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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凤巡早已受够了不老不死的生活,他只是想完成他的心愿,希望是由自己将他送进轮回里,那么日后他就再也不用受苦。 「听起来好像都是为了我。」凤巡定定地瞅着他,神色似笑非笑。 「那是当初我承诺你的事。」苏破沉声道,厌恶他这种轻佻的笑。 「承诺?」凤巡不禁放声大笑。「我问你,是不是将我押进阴间,这份功劳会让你连跳三级?」 「你在说什么?」 「就如同你缉拿千年魂,只是为了升官罢了。」他哼笑着。 虽说打一开始苏破就言明是在利用他,可他心底却不觉得苏破真打算利用自己,毕竟有太多矛盾之处,所以当他听到真相时,只觉得难堪。 苏破,并非那般真诚无伪之辈,他利用他,是为了升官,是为了掌握更大的权势,就如当年朝堂上那些人,有目的地接近他,将他当傻子般玩弄。 以往他从不信任那些人,可为何他却信了苏破,伤了自己? 「你……难不成我和范颉的对话,你也都听见了?」苏破诧异道。 他们两方可是隔了好长一段距离的!可若不是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又从何得知这件事? 「只要想听,还没有我听不见的。」这或许也是异能,只要他够专注,距离再远的声音他都听得见,墙另一侧的景象他也能看见,「所以,既是为了自己而做的事,就不要说得那般好听,好像我非得承这份情,非得还你这份情。你搞清楚,咱们之间不过是交易,不要说什么承诺不承诺,你得到你该得的,我拿到我该拿的,如此而已。」 「不是!我这么做是因为——」 「闭嘴!我不想听,还有,我警告你,里头那两个人,你要是胆敢对他们做了什么……我还没杀过阴司官呢,别逼我。」 苏破怔怔地望着凤巡,不敢相信自己一直记挂在心的人竟说要杀他,这五百年来,这千年来,为了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却、他却…… 凤巡杀气腾腾地瞪着他,却见他那双魅眸滚落豆大泪珠,他错愕之际,就见他身形歪斜,往后倒下—— 他想也不想,脚步迅疾如电,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见他的身子呈现半透明,仿佛快要消失不见,顿时心慌意乱。 「苏破!」他吼着,怀中的人却一点反应也无,他一把将他抱起,起身才发现周围围满了人潮,教他恼声吼着,「滚开!」 人潮随即作鸟兽散,然而凤巡才走了两步,眼前蓦地出现两道身影挡住去路,他抬眼望去,是苏破的下属。 「就说了,大人的脸色很差,得赶紧带他回地府才成!」范颉哇哇叫着。 凤巡见另一个陌生的男子走来,像是要接过苏破,随即将苏破搂得更紧。「如何去,我跟你们一道去!」 谢颃看了范颉一眼,两人便朝凤巡肩上一拍,瞬间四人消失无踪,一旁围观逃窜的百姓神色从一开始的错愕到茫然,一个个搔了搔头,不懂大伙都站在大太阳底下做什么,不一会便散了。 举步维艰,是凤巡对地府的第一个感觉。 他的脚步不够踏实,像是踩在棉花上,而且身体像是被灌了铅,光是移动脚步就让他费尽力气,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咬牙跟在范谢两人身后,无心欣赏金碧辉煌的屋舍,直接跟着两人进了苏破的寝房,把苏破搁在四柱大床上。 「还杵在那儿做什么,赶紧叫大夫!」见范颉和谢颃都杵在床边,凤巡不禁动气地吼着。 范颉一脸好笑地道:「咱们又不是人,找大夫做什么?」 凤巡愣了下,暗骂自己情急之下竟闹了笑话,可有什么办法?苏破太过真实,就跟寻常人没两样,也莫怪他会脱口而出。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丢着他不管。」 「如此处置便可。」谢颃淡道。 「你又怎么知道?」 范颉被凤巡吼得耳朵发痛,掏了掏耳,道:「这位爷儿,咱们是阴司官,你是知道的,虽说大人可以插手阳间事,但不代表他可以一直待在阳间。」 「你的意思是苏破会昏厥是因为他在阳间待太久?」凤巡蹙眉。 「正是。一般来说,咱们待在阳间五天十天不成问题,可一有不适就得赶紧回阴间,大人的灵力在咱们之上,待在阳间半个月还成,可他这回实在是待得太久,都一个多月了,昨儿个我就觉得他脸色不对,可偏偏他不当回事。」范颉说到最后,看向凤巡的目光益发不善,后头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形神俱灭的。」 大人昏厥之前发生什么事,他和谢颃可是瞧得一清二楚,要不是他恶意出口伤人,大人又怎会气得厥过去。 「他为什么不回来?难不成为了升官,他就算形神俱灭也无所谓?」凤巡恼极了,简直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要是连魂体都没了,升官有意义吗? 「你在说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范颉气不过地吼着。 「我?」 「就是你!因为你在阳间造业太多,大人怕有一天你能进入轮回时,你必须在地狱里赎罪,所以想要拼出个公侯之位,届时他可以自由挑选一名侍从,而侍从的罪过可由大人背负……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凭什么要大人为你做到这种地步?」要不是大人三令五申不准碰他,他们一伙人早就想收拾他了。「这五百年来,大人不断地追缉逃魂,甚至还跨州逮捕,就只为了让每年考核的成绩更好,有助于未来晋升公侯,这都是为了你。」 凤巡难以置信,「他为何要为我这么做?」 