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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秋旻,你是不是有病,”有鱼伸手揪过他领子,把姓邰的异端直接从背靠间扯了下来,翻身抵着喉咙压在床上,“大半夜不睡觉,蹲在沙发上看别人睡觉!” 邰秋旻定定盯着他的脸,说:“你那床不舒服,床底被污染了,睡着总做奇怪的梦。” “污染?”有鱼一愣,手上松了点力气,回头看了一眼——方恕生的卧室门是关着的——依旧放低了声音,“什么污染?” “我下了结界,他听不见。秦珍树跟着你来过这里,你不知道么……”邰秋旻开始述说那段时间里外来异端潜藏在家的事情,但他发觉自己的注意力会不由自主落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譬如脖颈、手腕、脚踝…… 这些适合藤蔓慢慢缠缚的地方,若是勒出了血,艳色入绿,交驳一片…… 有鱼没注意到对方的情绪和眼神都不太对劲,只是听着那些叙述,边立起上半身,发散想象,开始环顾客厅。 那些轨迹如有实质,仿佛蛞蝓一般,曾经细细爬过这里—— 鞋柜边的阴影、餐桌下、窗帘褶皱间、沙发底、茶几旁、正在养水的鱼缸里、新买的花植…… 秦珍树或蹲或蜷,或站或坐,她没有实体,但是似乎能借助阴影移动,再幻化出不怎么像人的实体。 “她那天在你床下蜷了好久,”邰秋旻还在继续说,“可你似乎以为那是我,没有在意。有鱼,她和你只有床板之隔,你没有听见她在叫你么?” 小声的,断续的,虔诚的,怨恨的……一直在呼唤,没有停歇。 “大半夜不要形容这些。”有鱼探身打开了一旁的落地灯。 “要是被罅隙里的东西盯上了,会很麻烦的。”邰秋旻手腕动了一下,似乎向往上抬。 有鱼以为自己压到他的,睨过他一眼,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扯,边起身边回道:“你在说你自己么?” “她会来找你的,”邰秋旻却是止住他的动作,说,“就像在医院一样,下一次,或许是……” 有鱼被他带了一把,单手撑过沙发垫,稳住身形,不耐地打断道:“你大半夜蹲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科普这些有的没的?” 邰秋旻目光在他脸上滑动,很微妙的如同嫩芽搜寻支撑木般地滑动,半晌饶有致趣地说:“因为你在唤我啊。” 有鱼不信,当他又在捉弄自己,呵了一声,道:“鬼才叫你。” “你怎么就不相信呢,”邰秋旻抬起了手指,“你唤得好难过啊。” “不可能,我梦里压根就没有你。”有鱼皱着眉,再次往旁边撤,起身时有什么东西滴在了对方脸上。 透明的,已然风冷的,正好坠在那颗红痣上,润出一圈惊心动魄的赤色。 “哦……”邰秋旻眯了一下左眼,眼睫洇湿,抬起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有鱼的面颊。 他声音轻下来,怕惊扰什么似的,又带着点疑惑,却近乎温柔地问:“那你怎么哭得这般伤心呢?” 有鱼一愣,偏了偏脑袋,抬手抹过自己的脸,才发现上面全是纵横的泪痕。 可他最后不过看见漫山遍野的草植花树,不分时序不分地段地盛放着。 像在肃穆祭奠什么,又像在贪婪汲取着什么。 第36章 水寨 翌日一早,联会的仿生信差鸟战战兢兢地来啄卧室窗玻璃,闹醒了夜半好不容易才重新睡着的有鱼。 整夜没睡的邰秋旻把自己的骨头从卧室各个角落唤出来,拼好,吱嘎吱嘎活动过手脚肩颈,起身上前,一把拉开帘布和窗户,接过小信差送来的零碎东西。 那半开智的灵物临走前还用喙蹭他的手指,好一副亲昵的模样,可惜有鱼没看见。 邰秋旻大致翻了翻,说:“是金属铭牌、工作牌、制服以及一些随身武器。” 当然,契兽是没有武器的。 他挑出自己那套,话落就转去浴室了,堪称自觉过头。 有鱼迷迷瞪瞪的,想骂人又没有输出对象,想揍人又可能两败俱伤,只好坐在床上边撒癔症,边抓头发,试图清醒。 撒到一半,盥洗室外门一响,他转过头去,更加迷瞪地说:“太太说得没错,制服真抬人。” 虽然他只大致见着个轮廓,应该抽空去医院换副新框架的,他这样想着,下床时没留意脚下,义肢踩到什么,差点滑出个劈叉—— “邰秋旻!你个混蛋!你少装了一根肋骨!” 可惜制服再抬人也架不住要挤早高峰,等到联会时,两人已经从水灵灵的黄花变成了半熟的菜。 有鱼别好铭牌,又把可隐形材质的工作牌挂脖子上,松手时随意瞄过一眼。 邰秋旻说得没错,正面的确十分纯狱风,特别是他还没什么表情,看着像是对最终判决不太服气的刺头。 反面是他俩的半身合照,姓邰的站直时居然比他高一点,目测两厘米不到。 有鱼怀疑是鞋子的问题,要不然就是那厮独有的断骨增高技术起效了。 很奇异,他现在看不得邰秋旻那张脸,见着就会想起昨晚的事,太尴尬了,又不好解释。 可他不过瞟了这一眼,半秒不到,移开目光时,所有细节居然在脑子里自动搭建强化—— 邰秋旻没有笑,但他原生表情是副讨巧的笑相,配上那身打折区的卡通印花短袖,不显艳丽,在灯光下反倒有种不合时宜的柔软感,似乎很容易惹人亲近。 可他的眼神和姿态无一不矜傲冷漠,那是一种和有鱼截然不同的难近人情,盯久了,甚至显得有些盛气凌人。 有鱼闷头往前走,也不管嫌弃联会的某邰姓异端跟上来没有,只拧开406办公室大门时,想到什么,顿在了原地。 