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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脸上写着数字“2”的医生, 此刻房内找不到它存在的痕迹,只有病床对面的墙体中,那团糊满了将整片白色墙灰都浸透为赤红的爆裂式的喷溅痕迹,能隐约窥探它的去向。 病房的门敞开着,梳着盘发的护士优雅地拉上口罩,仿佛刚才拖拽2号医生砸向墙面的漆黑腕足并不是从她脸上伸出来的。 “检查室准备好了。”护士温和地说道,两只弯月般微笑着的眼睛死死盯着僵直的医生,“按照规章,你该带病人去检查。” “……好。”3号医生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双手僵硬地从背后抽出来。 这一回,医生的手恢复了正常,右手中指带着硬茧,皮肤略显粗糙,像是一名合格的医护工作者那般走到病床前,查看病人的情况。 护士眼中含笑,目光落在医生弯下的脊梁上有如实质,压得它冷汗津津。 “他……情况不太好。”3号医生干巴巴地开口,“突发性的昏厥,可能……需要继续住院治疗。” “不需要复查了么?”护士歪了歪头,温和地提问,“那复查室的准备都浪费了,不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我会很为难的。” “这……”3号医生明显噎了一下,这时始终在状况外的1号赶忙帮腔。 1号也走上前,变回人样的双手搭在床尾,也不知扳了哪里一下,病床忽的哗啦啦滑动起来,铁质的床柱末端竟然藏着滑轮。 “要的要的,”它替同伴作答道,脸上简笔的数字几乎能透出谄媚的意味来,“我们……这就带他过去。” 二人垂着头推起病床,像两只瑟缩的老鼠从墙边灰溜溜地逃走,在路过护士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震得支架上的玻璃瓶摇晃了一下。 “走路小心。”护士温柔的提醒声遥遥从背后传来。 医生们一僵,把头埋得更低了,手上动作显然轻缓不少,病床在长廊上滑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 【你安然渡过了第一次危机。医生主动选择了你,在正确的医生领路下,你来到了复查室。】 钟杨悄然睁开双眼,正对上3号医生那张愤怒的方块脸。 【你很惊讶,原来数字也能如此鲜明地表达情绪,看看那个3的底部弯钩,都要划穿脑袋了。】 “狡猾的家伙。” 医生逆光站着,居高临下俯视平躺的病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装得这么像,我可怜的同事还以为你真的昏迷了,想要为你提供帮助,可你——恶心的作弊者,竟然钻了空子让护士抓到它的把柄。” 钟杨双眼空茫地看着医生,面部肌肉还保持着熟睡时的放松,仿佛那个数字有致命的吸引力。 “说话,我知道你醒着。” 场面又僵持了两分钟,医生忍不住俯身,方块头颅贴近病人脸侧,双手托在腮下,然后猛地拔下—— “你是怎么伪装的?” 扯掉头上的伪装后,医生凸起的眼睛诡异地动了动,宛如某些蟹类那两根竖直鼓出脸颊的怪眼。 ——和方才手部变化的钳子对应上了,它伪装之下的那张脸就像某些长着钳子的海洋生物,两瓣嘴不住地开合着,随着话音流出黏糊糊的泡沫。 但医生注定要失望了,病人空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毫无受到惊吓的痕迹。 “你……” 半蹲在病床旁的医生有点发毛,本想恐吓对方,诱导病人承认自己作弊,再按照机制实行杀人计划,但随着它的凑近,病人跟着转过头,侧着和它对视。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在怪物医生凸眼不到5厘米的地方,古井般毫无波澜,平静甚至是带着死气地看着它摘下伪装,既像看一个死物,又像是眼睛的主人本身就是死物。 医生的脖子浮起斑点,那是隐藏在人/皮伪装下的那层硬壳凸起,但随着主人的情绪波动,这层装扮派上的用场逐渐缩小。 ‘他该不会没装吧?’ 医生脑海里,一个念头悄然生长,并迅速占据了它的全部心神。 ‘这样都不怕……’ 不知怎的,医生琢磨的同时,那病人在灯光下的脸渐渐青了,嘴唇上掩盖不住的灰败慢慢从皮肤的底色里透出来。 ‘这这这……’医生的扁嘴左右两瓣更加疯狂地蠕动起来,螃蟹似的口吐泡沫。 它的惊恐在看到病人眼眶里溢出诡异的透明液体时达到顶峰,那毫无聚焦的涣散眼神像是死者无声的凝视,病态的眼白里好像马上要透出腐朽的瘢痕。 “唰——” 医生豁然站起,双手慌乱地接回方形头颅,迅速后撤离开病房,在开门的瞬间几乎是夺路而逃。 惨淡的手术灯光照射下,唯余斜斜歪着头颅的病人安静平躺。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悠悠地坐起。 ——— 钟杨左手转着笔,低眉观察右手的针孔。 