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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这么麻烦,”邰秋旻眼周花苞微绽,蕊色轻吐,虹膜苍绿剔透,底层花纹如同山脉,热烈明艳得仿佛能窥见浓春里圣山深处的草茵,面上却缓慢扬起一个堪称残忍的笑弧,“拜异控局所赐,我发现搜魂挺好用的。” “不……不……”它惊惧地瞪大双眼。 空间在扭曲的尖叫里凝滞了,但只有十秒的混乱期。 以笼轴为圆心,那种总是暗不下去也亮不起来的光线消失了,有温度的曙色自笼身炸开,细毯一样向四周缓缓铺去,沿路爆出了零星的花蕾。 乐知年皱眉望向辉光大盛的方向,心口抽动,绷带下的左眼受到感召一般,流光正自行倒转。 郑钱还没完符落阵,一脑门汗,恰逢有丝线被藤蔓搅断,弹回来给脸颊拉出条口子,不由抱怨:“哪个混蛋的招数这么霸道。” 他们之下。 方恕生胃部痉挛,偏头呕出团草籽并虫卵,擦嘴时不忘把掉出去的记事簿重新塞回怀里,企图充作证据。 江诵护着他,一手枪托一手钢筋清路,忍不住想:热武器不靠谱,临时家伙不趁手,还是该学穗穗带把刀。 他们之下。 庾穗的凝核表面,有线条寸寸亮起,片刻微弱地显映出一幅山水纹路,与铜钱嗡鸣呼应着。 宋皎力竭跪地时被看不见的力量托了一把,等骨头擦过肩膀才反应过来,那头巨鱼不知被什么吸引,正向外游去。 她耳朵上那只眼睛转了转,片刻缀在其身后。 外头长风呼号,如同诵祷。 那是万顷草植伏拜的声音,可能不止。 像是虚空间某个珍藏已久的春天呼啸砸下,顷刻虚影烂漫,盎然无匹。 尸骨正在消亡,重新规矩盛开的凤眼莲下,有鱼挥开近身的水鬼,从记忆深处挣脱出来,银钏回叩轻响,鱼尾只闪现了一瞬。 他摆动双腿,面颌顶出水面,换了一口气,抬眼见天地浩然,万物近乎臣服。 是的,近乎。 那是各怀鬼胎,伺机而动的臣服。 在诸多胆怯又谨慎的窥探中,一只眼熟的阴阳绡蝶逆着风向自高空而来。 触角沾着新鲜水露,翅脉挂着冰冷的血,颤巍停在了他凫水的指间。 第58章 水生 这里离落水的地方有些远,有鱼不确定自己被浪或者暗流带到了哪里,起码在他的视野里,根本没什么断桥。 当然,也不排除那玩意儿塌了。 姓邰的现下应该无所顾忌,随心所欲。 大抵是泡太久脑子进水了,要不就是那些有的没的记忆的关系,有鱼感到说不出的苦楚和难过。 他一方面理智地分析着,那或许并不属于他的曾经,不过是另一张更大更完美的捕猎网而已。 他已经不怎么相信在罅隙里的认知了,这里难以辨别任何事物的真伪。 他想起方恕生说过的话,这里的确无法确认自身的存在,甚至无法确认是否为当下。 但一方面骨头发冷,止不住地恐慌。 那场水中大火瑰丽无比,悬丝戏台犹如盛景,在他脑子里不断回闪着,“再也不会有邰秋旻了”像一个恶毒的诅咒。 这个认知堪比一把烧红的长枪,利落洞穿了他的脏腑,但豁口如此阴冷。 【邰秋旻?】 心音依旧没有反应,对方拒绝沟通。 他转而略有生气地想,等会见着那厮先给三分钟解释时间——虽然依对方脾性大概率不屑于开口。 然后揍一顿——虽然很大可能会发展成互殴。 他这么善解人意,可以保证不打脸,也不扯坏头发,那厮手还挺好看的,好吧,也不对拳或者卸胳膊…… 那只绡蝶赶不走,有鱼把它端到脑袋顶搁着,拂水转身,心脏停了半秒—— 五米远的岸上蹲着一排水鬼,勾腰驼背,长发湿答答黏在背后,露出完整的奇形怪状的脸,正齐刷刷盯着他……的后方。 很认真,有鱼怀疑它们的视力或者视野和他有着质的区别,起码他再次回头时什么都没见着。 他单方面维持紧绷状态超一分钟,才确定那些东西没有攻击意图,甚至眼神都没撂他身上过。 他动动腿,义肢连接处不滞涩了,就是……他往下摸了一把,从元件里拽出来一点东西。 枯黄的,是湿透的稻草。 有鱼顿了顿,抓着草梗小心游去岸边,迅速爬了上去。 水珠自行沥下,几乎是在他站定的那一刻,身上就变得干爽了。 他揣好稻草,观察过那些水鬼的神态动作——有三只还在打真·叶子牌——学着那副姿势,双腿大咧咧敞开,胳膊收拢垂下,蹲在了它们旁边。 不得不说,他这个专业选得是真好,前能当尸体赚钱,后能扮伪物套话,简直毫无破绽。 说起套话,它们所说不属当世语言,但他能听懂—— “又开始了,我感受到了新的连接。” “哪个倒霉鬼被吸收了。” “这次明显不一样,我赌明枫要完蛋了。” “实际明枫每年赚得盆满钵满,只有你我一直穷困潦倒,放弃吧,没有谁能抗衡集体意识,除非是滴墨水。” “你个白痴,肯定没学过化学。” “你完了,你得罪了在座所有文科生。” 而后那只水鬼被头朝下埋进滩涂,剩下的继续长吁短叹。 “小丁也不能。” “当初就不该答应他去偷碎片,现在连三桌麻将都凑不齐。” “没办法,他想救他未婚妻。麻友能比得上老婆吗!