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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深,”有鱼把邰秋旻的长发整理过,随意扎过鱼骨辫,甩去他胸前搭着,“小二十年而已。” “哦,陪伴型。”郑钱哽了一下,意有所指,“那还真是色入膏肓,没得救了。” 邰秋旻扑哧笑出了声。 桥面变得陡斜,他们开始往上走,视觉上像在行山道。 这里没有云,但凤眼莲的花粉在半空浮散着,偶有团簇堆积的,像是半山腰缥缈的丝状云岚。 穿过这些时,郑钱被惹得打了好几个喷嚏,惊起一堆鸟雀。 有鱼抬头看,那些青鸟长着三分之一的人脸,其中人眼珠是僵着的,偶尔滞涩一动。 “两位是今年入职的吗?”郑钱揉过鼻头,继续搭话,手里棉线成塔,透过缝隙看向他们,“之前好像没见过呢。” 有鱼中规中矩地说:“之前意外同一起梦中罅隙有关,后面有幸被江队邀进来的。” 邰秋旻却道:“你连1699的老板都记不住,怎么确定赔钱同事真没见过哦?” 郑钱:“……”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两位的名字。”郑钱咳了一声,脸皮超厚地重开话题,“这趟出去也算生死之交了吧,。” “急什么,殉职了也能知道名字。”邰秋旻说,“哇,摆摆,我们落了个准备,我们忘写遗书了哦!” 有鱼无奈,拿手臂轻轻锁他喉,权当警告:【你怎么回事,友善一点好不好。】 【对一只穷凶极恶的异端来说,】邰秋旻小小地呲了下牙,【这已经算是‘友善’的范畴了哦。】 有鱼:“……” 可惜罅隙开始变得不友善。 毕竟没有“尸体”能在棺道上嘚啵嘚这么久,他们完全是在公开侮辱伪物们的智商。 加上真正的桥始终没有出现,那些家伙忍不住了—— 新鲜的、属于阳世的躯壳,杀掉,趁机钻进去,便能重回人间,到去真正的阳光下。 他们又聊了会,话题从祖籍跳跃到副业,郑钱被邰秋旻怼得怀疑人生,险些自闭,连银饰都黯淡不少。 他抻长脖子,扫过他俩身后,突然很严肃地说:“两位,现在有个很坏的消息。” “什么?”有鱼隐有所感。 邰秋旻走过的桥面开始出现脚印,湿答答,粘腻,掺杂颜色堪忧的藻类,像是肉眼可见的细胞增生。 郑钱盯着那些缓慢延伸而来的黏湿痕迹,以及从桥墩下快速爬上来的怪异蕨类植物,肃声说:“你们后面有一些东西。” “可巧呢,”邰秋旻语气轻松,“你后面也有一些哦。” 郑钱:“?” 大抵拜他倒坐所赐,这里的伪物分不清尸道“前后”,索性来了个包圆。 植物,又是植物,一眼望去不下百种。 不远处盘桓着观望的青鸟。 附近水域间,水鬼纷纷冒头,长发漂散于水面下,同睡莲根茎缠在一处,像一大片正在泡发的香菇。 “这算罅隙文化么?”有鱼隐去了区域官三个字,心情复杂,“都喜欢植物和会飞的动物。” 邰秋旻脸色古怪,估计在这瞬间感受到了某种诡异的冒犯。 他皱皱鼻子,怪声怪气地嘟囔:“学人精,好讨厌。” 那些东西正在包围他们,明目张胆,四面八方。 光线变得更加昏昧,像是黑暗环境里,独独用血把安全通道指示牌的壳子抹成了红色。 有鱼再次确认道:【你当真不能把人直接送出去么?】 邰秋旻双肘离开他腿弯,摊手拖着声音道:【我说过哦,这里不关我的事。】 有鱼以腿部力量夹紧他的腰,身形半点没晃,抬手不怎么熟练但略显敷衍地抚抚他的肩膀,像是在顺毛,而后在对方微妙宕机之际,高声问:“郑组,罅隙互通么?” “按照内部资料来看,否。但相传,特定情况下,它们能和一处地方相接。”郑钱翻身跳下偶人,抬手在身侧做了个握拧的动作—— 那把破伞显形打开,悬浮于他身边,成串铜钱在风中摇晃碰撞,叮叮当当的。 有鱼瞬间猜道那是什么地方。 “哎呀哎呀,都这样了,索性干脆点,”郑钱揭开自己脑门上贴着的屏息符,“两位,是死是活就各凭本事了。” “既然如此,”邰秋旻侧首仰脸,说,“摆摆,不如来场大的?” 有鱼低头瞧他,明知故问:“有多大?” “反正比在溶洞里的动静大。”邰秋旻一字一顿,笑着说出了那个禁词。 下一秒,水泽瞬息沸腾,巨浪拍出的狂风夹杂枯叶与草梗,顷刻席卷域内。 凤眼莲唰啦同侧倒伏,又在剧烈的呼号声里交结着缓慢压向水面。 郑钱点地跃起,高高抛起破伞,十指结印,银饰在风中几近崩碎。 伞骨自动拆卸,化作地柱,数万棉线延展编织落成巨网,数不清的铜钱卡接节点,兜住了坠落的“天空”。 他落地时屈了下膝盖,站稳后直呼好家伙:“你们真的说干就干啊!给个前摇啊!” 有鱼拧身落地,踩上桥面时觉得这脚感有些发软,低头一看,又发现那纹路细腻过头,不像木纹:“我有个不好的猜想。” “先退后吧,”邰秋旻随意整理过衣服下摆,伸手虚虚拦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带着点潜藏的兴奋,“我来。” 有鱼扫看过那些加速逼近的东西,面上绷着,保持怀疑:“就你?” “之前是意外,我只是不太适应这具……”邰秋旻抓握过左手,数不清的青色光点自远空而来,玉带一般,穿过群魔乱舞,在他身边环绕集结,断续转成奇异的植物向图腾,映亮他轻勾的嘴角,“和猫有关的身体。” 