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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毛乎乎的黑色小猫留在原地,见他回头, 舔了舔爪子, 冲钟杨眨了眨眼睛,又叫了一声: “喵。” 【你认为自己找到彩蛋了。】 “小猫?” 钟杨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并随着猫咪主动的贴近弧度变得越来越大。 他伸出没有扎针的左手, 虚虚地悬在半空。 黑猫主动抬起头来蹭他的掌心, 葡萄似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 在眼神交汇的短短数秒里,钟杨确定了猫咪的身份。 ——就是那位死者朋友。 【你认为这个彩蛋很棒。】 “看来没把你交出去是对的。” 钟杨顺着小猫撒娇的动作揉了揉它脑袋上的毛, 软乎乎的,半点儿没有焦黑尸体的遗留痕迹。 小猫享受般的竖起尾巴,尾巴尖勾着他的手腕, 后腿一跃蹿到钟杨怀里来。 它像是在故意展示什么,特地让自己的后背暴露在钟杨眼皮底下,确定他看见后,才又一跃跳到门口。 “喵~” 猫咪回头冲他告别般喊了一声,紧接着消失在门外。 【你看清了那个银色闪光。】 钟杨手里还残留着猫咪绒毛柔软的触感,但他的思绪完全定格在方才眼前所见的景象—— 那只猫的后背,有一道蝴蝶般的银色纹身。 不对称的,仿佛翅膀存在残缺般的蝴蝶。 ——— 哒哒哒。 硬底平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延伸了好长的距离,最终在某间门口挂着“检查室”牌子的病房门口停下。 “你看起来情况不错。” 梳着整齐盘头的护士再一次出现在病人面前。 只不过这回病人的形象有些古怪,他正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仪器顶上,一手挂着针,一手点着奇怪的朱砂珠子,蓝白条纹病服的口袋上还别了支笔。 “谢谢夸奖。” 病人平静地收起珠子,居高临下对护士说道。 护士的脸庞像被轻纱遮住,但即便如此,也依然能从话语中感到她的莞尔: “你的主治医师提交了报告,认为你的状况不容乐观,但消化科医生觉得你特别健康,很适合出院。” 她交叠双臂,倚靠在门框上,把矛盾抛给了病人本身: “它们意见相左,我不知道该不该为你办理出院手续,该怎么办呢?” “比起手续,我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气定神闲的病人在仪器上方作修仙状,双手拈指虚放于膝盖,“我的住院费交齐了吗?” 护士乐了:“为什么担心这个?我既然没催就代表这方面没有问题,况且就算暂时遇到困难,医院也不会随便把你赶出去的。” “哦,我是有点担心走廊外面那些破掉的墙,”病人冲外头扬了扬下巴,“还有那边那个……卡在门上的病床?” 了解了病人的忧虑,护士温和地辩道:“这些已经从消化科医生的工资里抵扣了,放心,不是你的错。” “那就好。”病人这才松了口气,“我还担心医保没法报销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嗯?”护士怔了下,“什么?” “没什么。”病人理了下略皱的病服,从仪器顶端小心地爬下来,“还有下一步检查吗 ?” 见他跟个爬了高却不敢下的猫似的,护士无奈叹气,上前搭了把手将病人搀扶下来: “没有了。我不是说了卡在出院手续这一步上吗?你现在觉得如何?” “我的家属怎么说?” 兴许是做惯了体力活,护士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病人苍白瘦削的腕骨放在她虎口钳似的手里随时跟要断掉似的,但对方相当顺从,没有丝毫的反抗,这也让搀扶进行得异常顺利,虽然看着像是被护士搂下来的。 “家属?” 护士定定地看着被她扛下来的人类。 “嗯,对。” 钟杨拍了拍裤腿,回过身,这才注意到护士相当高大,二人视线几乎是齐平的,钟杨甚至需要略微向上看才能和她对视。 不过目光交汇只是钟杨的猜测而已,毕竟这个脸上糊得打了马赛克似的家伙也不一定长了个人类样子,万一和刚才的吸尘器消化科医生类似呢? “家属……” 钟杨认真听着她说话,分辨声音是从这家伙身上的哪儿传出来的。 “她没有意见,所以我只能来问你。” 护士遗憾摊手。 钟杨再三确认了护士声音是从喉管部位发出,尔后才道: “那我就再缓缓吧,等她来接我,就能办理了。” 护士似乎对此感到不解,有些不赞同地偏过头: “你自己不能签字吗?” “啊……忘记告诉你了,”钟杨无辜地眨了下眼,露出纯良无害的虚弱笑容,指着自己的脑袋道,“那两位检查完外科内科,但我好像在精神科出了点儿更严重的毛病。” “可能……需要家属签字才能奏效了。” 钟杨小心翼翼地抱歉了一句,做足了怕被驱赶出去的无助姿态。 护士一时竟没了言语,好半天才缓缓回应道: “……那好吧,你等我一段时间。” ——— 钟杨斜躺在平整的大床上,对面投屏正在播放一部星际背景的亲情片,剧情挺没劲的,但碍于整个搜索列表里只有这部能放,他就勉为其难地观赏一二了。 话说回来,也不知医院是怕钟杨用精神出意外来讹钱还是怎的,护士上报他的状况后竟然将他直接送入了VIP病房。 