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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巨型怪鱼逡巡在这片废墟内,有时会以头骨顶开建筑材料,挑着尚且完好的肢体吞进腹中,再缓慢游远,受伤的尾骨扫过一只生有重瞳的眼球。 庾穗拿唐横在地面划出道印子,压低声音说:“假设,梦与现实间存在一扇门,睡觉即钥匙。进出权利原本掌握在入梦者手里。但这里有东西颠倒了这种认知,进而,所有可入梦个体形成的群体意识扭转了门锁。他们说不定还把这里当成了所谓现实,没法自主醒来,锐痛或死亡都不行,只能按……罅隙生态规则临时出去,所以我们总遇见‘职工’。” 宋皎其实有些想问那头怪鱼是什么,她又是怎么恢复清醒的,但她们好不容易才甩掉那家伙,万一有什么“不可言其名”的禁忌再召回来,就麻烦了。 她想了想,对此持另一种意见:“这种职工……有可能也是什么原住民吗?你们也说过,这里有两处罅隙。” 庾穗否认道:“哪有人上班上到堕进罅隙的,单纯工作的绝望度不会这么高……” “哪怕涉及职场霸凌?”宋皎沉吟片刻,提出另一种可能。 “个体完全陷落需要达到三点条件,现世走投无路、濒死、怀揣大愿祈求神降并渴望抵达桃……”空间嗡鸣,庾穗不得不换了个词,“乐园之类的地方。哪怕职场霸凌,毕竟受害者可以自主选择是否逃离那个环境。” “那如果……”宋皎脑子里闪过遇见的职工们,不由感到一丝违和,“无法逃离呢?” 庾穗奇怪地看她一眼,说:“又不是公然贩卖肢体或器官的国外,怎么会无法逃离。” “……”宋皎仍不敢睁眼,摸索着给自己裹伤,边不理解地说,“好吧,可我们没在做梦。” “这法子是要骗过空间意识,让它以为我们也是‘职工’,”庾穗那几缕长发被看不见的物质烧毁又复原,艰难维持着脾气解释,“现在不过是要醒了而已。” 宋皎迟疑地说:“另一种认知改造吗?” “差不多,这地方遵循唯心。空间意识脱生于群体意识和欲望,凌驾于个体意识之上,自比主宰神明,但是,”庾穗站起身来,细细抚过刀身花纹,幽亮的光芒于她指间连通,她唇畔梨涡一绽,嗤笑道,“认真算起来,它们中的大多数连伪神都排不上号,现在居然敢搞分头绞杀,对象之一还是神明伴生灵。” 宋皎应声仰面:“你想怎么做?” “罅隙本就以梦境作通路之一诱人失陷,那我就以梦貘神魂作引,”庾穗说,“将群体认知复位。” “谁构造空间?” “江诵。” “谁排阵护稳?” “郑钱。” “几成把握?” 庾穗拿对方手指比了个“3”。 “你根本就是在赌。连纯血都不敢保证空间不坍缩,何况半血。”宋皎反手拽住她,“而且姓郑的只是疑似在这里,他还是个时灵时不灵的半吊子。” 庾穗把方才意外捡到的铜钱放进她另一只手心。 “太铤而走险了。”宋皎沉默少顷,说,“这样,你会消散吗?” “总比所有人困死在这里强,说一句乐家人不待见的话,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庾穗目光微动,片刻报出个地址,“如果半月之后,我的凝核没有任何动静,劳烦你让乐知年把它放进墓盒里。如果他不想造访本家,也可以直接捏碎,再随便撒进什么能入海的水域里。” 宋皎不由低声骂道:“你们行动组根本就是些说干就干随心所欲的疯子,进来没有任何方案,撤离也没有任何方案。” 卷发不再恢复,短发的庾穗眉毛轻压,等过几秒,抽出手,就当她答应了,无所谓道:“交待完了吧,我开始了。” 这妮子真的自嘎得很干脆,看着不像第一次这么搞—— 唐横挥就的术法图腾古老而肃穆,一笔一笔,星矢似的逐渐穿透她转为透明化的身体。 长发形象的虚影在身后显现过一瞬——头戴缠花骨冠,身着旧时深衣,合掌于胸前,眉眼低垂而悲悯。 不知名的吟唱字符自她心口涌出,带着抚人心神的微光粒子,无视建筑屏障,流向四面八方。 待那些细碎的能量波接近消失,梦貘化成了一颗珠子,樱桃大小,外壳透亮内里雪青。 它在半空起伏过几秒,叮的一声落在那枚铜钱上,余音绵长,极为空灵。 凝核烫得吓人,宋皎的手小幅度地抖了一下才握紧。 与此同时,她兔耳上那道弯月状的伤口终于撕开了。 里头嵌着颗血红的圆瞳,尘埃状的同色光点溢散而出,纠缠着梦貘神魂形成的无数光带尾巴,散入整个空间。 她收好东西,定过神,不确定是否能以这种方式把话和能力送至同伴身边,孤注一掷道:“高视同享,攻击茜红,那是没有空间重叠或者扭曲异化的地方。诸位,麻烦看清楚点,我可不想打着打着,被自己人杀了。” 第54章 鲸落 那些光点纠缠成绸带状时显得分外璀璨,但溢出地下车库,散进整个空间时,却像是绵绵春雨,轻柔得难以察觉。 接触到的生灵动作不过迟滞半秒,很难引起注意。 江诵若有所感,转头盯着那扇新开的窗口—— 植物消失后,那里一直能照进来半拉弧光,干净而冰冷,像是高纯度的液体胶,半丝杂色都没有。 但现在,光里飞舞着几粒尘埃。 “怎么了?”方恕生舔过开裂的嘴唇,紧张地问,“又来了?” “不,”那对毛尖略微泛灰的狼耳顶出头发,在深栗色的发丝间有些扎眼,江诵略感奇怪但下意识说,“我们或许……能出去了。” * “我怎么感觉有家伙在编排我,”郑钱连打了五个喷嚏,打得脑瓜子嗡嗡的,“还不止一个。” 