笔的外壳通体发蓝,是趁着医生蹲在他身边时薅到的。 钟杨一边复盘着方才的经过,一边思考是否要自行拔针。 第一关不难,就在刚刚医生进门的瞬间,他便做好了判断。 这是一个游戏,限时15分钟内能够找到的线索都无法直接判断医生身份,再结合他偷听到的走廊对话,线索只能存在于二者结合的推论中。 这恰好符合了第一关短时长的特征。 那额外的两名医生自称是为了提供帮助才到他的病房里来,并成为选项,它们三人的同事关系想必不错,如若自己设伏,必然会遭到三个怪物的联手打击,正好对应它们进门前最后一句警告。 ——老实说,他也不知为何面对危机的第一反应是伏击,清理两个选项剩下的那一个就成为必选,这是钟杨在探究自己潜意识和失去记忆时的偶然发现,让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曾经的作风到底有多奇特。 排除第一预案,那么第二个破题手法便是化主动为被动。 首先,护士播报任务“选择医生时”并未提及主语,医生们在走廊里的交谈也仅仅强调了“选对”的必要性,谁来选,怎么选,这不重要。 二来,那两名出院的病人遭遇引起了他的注意。 按照病历本的出院日期,今天是1月6号,前天和大前天出院的那两位恐怕便是另外两个病历本的主人,而他们的下场则是次日拉回来急救,最终宣告失败死亡。 为什么复查出院了还落得这个结局? 偷听的一句话引起了钟杨的注意: “为了省住院费她前天急着出院,没等家人来接自己走了。大病初愈怎么能一个人在家待着呢?” 重点,独自出院,一个人在家。 即使是怪物医生也觉得独自一人非常危险。 游戏刚开始,钟杨孤立无援,别提家人接送,他连自己在医院外有没有落脚点都不清楚,如果真按病历本说的那样,选对医生复查后出院,那他岂不是置身更大的险境中了? 他不能出院。 钟杨在扫视怪物医生之后便打定了主意,于是开始装晕。 “啧。” 复盘到这里,钟杨忽然微蹙眉头,左手轻轻掐住点滴针管。 从右手皮肤里延伸出的细长软管立即开始回血,浓郁的猩红从皮肤里流出。 钟杨松开手,透明液体迅速把血液推了回去。 血液循环正常,他确实是活人。 但钟杨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他装晕的时候……正面仰倒在枕头上时,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死了。 本来看医生们都警惕地守在活动范围外,打算依仗距离优势假作屏住呼吸,没想到这一闭气,他居然毫无不适和窒息,故意放空白的大脑也沉入黑暗。 钟杨摸了摸胸口,平稳跳动的心脏就在几分钟前停摆过一回。 当他不再刻意维持活人特征时,他的表现……就是死人。 我死了吗? 钟杨按捺住涌动的思绪,暂且不去思考这些。 福兮祸之所倚,怀疑自己作弊的医生也因此没找出端倪,并因为涉及违规遭到处罚。 游戏还算公平,即使是怪物npc也被框定在规则之下。 【好了,收回乱飞的思维吧,你该注意到你在游戏中第一次发出声音,这代表你的初战告捷,任务完成了。】 【玩家不选,反而让医生自己站出来急救,老套而合理的谜底,接下来重新拥有了沟通优势的你,恐怕会面临更大的挑战。】 在那串播报的催促下钟杨掀开被褥,准备下床时忽然牵动了一下点滴输液管。 他倏然回头,看着侧上方轻轻摇晃的玻璃瓶。 ……那个被标注着【无法拾取】的瓶子,此刻居然在他的牵引下晃动了。 钟杨的手指慢慢贴近瓶身,尔后取下—— 这一次,并未触发警告。 除了他的发声能力,似乎还有更多的东西解锁了。 ——— 【你在一间复查室内。】 病人举着点滴瓶,赤脚踩在地面上,稍冷的温度刺激得足背皮肤愈发苍白。 门虚掩着,逃跑的医生没有关门,但钟杨觉得先把室内探索完毕更加安全,这类游戏,逻辑的循序渐进非常重要。 蓝白条纹包裹着的身躯像个幽灵,在绿色底色的室内移动着。 房间不大,三十平米见方,房间中央摆放着巨大的仪器,像个恰好能推进一个人的棺材。 像是核磁共振仪? 但不完全像。 机器侧边是半透明的材质,里面似乎有东西。 钟杨观察一番螺壳般的舱门,左右摸索按钮无果后试图寻找锁定卡扣,没想到他这么随手一扯舱门就开了。 里头喷出一股白烟,钟杨屏住呼吸,将可滑动的板面拉出来—— 舱体里的东西终于露出真面目。一个表面干瘪成橘子皮状的扭曲人形蜷缩在仪器里,黑漆漆的难辨身份。
第261章 皮口袋 不知怎的, 钟杨的眼神黏在那具骸骨上,怎么也挪不下来。 【可怜的家伙。你在心里唏嘘。】 我在唏嘘? ……好像确实。 钟杨再三确认着自己的内心,的确有一股莫名的怜悯浮动着。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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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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