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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知年遥遥回她:“很有创造性的解读,老大,记下来,以后用。” 江诵只说:“你能不能看着点脚下,那块地儿明明陷得更深!” 于是乐知年又把没落地的脚抬起来,左晃右晃,不知道哪里下脚。 宋皎那组的万锐嫌他挡道,索性上前拽着他走:“你怎么走得这么费劲儿,这不都能踩吗,看一眼就得了。” “大概因为,我是个人吧。”乐知年咬牙说。 万锐看过四周,爆了句粗口,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水寨。 曾经在暴雨和地震中失去部分面积并就此改变地貌的骨语水寨。 那些失落至此的河道半涸,水质显得有些混浊,河床露出一半,嵌着黄黄白白的石头。 低落差瀑布半死不活,连带湖泊也缩小了一圈。 水中和岸边都生着乱七八糟的植物,时值花期,开得十分热烈。 有鱼一眼就看见了睡莲,大过头,像是变异了,颜色分外鲜艳,浓郁得快要爆开。 但是这里又不完整,很多地方像是被拼接的,细看之下,不太和谐。 例如栈桥其中一段是廊道,没有天花板,但铺满瓷砖,而高脚楼背后靠着一部分写字楼——当然,也可以认为这里是后来修建的景区行政楼——齿痕延伸出来,像道巨大而丑陋的缝合刀口。 有鱼不合时宜地想到那具旧房子床板间的尸体,也是拼凑的,半和谐半不和谐的。 不过这里没有民国遗迹,他暗自松了口气。 “罅隙是能够自我生长的,它们不会停止进食,足够成熟时,甚至会演化出空间意识,”江诵状态还行,大概是有心理准备,紧随其后,“这点有些像西方的深渊生态,厮杀与吞噬间会产生王。虽然意识体的形态,或者说投影,是没有界定的,管不管事,管多少事就不知道了。” 但是在当时所存记录里,很少出现过对人类友好的空间意识体,它们视阳世生灵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也不知道这仇从何而来。 有鱼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邰秋旻,那意思似乎是在问——区域官?意识体?空间的王? 邰秋旻没应,只是打量着周围,神色有些紧惕,入门时靠近他耳边——虽然用心音根本不用凑近——问:【真要进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外勤,】有鱼回他,【别一言不合就动手,要动手也不能用你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邰秋旻失语地啧了一声。 没有阳光,这里呈现出一种阴惨惨的视觉感,像是有层薄纱盖在照明上,晕出霞色的光。 很快他们就知道原因了。 天上——不知道该不该称作天上——没有云朵或者星体,那里被数以万计的水葫芦覆盖,叶片厚实繁茂。 众人并不想猜测它们到底扎根在什么上,反正那下头的介质看着不像土壤或者湖水。 话说回来,天上怎么可能存在土地或是水域…… 总之那些泛滥成灾的凤眼莲正在不要命地开花,微风之下,层层叠叠,招摇艳丽得不可思议。 那一只只眼斑呈烟质状向下扩散流动,如同实体化的色彩颗粒。 颗粒接触到什么就会小范围地炸开,腾起一簇一簇的烟。 芦苇接天,烟霭里,有什么东西一窜而过,速度很快,只留下灰白的残影。 万锐立马开了一枪,反应快到乐知年来不及阻止。 命中了,但不多。 子弹破开芦苇,撕下一点灰白的影块射入水中,穿透了某棵睡莲的浮水叶。 咕噜,冒出一汪红来,很腥,一只惨白手爪接着伸将出来,几秒后又被看不见的东西扯下去。 睡莲尖叫起来,同时叶片扭动,发出咯叽咯叽类似嚼生肉的声音,其创面顿时生出繁多微小飘摇的须状物,缝缝补补,片刻又恢复原状。 一声轻滑的、惹人发毛的喟叹过后,只剩那圈红在水里继续漾开,慢慢与湖水同色。 众人停下脚步,一时表情都很精彩,特别是宋皎这队,有一种认知摇摇欲坠的荒谬感。 有鱼听见此起彼伏的“卧槽!”“什么玩意儿?”和吸气声——为了合群,或者显得不那么镇定,邰秋旻也在学。 但他太夸张了,引人侧目。 有鱼听见有人嫌弃地抱怨:“那是谁?那只新来的朏朏吗?这种东西带进来做什么,当吉祥物?真碍事!” 江诵与宋皎同时喝道:“安静!” 片刻,这片芦苇丛又开始荡,他们持械警戒,把各自照看的队友护去身后。 那些灰白的影子比之幽灵更为敏捷,也更为无序。 有成员看见一闪而过的人脸,是一张很稚的面孔,应当是个孩子,但手脚奇长。 江诵和乐知年对视一眼,不由想到——按照罅隙成因及属性,不难猜测,生灵集体枉死时,会产生种种负面情绪,进而结成巨大的妄愿。 而这个时候的愿是最沉重又最虔诚的。 可惜神明已然陨落,无法侧耳。 尸山血海之间,是阴差阳错酿就的大规模血肉献祭,招至的也很难说是个什么东西。 那些神魂因寿命已绝不被阳世所接纳,又不愿意沉入酆都忘却前尘,怀揣着的妄愿一点一点聚集,如同白蚁蛀木,最终发酵爆发,惊动或者开辟出了这样一道狭口。 