕竟凌虚道君归来,为这绝望战局增添了一线对抗厉渊的可能!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凌虚道君的躯体狠狠砸在苍梧山禁地的阵法边缘,扬起大片尘土与碎石。 守护阵眼的大能与护法弟子们一阵喧哗,目光齐齐聚焦在那道狼狈倒地的身影上。 “道君?!”云岳真人骤然变色,几个踏步凌空而至,伸手欲搀扶对方。 “道君,您可安好?那沈琅是否——” 话音未落,“凌虚道君”缓缓站起,轻拍了一下衣袍上的尘埃,动作优雅中透着不协调的僵硬。 他白发垂散,遮住了大半张面容,一时看不真切神情。 片刻后,他抬起头。 依旧是那张俊逸无俦、出尘若仙的面庞。 然而,围拢过来的众位修士,却没来由地颈后发凉。 道君的眼神……变了。往日那种远在尘世之外的疏离淡漠消失不见,反而多了兴味与审度。 尤其当那视线扫过他们时,像是在估量物件或玩物的目光,恍惚间,他们仿佛成为了被毒蛇盯上的小白鼠。 “凌虚道君”微微转动手腕,骨节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无妨。”声音响起,音色与往日并无二致,吐字清晰,却平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只是……见识了一些有趣玩意儿罢了。” 他说着,抬眸凝望天际那片扭曲崩坏的黑色漩涡,又慢慢将视线移向战场另一端,充斥着如潮般般毁灭气息的厉渊。 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 不带喜怒,却叫人寒毛直竖。 几乎在同一刻,远处执掌血炼战场的厉渊也似有所感,漠然地抬了抬眼帘。 两道视线于相隔大半战场交错的刹那,虚空中竟激起肉眼难以察觉的波纹,仿佛两股不兼容的规则在暗中角力,空气都因此而震颤。 周遭的仙盟修士猛然心悸,许多人踉跄后退,只觉识海剧痛,耳中轰鸣不止。 未待两人展开进一步交锋,天穹之上,那深邃的漆黑漩涡——那扇通往万象混沌之门,骤然毫无预兆地暴涨! 螺旋核心向外暴涌,瞬息间扩展数十倍,欲吞没苍梧山的整片天穹!倾泻而出的混沌之息冲击四方,修为稍弱的修士无不气血翻腾,神识剧颤,几近崩溃! 然而,这异象仅维持了一眨眼的功夫。 下一刻,急剧扩张的漆黑旋涡以更迅猛、更狂暴之势反卷向内塌陷! 光线扭曲,灵气倒卷,就连空间本身都在悲鸣中断裂、压缩,朝核心处疯狂坍缩,最终凝结成一个无限密度的黑点——随即,归于虚无。 那连接无穷世界、震慑众人的奇观,如梦幻泡影般无迹可寻。唯有弥漫四周的空间震荡和错乱灵压,证明方才的剧变并非虚妄。 万相之门……关闭了?抑或是,自行湮灭了? 众人尚未从这短短数息间的剧变中回神,便见原先漩涡所在之处,只剩一片空茫天宇,以及……一道自极高处急速坠下的身影。 黑衣猎猎,墨色发丝凌乱地拂过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俊美脸庞。 沈琅双目紧闭,唇无血色,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衣袍翻飞鼓荡间,如一只黑色蝴蝶朝着猩红大地坠去。 下坠的身影瞬间攫取了所有视线,战场骤然死寂。 根本不需思虑,先前对峙的两人已凭借本能反应,同时暴起出手! “唰!” “嗖——” “凌虚道君”身形如电,白袍翻飞,化作一抹残影直奔坠落的沈琅,每一步落下都在虚空中激起层层波纹,速度之快几近失真。 另一端,厉渊周身血煞冲霄,右手虚握间,无形杀意破体而出,在他前方生生撕出一条真空轨迹,所过之处灵气破碎、空间塌陷,响起阵阵爆裂之音。 目标只有一个——夺下沈琅! 两道身影携带的悍然威压,在沈琅坠落轨迹的正下方汹涌对撞!空间不堪重负,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扩散,将周边数十丈内的一切存在尽数摧成碎末! “凌虚道君”距离更近,眼看他的指尖就要勾住沈琅衣摆,其动作竟出现一丝微小的凝滞,仿佛躯体与意志未能完全同步,肩部的运转出现了半息微不可察地僵硬。 这微乎其微的破绽,足以分出胜负。 厉渊如血影掠入,身形一闪,修长手臂探出,直接扣住沈琅的腰肢,将其整个人稳稳圈入怀中。 怀中的身躯异常冰冷,没有正常活人的温度,反而散发着一股虚空混沌残留非生非死的寂灭气息。 