乐知年拿绷带给自己绑了个独眼造型,以伤员自持,边划水边微笑道:“您这是诈骗后遗症,间歇性良心不安吧。” 郑钱煞有介事道:“中玄的事怎么能叫诈骗呢,别上升啊金牌后勤。” 乐知年不由嘘他:“你的事怎么敢叫中玄呢,别扯旗啊郑副组长。” 抓挠与叫声减弱,那些石墙后的异端停了一会,居然在纷纷退开。 “它们不会还能重新进化出智慧吧,”乐知年说,“刚才只是搜集个体数据,现在要按薄弱点调整战术了。” “你的想象力真是和某位写书的有得一拼。”郑钱独有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枚微弱的雪青色光点,他脸色一变,旋即有些情绪复杂地嘀咕,“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谁?”乐知年不明所以,“什么?” 郑钱回头说:“乐家传家宝新的监护人,恭喜你,即将解锁某样成就。” 在乐知年没注意到的地方——庾穗给他的平安牌正在失去光泽,出现几道裂纹,显得陈旧许多。 * 风浪止歇,燃烧着的水面上,光线正褪去隐约的沉霾感。 天际凤眼莲花苞轻抖,花粉之间,那几根地柱开始涌现鎏金色的光纹。 空间产生轻微共鸣,风里浸泡着甘甜的果蔬味道,居然可以令人联想到冬雪静夜、温暖的被窝与热可可…… 【梦貘神魂的气息,】邰秋旻如是说,【大安神曲,真是自损八百的手笔。】 大抵是燃烧物快焚完了,业火在变小,逐渐亮堂起来的空间里,盘桓于天际的鸟群正在往这里重新集结。 “闲杂人等消失,”那声音由远及近,暗含着不知名的兴奋,“我们总算可以好好谈谈了。” 鸟群忽聚忽散,有鱼盯着当中那张稍纵即逝的脸,皱眉道:“你不是丁峰元。” 对方面皮一抖,索性自嘴角向周围咧开翻卷,换了个样子。 “我当然不是丁峰元,那小子早就不知道碎成什么样了,”它得意洋洋地说,“但我喜欢他这张脸,容易令人亲近,天知道我废了好大劲才完整扒下来,用太久都快僵了。” 有鱼动动手指,莫名想撕了它。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但剩余桥面过短,叶片射程不够。 第七次擦过青鸟翅膀时,他啧了一声,随手朝身后一摊掌心:“借你的银鱼用用。” 邰秋旻顿了顿,凭空抓出一把鳞片,放进他手心里:“这种还不了的情况,就别说借了。” 有鱼:“……” 那你应该训练一下自动寻回,他腹诽。 那玩意儿还在说:“还有他未婚妻,这两人真的很有趣。往常狩猎不过两三月,他俩撑了将近一年才接近崩溃。水寨地裂时,甚至挣扎着企图保护对方,真是感天动地的情谊……” 它激动过头,像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冲旁人炫耀它灵感爆棚时精雕细琢的完美作品。 “你们见过他未婚妻吧,那是我们选定的育腔之一,就是性格太韧了,客户投诉率有些高。” “客户……”有鱼冷笑,“先前那些跳楼的人也是因为这个?” “当然,但一些人很无趣,难有绮想对象,切入困难,比如……”它嗯哼一声,残破的眼球转过来,粘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后狎昵地眨眼,“除了上次画画的时候,真不知道您想到了谁,那句令人牙酸的话怎么说来着,艺术家独有的缪斯。” 邰秋旻睇来一眼,边捏碎了某只靠近他的水鬼的颈骨。 有鱼想骂脏话,但对方把自己挂得高高的,跟个人造太阳似的,他空有格斗技完全无法施展,只能拿小银鱼当飞刀用。 那些鱼不知道被怎么养的,看着仙仙的,拿到手里才晓得是实心,胖墩墩一个,重心不一影响手感,飞着总失准头。 还性格迥异,能动性颇强,有的怂得会半路坠机,有的分外凶狠,可以连羽带肉撕坏一只青鸟。 业火完全熄灭,水浪发出此起彼伏的清晰咕咚声,如同吞咽。 浪花不断打上来,隐隐又有变大的趋势。 桥面腐蚀生脆,有鱼移步时右腿不小心卡进某个豁隙里,被蛰伏已久的藤萝缠住,往下拖。 邰秋旻伸手拽住他,挥光斩断了那截瞬间爬至对方膝盖的植物。 “它们真不挑,什么都吃,”有鱼拔出腿后活动过一下,发现义肢元件连接处居然有些损坏,“该死。” 动作间裤脚上移,露出泛灰的金属支撑杆,它目光逡巡过那里,以一种色情过头的粘稠语气,唱歌似的说:“至于义肢,啊,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方便找到他们,就像给牲畜耳朵打上标签。” 邰秋旻抬眼看它,动了动手指。 空气中的花粉浓郁起来,于半空结出朦胧而残忍的巨幅过往映像,格外身临其境,兀自播放着。 它置于其间,如同高高在上的观测者,无不得意道:“你们不知道吧,这里起过一场大火,源自‘失足之人涅槃新生’的信仰,可惜失败了,他们没能去往渴望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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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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