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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牙齿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了床垫柔软的触感,怪物知道自己到了,便想着立起来—— ‘?’ 它忽然发觉视野稀里糊涂地亮了起来,但只亮了一边,另一朝向塌上病人的位置黑漆漆的,因而也就没发觉,床上那块位置有什么不对。 一只骨节分明的瘦削人类手掌,隔着两张纸巾,正捻着从地上刚捡起来的眼球观察。 【眼球?为什么你的潜意识连眼球都会感觉熟悉?】 【你皱起眉头,怀疑自己以前扮演的不是正面阵营的玩家,而是什么副本BOSS一类的混邪角色。】 “混邪不至于,” 钟杨顺手想把眼球也揣进口袋里,想了想觉得恶心,又抽了好几张印花抽纸包起来,才低头去看被他踩在地上的鱼怪, “只是眼球而已,每个人身上都长了,怎么能说兴趣爱好独特呢?” “你说是不是?” 病人笑眯眯的,显然充分的休息让他养足了精神,此刻才能气定神闲地压制住旗鱼似的巨大怪物。 迷茫的怪物搞不懂,这回看上的猎物怎么力气这么大。 是病好了吗?但病好了……不是应该出院吗?
第264章 我的右手 “再把歌谣唱一遍。” 房间内, 钳制着怪物的神奇玩家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发令道。 他坐在床上,怪物在床下,刚好被一只脚踩着,动弹不得。 画面有些奇怪, 画面中的二位同样也觉得奇怪。 鱼怪搞不懂这回的猎物怎么如此棘手, 而钟杨还在适应自己新苏醒的能力。 ——在这间病房里休息的这么几个小时, 似乎比一场改造手术还要有效, 他甚至觉得如果以现在的状态回到游戏最开始, 他能按着三个医生转着圈儿花式自我介绍, 争先恐后痛哭流涕希望他选对。 “……凌、凌晨十一点五十五,我的眼睛找到……我的眼睛在哪儿!!” 来自颅顶的巨大压力使得鱼怪的脊梁骨发出可耻的崩碎声,它果断选择滑跪。 歌谣听起来很传统, 格式是时间与触发点的结合, 只不过在怪物自身的恐惧下,见到玩家本人后应该使用的歌谣又被擅自改回搜寻中应该使用的句式。 【精确的时间和所指部位?】 “你要拿到我的眼睛是不是?” 钟杨瞅了眼摊平在地上的没出息怪物,脚尖略微用力。 “……是是是!——啊不对,不敢不敢!!” 怪物先承认, 又飞速否决, 企图以这种方式既表明游戏要求,又能摆脱玩家的惩罚。 “那过了太久没拿到你会怎样?瞎掉吗?” 钟杨戏谑地托着腮,从口袋里掏出包裹好的鱼眼睛。 ——幸好他早有准备, 这玩意居然开始烂了。 粘液里散发出腐败的恶臭, 摊开的纸巾中,和它接触的那几面居然纤维化了, 像是腐烂的同时也要带走身边的东西一同下地狱。 ……钟杨默默抬高了脚掌,改成用房内的高脚凳卡着它脑袋。 必要的谨慎才是存活的关键!即便现在有了很奇妙的力量,但他总觉惴惴不安, 好像还缺少最精准的武器。 “会……”鱼怪下意识摆了摆尾巴,险些把高脚凳顶翻,紧张得它半响不敢吭声。 腐败的眼睛终究还是影响了视力,在看不清钟杨神色的状态下,它根本没有胆量擅自活动。 所幸,玩家似乎不介意这一点点冒犯。 “怎么不说?”熟悉的音色响起,但不是宣布要击杀它。 鱼怪心中大定,一股脑儿把能说的全说了: “过了关的玩家会活下去!我没杀过人,我只会拿走眼睛!每来一个人我都会取下他的眼睛,等过了十二点我就回到水池里去了!” 像是生怕玩家追究过往责任,它甚至开始辩白自己的行为: “都是医院的指令让我做的……我只是、只是跟着命令行事……不这么做我也会被惩罚!我没杀过人!” “没杀过,但取下眼睛?” 钟杨啧了一声,眉头微蹙,转头细看一番被他丢在茶几上的腐败眼珠子,“还真是人的。” “所以说正确的通关方法就是藏起来等十二点过后?你走了玩家就安全了?” 在生命安全的威胁之下,鱼怪可耻地承认了。 【这不算难。】 钟杨垂下眼帘。 确实,如果关掉灯在玻璃后面加装一些机关,这头脑子不太好使的鱼怪应该能被蒙骗过去。 他算是例外,因为苏醒后发觉自身力量的异变才想试试放鱼怪进来会发生什么。 结果也如刚才所见,相当可喜,睡了一觉养精蓄锐后这种级别的怪物在他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但是……鱼拥有人眼睛…… 这个游戏之前来过不少人? 钟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自打失忆以来并未见过其余活人,包括他那莫名其妙的潜意识,都指向着他大概是个孤独的玩家。 “十二点之后呢?会来什么东西?” 给自己打上标签不影响钟杨审问的进展,他沉声向鱼怪发问道。 “会……” 鱼忽然张开大嘴,呼哧呼哧猛吸着空气,像快下雨时窒息的鱼类蹿上水面,又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它的脖子让它无法发声。 异变令钟杨警觉地站起,单手拔/起点滴支架,试探着靠近。 ——对了,他醒来时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护士给他拔了针,一整套点滴设备都被收走了。 而他先前推测的点滴“维生”功能也伴随着强大力量的复苏而消退,他现在就像个降落的巡航舰,不需要在空中飘着当风筝那会儿的纤细牵引绳了。 “……会!” 鱼怪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情报。 它头颅后面连接脊椎的那块突兀地多了两个牙洞,紧接着高脚凳投下的阴影像是活了,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从黑暗中睁开,将鱼怪叼了起来。 【哇哦,你见到了你的死者朋友。】 钟杨扬眉,上下打量着几个小时不见的黑猫,它不知吃了什么,膨胀似的长大了好几圈,现在甚至能叼起巨大的鱼怪。 【它阻止鱼怪说出真相,但你决定信任它。】 “我想要的答案……不能说吗?对不对?” 钟杨试探着伸出手,在黑猫变得柔和的眼神中抚摸上它的头顶。 “喵~”松开鱼怪,黑猫凑过来先蹭了蹭人类。 尔后它扭头冲来时的方向低吼了两句,鱼怪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一滩腐水,从狭窄的地缝淌下去,没留下丝毫痕迹。 ——甚至没有鱼腥味儿。 【干得漂亮,它知道你讨厌恶心的东西。小猫咪真体贴。】 钟杨这回笑出了声,在黑猫示意他挠挠的地方用力抚了两把。 “好了,好了,看来你也不能回答我的问题,那就让事情接着发展下去吧。” 黑猫乖巧地点点脑袋,一股脑儿扎进钟杨脚旁的阴影里,它似乎带着魔力,一沾染黑暗便融化在里面,半点破绽也看不出来。 …… 病人安静地坐在床上等,被鱼怪钻了个大洞的玻璃窗本该呼呼往里灌风,但外头的天气看上去不错,安静得一丝风声也无。 “午夜十二点,我的右手哪里去了?” 准时准点,在越过这一天的刹那,又一道声音从窗外传来。 ——— 浑浊的声音像雨水滴答滴答落下,糊满外墙从四面八方传来。 “……”新来的怪物好像不太讲究。 对比一番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体面鱼怪,钟杨对触手乱飞的新怪物表示批判。 ——看它窗外垂落下来的长触须,这家伙该不会是从天而降的吧? 落座在这个房子的上方? 钟杨观察着吸盘,显然它们正在工作,两个圆盘状的玩意把窗户扣得死紧,不过有一点好处是,这回的怪物应该没有进入房间的想法,只是想要把房间整个囫囵吞下。 是的,也不知这家伙怎么做到的,他所处的这个房间竟然能被庞大的触手单独拎出来,抱在怀里进食。 【你搜索一番记忆,确定没有听到楼房倒塌的声音。】 把这么大一个房间连着承重墙一块儿扣出来,医院应该会塌一大片吧…… 钟杨不太确定地揣度着。 “这回好像有些棘手啊……难怪赶紧给我睡眠充能。” 钟杨思考半响,忽的唉声叹气道。 阴影里迅速睁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像是为了安定他的心神那般“喵”了一下。 猫咪为了安慰人类而发声,却恰好看见人类眼底兴奋的光。 “正好试试能力上限,”钟杨十指互相摩挲着,微勾的唇角露出尖牙的一角,见猫咪出声,他扭头安抚地笑了笑, “不用担心,你在这儿躲着就好。” “……?”黑猫疑惑地偏了偏头。 它在安慰人类。 ……但好像被人类安慰了。 ——— 窸窸窣窣。 不断有碎土块和破砖瓦掉下来,怪物的吸盘深深嵌入墙体,在剧烈的抖动中被包裹在墙体中的钢筋都渐渐显露出来了。 “吱哑——” 令人牙酸的怪声挤压着耳膜,像在给房内如待宰牛羊般的玩家以压迫感,从天而降的巨怪在拆房子的艺术表演上相当尽职尽责,坚决不让玩家有虚假的体验感。 嘎吱—— 即使是最坚硬的罐头,拿凿子硬撬也能收获里面的美食,现在上演的就是这番景象,虽说放大了无数倍,但声音是一样的。 ——像罐头被挤扁的声音。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我的右手在哪里?” 快散架的房子嗡嗡呜呜地传着声。 这位的耐心不如鱼怪,绅士的穿风衣者在敲门未果后便绕去了窗口不请自入,但新来的连流程都不走,也不问问屋内人愿不愿意访客进入,便擅自拆起人家的房子。 “凌晨十二点二十分,我的右手在哪里?” 它愈发不耐烦。 房间整个拆得七零八落,除了还算完好的地板能支撑家具陈设的存在,上到天花板下到每个墙面,都仅剩钢筋和附着的些许砖石在抵御怪物的入侵了。 那铺天盖地的庞大触手像是给房内人塑造了一座新的血肉囚笼,大大小小的密集吸盘攀附在钢筋上,似乎在啃咬着。 但房内玩家的态度很奇怪,他淡然地坐在床头,抬着头不知观察着什么。 看来怪物再次吃了眼睛没法发挥作用的大亏,它还在絮絮叨叨地重复着施加压力的台词,企图引导玩家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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