为老婆献上心脏!” “他老婆都不记得他了,还杀过他。” “他老婆谁都杀,还一尾巴抽死过我呢。” “那是你太虚了,我受了两尾巴才死。” “……”有鱼捕捉到首次出现的词汇,犹豫片刻,捏着小银鱼,压声岔了一句,“找什么碎片?” 有水鬼顺口回道:“就是碎片,天呐,你傻得连碎片都不知道是啥了吗?” 有鱼:“……” “友好一点,朋友,那家伙宝贝得不得了,据说是钥匙,也有人说是神的骨头。” “神明没有骨头。” “钥匙?”有鱼问,“有了它就能出去?” 它们甩甩脑袋,七嘴八舌地说—— “不不不,出去是个伪命题。” “我怀疑那根本谈不上出去,你得遍历死前所有经历,就跟失忆人士穿进大型VR游戏似的。从小时候开始,整个过程十分漫长,漫长到你当然会在某个瞬间就此相信,那就是自己的前半生。” “那只是正常流速的走马灯,直至死亡节点,突降奇迹什么的,把‘没死’合理化。” “不,体感时间会欺骗脑子,说不定只是一眨眼。” “所以我认为那根本就不是我的人生!” “没人想要那么糟糕的人生,所以你只是无法接受现实。” 它俩拌过几句嘴,打起来了,噗通噗通掉进水里。 “期间受不了了就吃一口鱼肉,当然,有的人会忘记这里,还忘记了可以吃肉。” “我觉得那玩意儿的口感不像鱼。” “闭嘴,我不想讨论别的。” “鱼肉会让我们感到快乐,轻松,缓解痛苦,获得满足。” “但是吃多了就没效果了,该死,这年头真是啥都有边际效益递减。” “失效之后,就只能以这副形态待在这个鬼地方。” “这没什么不好的,轮回又不是福报。” “但是每隔几天都地动山摇加海啸,你受得了?” “我觉得这样子挺帅的,多拉风啊,看我的指甲,芜湖,我打赌它们能划开铁皮。” “你开心就好,虽然这里没有铁皮。” “那条鱼是可以自我生长的,但是后来它恢复的速度明显比不上大家吃它的速度。” 有鱼语气不明:“鱼肉可真是包治百病。” “是这样,所以它快散架了。” “不过……你是哪里来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它们身子没动,只把头扭过来,盯着他齐声说,“稻草人。” 有鱼愣了一下,就着这个姿势半探出身。 水波正常,倒影正常,他脑袋顶还停着偶尔扇翅膀的绡蝶。 见他一直没表情——笑话,真正的稻草人连脸都没有——水鬼们纷纷安慰说:“最开始大家都不习惯,后面审美就变了。” 有鱼盯着水面上的自己,慢声道:“我听说,有其他方法能够出去。” 它们安静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始叭叭—— “是的有其他办法,但是很恶心。” “不排除是某种致敬,但冒牌货就是冒牌货。” “天呐,我可不想像蛆一样,从别人的身体里爬出去。” “也不想和乱七八糟的思维共享一具身体。” “那方法是有条件的,代价昂贵,小丁他老婆就被蛊惑着走远了。” “你看见那栋楼了吗?实际上我们是被赶过来的。” “因为我们不算好员工,无法压榨,没有利用价值。” “准确来说,是没法被PUA,无所谓,总要有人死在自由和广袤里。” “我喜欢这句话!” “把你的爪子收收!” 有鱼问利用价值是什么。 有水鬼回:“就是一些放不下的东西。” “那我们算是……没心没肺?” “这叫看开了,叫豁达,你懂个屁!算了滚去打牌!” “你有放不下的东西吗?”有水鬼问,“你有愿望吗?” 有鱼的面容在水波里变皱,犹如跳动的火纹,他没有顺着这句话深想,只是偏开视线,问:“员工为什么会深信不疑?” “那位说过,生灵只能看见自己所相信的东西。” 有鱼皱眉。 天际的凤眼莲在此刻张开了口子,空间丝线显现,地柱花纹大亮,堪比游龙。 是郑钱落阵了。 地动海摇,水鬼们嚷嚷着节点怎么会提前。 有鱼站起来,自然而然地说出了那句话:“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还愿意出去吗?” 那些家伙又沉默过一阵,才纷纷说—— “无所谓出不出去,户口本上就剩我一个了,哦,死太久,已经自动销户了。” “我还欠着钱呢,还是这里自在。” “外面是牛马,这里是水怪,没差。” “外面杀人要吃花生米。” “其实我想回去再看一眼,有人在等我,太久了,或许没在等了。” “……” 它们的面容开始扭曲,模糊,眼神不再清澈,布满向往与期翼,充斥着“愿”。 但又是释然的,无所谓强求。 那种类似的神情,让有鱼联想到漫山遍野死不瞑目的战士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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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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