「大人说他要报恩!」 「报恩?」他曾做过什么要苏破报恩的事? 「就是报恩,所以一知道千年魂盯上你,大人就要咱们轮番上阳间盯梢,就怕千年魂吞噬了你的魂、占了你的躯体,可瞧瞧你是怎么跟咱们大人说话的?为了你,大人已是身心俱疲,你却……」 「好了,别说了。」谢颃淡声阻止着。「让他知情更多,待大人醒后,你就等着领罚吧。」 激动不已的范颉突地冷静下来,搓着手赔起了笑脸,「这位爷儿,这些事咱们就在这儿聊聊,别再往外传了,好不?」完了,他死定了,要是大人知道他多嘴,肯定会将他关进禁闭房里……呜呜,他怕黑,不想关禁闭。 凤巡压根没睬他,脑袋里轰隆作响,就连谢颃将范颉拉走,他都压根没察觉,只是死死瞪着床上那张惨白的脸。 为什么? 凤巡百思不得其解。五百年前,他酒后乱性要了苏破,五百年后一碰头,苏破就在他胸口挖出一个洞,足见当初他有多恼恨,可既然恼他恨他,又为何在这五百年里力拼功绩?甚至一知道有千年魂盯上他,便要下属盯梢…… 所以,他用拘魂索捆住他,并不是为了就近利用他,而是借此保护他? 就连父皇的事,也是他确切查出,只要拘了父皇的魂,他就有可能如常人般生老病死…… 他是真的守住承诺要帮他,可他却因为只字片语误解他,以为他和父皇、舅舅一样,都只是为了利用他,甚至为了升官,不惜连身体都搭上,他还言语恶毒,说要取他的命…… 凤巡重重地拧紧了眉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如此糊涂,只要他沉住气,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又或许他会发现他身子不适,而不是等到他晕了才感到后悔。 待他醒来,他该如何跟他道歉? 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也只能坐在床畔等他清醒。 屋子里的灯火不灭,屋外的天色始终昏暗,教凤巡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他等了许久,苏破却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他干脆起身到外头,瞧瞧能不能遇见范颉。 然而到外头逛了圈,连个鬼影都没瞧见,黑夜仿佛始终覆盖此处,他看了眼黑得不见星月的天,干脆又踅回屋里。 他这才仔细打量这间屋子,全都只以帘子为隔断,寝房边就是书房,书架书案上摆满了书,就连案边的地上都是书籍。 不知怎地,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像是在哪瞧过,却怎么也想不起。 走到案边,他随意翻弄着书,想像苏破坐在这儿办公,瞧他那些手下们的态度,他确实是有几分官样,应该挺威风的。 笑意微微浮现,他动手替苏破将散落的书叠好,却瞧见底下有封信,他抽出一瞧,上头写的是缉拿逃魂名单,再往下瞧…… 「凤达?」他念着,浓眉微扬,再瞧上头写的死期,好半晌后才低低笑开。「大哥,你也真有本事,死都死了,还能在阳间混上千年,如今还敢盯上我。」 凤达,他的大哥,当初是死在他手上…… 将信搁好,徐步走回寝房,看着依旧沉睡的苏破,他喃喃问着,「苏破,你是因为千年魂是我大哥,所以不忍伤我才不告诉我?如果是这样,你就把我看得太扁了。」 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他对凤达都没有一丝手足之情,当年凤达要杀他时,他只想反击,除之而后快,一点犹豫都没有,即使是现在,想起凤达,他只有满心的恨,恨不得再杀他一回。 这想法闪现时,他不由得愣住。 恨?他为什么恨凤达?他向来是讨厌他没错,但不至于恨,可是…… 凤巡抚着胸口,光是想起凤达这个名字,他的心跳就加速,那一再约束的杀意仿佛破缚而出,他甚至隐约记得当初他将凤达砍得不成人形都不足以宣泄他的恨。 那滔天的恨意仿佛从千年前侵袭现在的他,让他只想再杀凤达一回,那恨意如此汹涌,可他却不记得为何而恨。 他陷入沉思,直到床上的人逸出一声泣音,教他猛地回神,垂眼望去,就见泪水从苏破的眼角滑落。 凤巡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拽住,痛得快要不能呼吸。 「苏破……苏破……」他哑声喃着,轻捧着苏破的脸。「别哭,都是我的错,你别哭……」 他信苏破,是因为他不知何时对苏破有了情意,却也因为这份情,让他失去了冷静,听到只字片语就觉得遭到背叛,但这不是能伤苏破的理由……他该如何弥补? 凤巡不断地喃着,轻柔地吻去他的泪,带着几分情怯吻上他的唇,极尽温柔地摩挲舔吮,直到自己被推开。 第九章 凤巡往后退了一步,稳住了身形,就见苏破艰难地坐起身,恼声道:「走开。」 「苏破。」凤巡服软低喊着,试图靠近他一些,却又被他给踹下床。「我知道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苏破直瞪着他,掀唇笑得很冷,「唉呀,何必这般客气来着,分明就不是会认错的人,何必委屈自己?」 凤巡被堵得牙痒痒的,可知道自己有错在先,被酸个几句也该忍,继续软声说:「错就是错了,不认错,难不成要我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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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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