厉渊血瞳骤然沉郁,掠过怀中人苍白的面容,仅一息便抬起,目光冷冽如刀,直刺向对面的“凌虚道君”。 后者停驻半空,白发微扬。他垂眸看了眼落空的指尖——那原本即将触及沈琅衣角的指尖,停留在空中一寸处。 他轻嗤一声,将指尖凝聚的卢恩符文捏碎,化作一缕猩红烟雾消散。 下方遥遥观望的云岳真人目睹此景,只觉得手心冷汗淋漓,目光在厉渊和行为诡异的“凌虚道君”之间反复逡巡。 一名身侧弟子抑制不住惊惧,低语出声:“绝天帝竟然……道君他为何也……”话未说完,便被云岳真人凌厉一,后面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住口!收敛气息,莫要招来祸端!”云岳真人低声斥责,声音难掩惊异与慌乱。 厉渊对周遭目光恍若未闻,单臂稳固地抱着沈琅,另一手向后随意一划。血光闪过,虚空立时被撕开一道裂口,边缘翻涌着暗红火焰与彻底崩解的规则残片。 他揽着怀中之人,毫不迟疑地迈入裂隙,瞬间被无尽黑暗吞噬。 破碎的空间缝隙还残留在半空中良久,才渐渐收束,愈合。只留下片片流动着毁灭气息的血色余晖,映照在整个苍梧战场之上。 第186章 厉渊身影没入裂隙, 那席卷天地的血炼领域随之瓦解。支撑其存在的法则链条支离破碎,化为暗红色的微尘,纷纷扬扬洒落于焦土之上。 直至那股能冻结神魂的威压彻底消散, 劫后余生的的仙盟修士们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有人瘫坐在地, 有人掩面而泣,死里逃生的庆幸与无尽的悲怆交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一名年轻弟子倚靠着断裂的法器,嗓音抖得不成调:“他……真的走了?我们……侥幸活下来了?” “确实离开了。”另一位年长修士拭去唇边血沫, 语气中满是死里逃生的余悸与后怕。 这一个认知就像一剂强心针,稍稍驱散了笼罩战场的无边死寂与绝望。 云岳真人摇晃着站定, 目光缓缓扫过战场。 赢了吗? 或许是吧。那个以一己之力压得天地颤抖,如魔神临世的绝天帝, 终归是离开了。 然而,代价何其惨重! 放眼望去,焦土般的大地上遍布断肢残躯、血流成渠, 牺牲者之多,已不足以用“惨烈”二字概括。 方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太过骇人。那无可匹敌的力量,彻底凌驾于认知之上, 那血炼战场无视敌我, 将所有卷入其中的生命一视同仁地碾碎。 修士们引以为傲的修为、法宝、阵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不堪一击。 仙盟元气大伤, 顶尖战力折损过半,低阶弟子更是十不存一。 最讽刺的是,死伤更多的,竟是那些为厉渊冲锋陷阵的魔修们。他们距离那魔头更近,首当其冲地承受了无差别攻击的余波。 尸骸遍野, 仙盟与魔修的尸骨纠缠在一起,血肉模糊,难辨敌我。 短暂的死寂之后,幸存的仙盟修士开始自发聚拢,有人搀扶起重伤的同伴,有人茫然四顾,试图寻找宗门长辈的踪迹。 最终,所有生者的视线,不自觉地汇聚向半空中那一道身影——白衣胜雪、未染半分尘埃的凌虚道君。 他是仙盟的魁首,是这场浩劫中仅存的最高战力,是众人心中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道……道君?”一位身负重伤的元婴修士咬牙支撑着走上一步,颤抖着拱手,“魔头已退,我等……还请道君示下。” 他们期待着这位德高望重的仙盟魁首主持大局,安抚人心,重整旗鼓。 然而,“凌虚道君”却像是此刻才察觉到脚下还有活物存在。 “跑得倒快。” 他望向厉渊离开的方向低语,然后微微垂首,目光在那名元婴修士身上短暂停留,面露微笑,眼神却漠然得如同俯视无关紧要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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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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