躺着的人试图翻身,但一牵动右手又看见了针管,便放弃了这个打算,将枕头扯过来垫在脑后,权当换过姿势了。 “……你好好休息,晚上不要随意出去。” 护士离开前,特意这么叮嘱了病人一句。 钟杨揣摩着意思,觉得大概是指白天剩余的时间都是安全的,可以留在这间病房里养精蓄锐,下一场危机恐怕要到晚上才会降临。 【你觉得她的言语里有提示。】 钟杨支起左手垫在脑后,眼神不住在投屏和天花板间游移。 ‘晚上不要随意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 随意不可以,那做好万全准备就可以出去? 他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影片的情节上,剧情正推进到在星际间驾驶飞船逃亡的两兄妹找到了新家园,飞船降落后哥哥牵着妹妹走出船舱,在影片全程中头一次摘下头盔呼吸新鲜空气。 这个星球看来和他们的故乡相仿,连空气氧含量都类似。 看着他们俩给星球原住民传播知识,主线逐渐偏离到基建上,钟杨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认为接下来大概是灾难再度降临或者原住民背刺之类的无聊把戏。 如果让他来写剧本,兄妹俩反目成仇可能更有看头。 然而出乎观众意料的是,影片直到结尾都没有出现所谓的“反转桥段”,他们竟然真的在新星球上度过了平静的一生,被传授文明火种的新人类也逐渐发展起文明社会,一切美好得不够真实。 【你感到荒谬。】 钟杨嘴角下压,啪嗒一声按掉了影片投屏,接着整个人倒在被褥上,也不知生什么闷气。 “奇怪的反应……” 他嘟囔着,左手按上胸口,心脏压抑的跳动声铿锵有力,比上蹿下跳搜查线索时还要剧烈。 ‘为什么会牵动我的情绪?’ 他想着想着,盯着天花板的双眼逐渐空茫,白皑皑一片的素净色泽仿佛摄取了平躺之人的灵魂,让他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梦乡。 门外,有一只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见屋内病人的双眼阖上,才悄然离去,消弭在阴影中。 ——— 夜幕笼罩了整间医院,零星的路灯昏昏沉沉的,从上空几乎看不出这里还有生命存活的迹象。 只有一楼,某个连着小花园的房间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从窗户外头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仿佛湿漉漉的水汽黏花了玻璃,只能辨认出模糊的人影。 而现在,一只爆出血丝的眼睛正从外面窥视着那个人影。 “凌晨十一点半,我的眼睛在哪里?” 眼球咕噜噜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恋恋不舍地从玻璃上扒拉下来,塞回自己该回去的地方——一个腐烂的坑洞,或者说,从漆黑大衣和黑色宽檐帽的包裹中露出来的那一小半张脸上。 那是一张鱼的脸,腐败的,脸颊密集生长着鳞片的巨脸。 然而大衣的立领和帽子的阴影起到良好的遮蔽作用,让它依稀看起来像个人,若不是眼睛乱跑的样子太过惊悚,恐怕直接去敲门都能蒙混过关,被警惕心不强的人放进去。 事实上,它已经尝试过敲门了,现在病房门外还黏糊糊地挂着一坨鱼腥味儿水渍,但势在必得的怪物没有获得它想要的结果,于是便趴在窗台向内窥探。 “十一点半还在睡觉……?” 怪物疑惑地转了转眼珠,两只鱼鳍从宽大袖口里探出来,险之又险捂住了即将脱落的眼球。 难怪没有开门。 这届病人太懒了。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它才能换完整个身子! 鱼脸圆溜溜的眼珠子又瞪向窗内,瞪完了,仿佛出了口恶气,又转过来正脸张嘴朝着窗户,开始剐蹭雾蒙蒙的玻璃。 “嘎吱嘎吱——” 有些食肉鱼类长着相当锋利的牙齿,从玻璃不堪重负的牙酸声音来看,它能长到穿长风衣这么高,以前吃掉的肉恐怕数量不少。 “凌晨十一点四十,我的眼睛在哪里?” 玻璃很快被卸掉,怪物用别扭的姿势试图挤进来,为了让腐败眼睛发挥功效,它甚至摘掉了自己的帽子—— 光秃秃的大脑袋侧对着床上陷入沉眠的人类,鼓出去的眼睛像鱼类呼吸般颤动着,看了又看,满意的不行。 “凌晨十一点四十五,我找到了眼睛。” 啪嗒。 啪嗒。 两只腐败的眼睛一前一后掉下来,砸在房内地面上。 不过怪物顾不得这么多了,它在眼球脱落前就确认好了人类的位置,现在只要按照记忆爬进去,取下新眼睛,就能再次看到东西了。 依仗着鱼类滑腻外表的功劳,从玻璃渣子里面穿过来虽然相当费劲,但怪物仍然在十分钟内完成了这项工作。 就在……五米之内…… 它趴俯在地面上,陆地游鱼般的左右摆动细长尾巴,按照记忆选定的轨迹往大床上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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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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