有鱼清空安全距离内的威胁,转身正对来路,同时半真半假地扭头道:“再来一次的话,我就不管你了。” 有水鬼借助蕨类植物,已然攀了上来,吧嗒,吧嗒吧嗒……桥面边缘瞬间探按出数十只手爪,青白带血。 “你爱管不管,”一大群青鸟俯冲而至,像是攻击的讯号,邰秋旻持绿迎上去,抽空于撕出的纷飞萤点里,抛了个笑给他,“反正,我想缠就缠咯。” 郑钱感到牙酸,不但是因为这对话—— 这里存在着某种限制,显得和伪物过招时有些憋屈,特别是对于联会老手而言。 “不对劲!”他在风里喊,牵丝傀儡干不过灵动性贼强的飞鸟和植物,只能和水鬼缠斗一二,“我的攻击很少落在它们身上!至少削减了八成!” 邰秋旻的藤蔓跟外置骨骼似的,伪物难以近身,半点汁液都没沾上。 他掌心隔空控着一截青色光刃,裁纸刀般指哪儿划哪儿。 有鱼身上的东西飞完了,水鬼的骨骼和肢体又会咕嘎咕嘎自己动,难以物尽其用,加上那东西手感相当逆天,他只好偷偷揪藤蔓叶子和铜钱飞。 “又是庾穗……”换步间,他感受到什么,回身喝道,“别放杀招!” “真麻烦。”邰秋旻啧声,手指一抬,原本冲向鸟群的攻击半路折弯,在空当位置炸出一捧耀眼青光。 “为什么还有白狼的攻击徽记!和石头!”郑钱后翻躲开一波熟悉的进攻,抹过脸颊伤口说,“该不会是复制,或者能转移到彼此身边吧……” 跟永动机似的,导致他们一番狠话自打脸,现下束手束脚——当然,姓邰的是被有鱼以心音再三警告过——完全不敢放开。 只守不攻,一来二去,逐渐落入下风。 “几位都是非人,”乌压压的鸟群里传出声响,高而阔,如同天音,神圣如斯,“何必为了替人类调查明枫,把命搭在这里呢。” “那你倒是开门送我们出去啊!”郑钱跳脚,劣质银饰被偶尔爆开的青焰烧得黢黑,“贿赂这种事还用我教你吗?!” 所有东西停止攻击三秒:“……” 邰秋旻讥嘲道:“多年不见,联会内部生态还是这么别致。” 连那声音都愣了好一阵,才继续端着架子,忽远忽近地叨叨:“诸位,我们谈场合作吧。” “边打边谈,”郑钱讽刺说,“您可真会尽地主之谊。” “合作得有诚意,你能给予什么?”藤蔓拧断了一只水鬼的手脚爪,有鱼单手拧起它,远远甩开,片刻坠入湖泽,溅起一束高高的水花,“我可不想变成这种东西。” 那声音阴阴笑过,只说:“其实它们受不住非人的壳子,不过这些蠢货分不太清楚人和其他,总是爱做些无用功。” “人类壳子……”有鱼重复过这个词,思虑片刻,说,“所以梦中孕籽不过复生渠道,这便是某人口中提及的育腔?” 对方唔声说:“您可以这么理解。” 有鱼对它的敬语分外不适,但不得不借此态度套话:“明枫在前,还是此处罅隙在前?” “两者相伴相生,我不过略施引导。”那东西——主要是团青鸟——齐齐转向他,“端详”过一阵,说,“你们可知,从古至今,世人汲汲营营,所求为何?” 前后桥面咔咔断裂,露出肉色的肌体切面。 他们困于半空,上有变形巨网和愈近的凤眼莲,下有惊涛骇浪和源源不断的水鬼,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结实,再加上时不时的“自家”攻击,很是有“走投无路”的情状。 大抵是看这形势完全占据上风,它没等来回答,便自顾自说开了,很有非法组织上课的劲头—— “首求温饱。可笑的是,历史上的牲畜名录不单鸡鸭牛羊,人牲售卖体系几近完善。” “这世上也就只有人这种生灵命分贵贱,可比云泥,明枫所做,不过是在平衡罪孽。” 鸟群两侧突然散开,数百只羽翅匕首一般刷啦飞来,好似演讲者说至兴起时,呼啦张开双臂。 那些羽毛扎地化成叶子,有鱼后跳躲开,注意到它的说辞,料想这里面肯定不止“育腔”一种东西。 药械……医疗……精神疾病……蛋液…… 这或许是人心鬼蜮催化的产业链,他感到一阵恶寒。 它的声音细细哑哑,混在风里,像是海难时分突如其来的一根丝,从任一毛孔辗转钻进耳道深处—— “再求财富。药械,那可是众所周知的暴利行业,我不过放出那么一点饵,鱼虾就全咬上来了。” “对了,你们当中有谁是从影视城那处罅隙而来吧。我能闻到那种味道,特定钱币的味道,虽然我和它们的……区域官……哈,那位总是这样自称,并不相熟。” 它隐约转向邰秋旻,意有所指。 “但是神魂碎裂后是可流动的,我有幸知晓那座城池始于何毁于何,最终又困于何,很遗憾。” 邰秋旻没有任何反应,神情淡淡的。 但有鱼注意到,他左手紧绷,微拢着的指间打着一小团劈哩啪啦的青光,不由走了下神——他到底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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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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