这道不明空间伪装探伸出的狭口温暖无比,又安稳无比,如同生命最初的所有期待,如同隔绝一切的羊水,如同温言的母亲,接纳罪业,满足愿求。 把他们引诱进去,再就此封存。 有人曾形容,罅隙就像是一口异化后的缥缈无踪的坟。 里头菌菇丛生,虫蚁结巢,尸首骨肉作亭房,自成一套生态。 非生非死,难生难死,不生不死。 但是从此只能活在狭小的缝里,以不明的形态。 可怕吗? 应当是可怕的。 那为什么要进去呢? 或许有恨有怨,有奢求有妄谵,有被逼放下但难以放下的东西,或许当时无路可走。 绝望之下的一点糖水,哪怕是烧沸的糖水,也是甜的,也能引得饥肠辘辘的蚂蚁趋之若鹜。 有鱼环顾四周,抓着邰秋旻的手腕,以防他抽风放招,突然意识到—— 那场事故里被判定失踪或者死亡的人,或许……全在这里。 第37章 装乖 几人没敢走远,甚至没有放枪,鬼知道会招来什么。 乐知年现在看着身边的宽叶昌蒲都觉得瘆人,指不定会跳起来挠他一爪。 江诵同宋皎商量过——期间方锐提议,干脆把这里全炸了,被驳回——差两人去探路,余下的又退回去,在靠门的地方打了个临时营地。 虽然那门一进来就消失了。 但李意扬一再保证没有,并在通讯里回复:“我盯着呢,门是开着的,我还能看见你们呢。” 乐知年保持怀疑:“你确定不是拟像吗?” “真的,你不要东张西望啦。”李意扬顿了顿,切成私人频道安抚说,“你家穗穗正在赶过来呢,放宽心。” 乐知年哽了一下,无力反驳或作出解释,类似她和她监护人关系并没有这么充满战友情云云,索性掏出了怀里的册子。 这是他这次的主要任务之一,记录沿途可能出现的文字或徽记,并把它们拓下来。 另一个是带路,毕竟当年他在骨语水寨事件一线待过两星期,哪里都摸透了。 虽然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用,哪里都不能摸,全是伪物,指不定一个探手就被嚼碎了骨头。 何况这里漫天都是凤眼莲,可能没有昼夜概念,影视城的生态放在这里或许不适用。 只是可能,毕竟他们目前和抓瞎没什么两样。 “真的不能直接炸吗?”不远处,方锐还在坚持。 宋皎烦躁得兔耳朵充血,叉腰站在一块高石头上,终于能直视这棒槌——他们这些非人没有全套装备,起码不像乐知年这般戴着护目镜面罩和头盔,毕竟自保不取决于装备——再次解释道:“我们的目的不是销毁,是尽可能收集信息,分析问题,以防后续事件!” “能翻开,”乐知年在吵来吵去的背景音里把那本子扔进江诵怀里,“但这字我实在看不懂,好难背啊老大。” 他老大垂首瞄过几眼,表示无能为力,扔还给他,想过几秒,只能以俗物安抚:“回去给你加钱。” “加钱不合纪律。”宋皎遥声说。 “我自己掏腰包!”江诵吼回去。 乐知年热泪盈眶,直呼这是天下第一好老大,但转头看见那些字又垮了脸,活像毕业多年后被抽检论文的倒霉蛋。 有鱼看着那封皮想起来,这玩意儿叫什么……记事簿…… “哪里来的?”他问。 乐知年还是改不了叫昵称的毛病,说:“生生拿过来的。” 有鱼略一点头,偷偷敲了敲邰秋旻的手臂,没说话。 后者答复不知道,想了想,加上一句:【你那位太太的体质,真的很奇妙。】 方恕生实在是太招灵啊鬼啊的,有鱼有时都很怀疑,他是这么安稳活到这个年纪的,光靠摇人和时不时爆发的自杀式战斗能力么? 那可真是运气好。 【记事簿是什么?】他捂着心口问,【你想得起来么?】 邰秋旻安静过一阵,垂首继续编鱼——他手边已经有一条了,活灵活现,没人敢碰那些水边植物,他倒好,上手就扯——不知道是在编谎,还是单纯地纠结告知与否,半晌才说:【就是记事簿,罅隙的记事簿,自主生成的。】 有鱼一怔:【你的意思是,那玩意儿有自我意识?】 【没有,它只是单纯地能够窥取思想,记载行为。】邰秋旻把一只鱼放到他腿上,说,【也可以看作是罅隙出现的标志,这玩意儿比生灵还要敏感。】 有鱼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闪而过,但他没有抓住。 正好乐知年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切道:“嗯哼,鱼仔,你心脏不舒服吗?” 有鱼放下手,只能说自己昨晚熬过夜,现在心跳有些乱——某种意义上,也不算谎话。 谁知乐知年来劲了,合书坐过来,跟终于找到同类似的,开始热情地给他分享各种养生知识。 有鱼被银耳红枣金银花砸得一片空白,于邰秋旻的轻笑声里,看向江诵:“……” 后者无奈笑笑,回以一个“他就这样,爱莫能助”的表情。 乐知年说着说着反应过来,不由失笑:“不对啊,我跟你一条鱼说这些干什么,那什么,我总是会忘记你不是人,不好意思哈。话说你能御水吗?这里可是水寨,能力……岂不是正好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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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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