新旧界限以门把为中心正往外扩散,那些隐形的分割线如同玻璃纸折出的辉光,所过之处,焕然一新。 邰秋旻欣赏完旧景换新颜的粗劣表演,放下虚掩口鼻的右手,又以假笑回过便宜同事的早安问好,回头见有鱼依旧杵在原地,不让开也不开门,遂学着日前对方的口吻与句势,藏不住笑地问:“怎么了?你别告诉我,你后知后觉开始慌了,走吧,现在买票跑路也来得及。” “我知道了,”有鱼突然回头冲他说,“那扇对联贴出来的门。” 邰秋旻闻言意外地挑挑眉,抿嘴点头时一副“原来这样啊”的神态,兴致不太高。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里,江陈两组目前在联会的成员紧急聚合,开了个临时会议。 “你的意思是,那处空间就和联会一样被挂了空间术,又施了障眼法,”江诵高效总结,“没有权限的生灵设法打开,只能看见比较正常的房间?” 乐知年又在转笔,边打了个哈欠,提出一个不太建设性的讨打建议:“那我们要叫会里所有成员排着队去开门吗?这算不算外勤,有没有补贴?” 同步开着视频通话的陈延桥,从外头发来一声嗤笑。 宋皎一时没分清冰美式和憨批同事哪个更加提神醒脑,没忍住翻着白眼怼他:“那肯定都没有权限啊,要么是丁峰元,要么是秦珍树。丁峰元只剩下木头和皮了,很可惜没法凑合,得抓到姓秦的才行。”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秦女士去医院的原因,”乐知年耸耸肩,“否则就能依此设局了。” 刚被领着跳完楼的有鱼,还在腹诽这上楼方式格外长见识:“……” 他旁边,听戏的邰秋旻没有半点紧迫感,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充分发挥花瓶本质,正在研究茶包。 江诵想了想,问:“入重症监护室那几个人呢?” “都醒了,有一个转进了轻症病房,都能下地活动了。”李意扬翻了翻患者资料,找出一例,划到几人中间,“喏,一个小护士,叫余佑宁。” 有鱼认识这名护士,就是他从护士台间背出来的值班人员——当然,他背的时候是拟态还是什么,目前存疑。 说来巧合,这小姑娘和秦珍树的家庭构成以及感情经历有些相似,到如今都是孑然一身。 她母亲抗癌没有成功,病逝后不到两个月,其父郁郁而终,男友不愿共同承担巨额医疗债务,提出了分手。 她作为找了个枣劳务公司派遣人员来到这所医院,又因为还在读书,被公司钻了政策空子,以实习生的档位派发工资。 李意扬受命重点盯着她,认为这是秦珍树新物色的身体,但至今没有察觉一次异常。 “让当时在那层楼的所有人过来开门。”江诵拍板,“特别是这个姓余的护士。” 庾穗不在,没人心细地准备小吃茶点,挤时间赖床卡点上班的乐知年这会儿饥肠辘辘,左翻右翻,好不容易从桌肚里掏出块饼干,将就开啃,边含糊说:“能开就不能走,是这个意思吧?” “能开的……”宋皎一口咬碎了冰块,“估计就要被杀了。” 有鱼抬了抬眼皮。 “她开玩笑的。”江诵立马接话,笑容灿烂,“我们可是按章程办事。” 这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倒真叫他们碰见了这只死耗子—— 剥漆木门后不再是看似正常的楼梯房破落屋,而是个寨子,环境与建筑不怎么连贯,细看还挺眼熟。 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含腥味的咸湿气,高脚木屋、环湖栈桥、观景台、陈旧的赭红色祈福带…… 它们像是沤在了这种气味里,显得很沉。 那是同门制如出一辙的阴冷萧索感,扑面而来。 蒙着眼睛的余佑宁被这若隐若现的味道熏了个仰倒,哆哆嗦嗦,还没问明白开的到底是什么门,就被李意扬以手刀放倒了。 “我看着她,顺带等会通知其他人成员,”她抱着小护士,说,“你们先进吧,注意安全。” 似乎起风了,檐角的风铃偶尔会动一下,但是没有声音。 只听得水植丛间的水轮车还在工作,吱嘎声像个快死的人在拼命喘气。 “那场地震里,它的确塌陷了一部分,45%吧。”乐知年的头发被吹得向后扬起,他本人抓着门框,也在向后躲,看上去有些打退堂鼓,“但这里看着太大了,某些建筑虽然相同,可是……有的完全没有见过,我觉得……” “你觉得个屁,”江诵给他戴好头盔,面罩和护目镜,推过后背,言简意赅,“进。” 单脚跨过门槛,踩至地面,乐知年立刻被那种脚感惹了个激灵—— 脚下的泥土或者说滩涂,是软的,踩上去微微下陷,把靴底吞进去一点,还带着断续的挤压感,像有物质在吮吸他的鞋,走起路来不太好受。 “希望……”他抱着枪,费劲往前挪,“我的鞋,不会被吞掉。” “有意思,”宋皎站在距门三米远的地方,抱臂说,“当世所存的空间术其实是从芥子演化而来的,这玩意儿认主,你们研究的罅隙,该不会是一枚大型但不怎么认主的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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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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