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如同落闸,江肃华身形晃了晃,连拄刀都很难站稳了,“什么……” 乐正瑛急切喊道:“阿肃,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她抬头看向鱼盘上逆光的影子,咬牙切齿,恨声道:“我真该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邰秋旻讥笑着阖眼。 群蝶绸带般蹁然回到他身边,绕飞至第三圈后,余下血肉化作莹绿丝线轰然散开。 旋即,两侧骨瀑里接连亮起无数心脏大小的绿芒,微弱跳动数秒,纷纷怦咚一声,抽生出细小的清透绿脉。 它们延展相接,锁链一般,顷刻扣住了这方天地所有的生灵。 如果自高空俯瞰,可以发现,那似乎是某种有翼有尾生灵的立体巨幅图腾。 邰秋旻的声音藏在触目可见的疯长草植里,淡声宣布:“寒暄结束,你不给,我就只好自己找了。” * 与此同时,方恕生单方面决定和白狼冷战。 虽然没持续过五分钟。 他忍不住想要探究那个耿耿于怀的问题:“乐正家为什么要研究伪神的尸体?” 他不信那副说辞。 只有作为炫耀或是震慑的战利品才值得被精心打磨,狩猎时代猛兽的牙齿及骨头,用于求偶的漂亮鸟类尾羽,象征财富的五谷和果实…… 但乐正似乎只是单纯的研究,毕竟那地方不像是会对外开放的。 当然,也不排除可供特定人士内部参展。 归根究底,那些勉强可以称作尸体的东西,有什么值得深入探究的? 总不至于殷商时代的血腥祭祀文化传承至此吧。 关键还诈尸了,也不晓得乐正熙现在发现没有,他们或许要挨处分。 “乐正家至多活不过35岁。”白狼提醒道。 方恕生说:“难不成,他们想从中研究长生的法子?” 为何生生不息,韭菜似的,一茬又一茬。 “你拿着记事簿。” “太厚了。” “这里的每句话便可作为人的一生,当然要记得多一点。”白狼叹气说,“虽然生命无甚意义。” 方恕生对它突然的丧气表示不解,拍拍脑袋试图安慰——被甩开了——翻过几页,问:“这里殁于食疫?” “不全是。这座城半数都是乐家人,哪怕刨除参战离开的,数量也很可观。” 那簿子里写到—— 城中先是大面积无故暴毙,查不出原因,只道存粮稀缺,活水被断,死者生前都吃过一种银鱼的肉,便归于食疫。 “银鱼?”方恕生感到奇怪,“怎么又是鱼……” 白狼没搭腔。 再后来,钝刀子般的围困和源源不断的亲者死讯磨疯了城中人,绝望下,有人抱石投河,有人挥刀自刎…… “因为医学和药品落后,导致基因病大爆发吗?”方恕生只能想到这一点。 乐知年提过“天罚”,但作为拥有预知能力的白狼都没有如此苛刻的天罚,乐家人何罪至此呢? 白狼沉默了一阵,才说:“因为见囍逢难皆生情。” 方恕生疑惑歪头。 “其中,战争爆发所催生的情感最为浓烈复杂。百端交集,不管护国护城亦或护家,不管死去之人同自己亲疏远近,山河飘摇下,再过微末的幸福和再过渺小的惨象都会把情绪渲染至顶峰,催化他们的死亡。” 方恕生没听明白。 “而在和平年代,这种过程显得不那么壮烈,藏在滴水蓄缸似的爱意里,于是演变成所谓的家族疾病,或慢性,从某一节点开始,身体每况愈下,或烈性……” “等等等等,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白狼停顿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如此遥远,含着听不透的情绪,似悲似憾:“山水育灵,乐正家其实是这方国土玉脉所化之物,除却那双点物成石的眼睛,只有一样东西,和人有异。” 方恕生瞠目失语,消化良久,抖着手指低下头,数分钟后才翻到那段箴言似的速记,夹杂在已故将士重重名字里,很不起眼—— 玉石本无心。 在丰沛爱意彻底填化成心脏,迸出真正血液的那一刻,便是……他们的死期。 第82章 贯串 方恕生被那几行字击得目眩,咬牙间额角神经跳动,总算从纷乱信息里察觉出一丝不对,闭了闭眼,再次问:“我们要去哪儿?” “送你出去。” 方恕生不由孤疑:“你知道怎么出去?” “嗯。” 伪物们蚂蚁似的疯狂往白玉楼聚集,现在这里近乎是座空城了,所有灯笼静置着,散发出霾一般的红光。 白狼就在这红光里奔跑,毛发抖动,前额被沿路窗格打出阴影。 它矫健踩过石板,跨越水坑,跃上屋檐,逼近那栋楼。 头顶月亮如此之大,像只快要扣到脸上的盘子。 方恕生缩着肩膀,心里打鼓,咽了口唾沫,垂眼见手腕间的绳子微微亮着,片刻干涩道:“你真的……是江诵吗?” 白狼嘴筒子抽了抽,憋了几秒没憋住,喉咙里滚出声笑:“你现在这样问,显得有点蠢了。” 顿时方恕生身上有的没的全炸了,眼前蓦然闪过当初在明枫大楼里的情状,想也没想,抱紧记事簿将身侧仰,一头摔下狼背,滚过屋檐,扑通一声,闭气坠进了底下的黑河里。 白狼紧急刹步,微愣过后,扭身冲底下急切喊道:“恕生!” 那河深不见底,顷刻就把人卷没了影。 正在此时,有脚步声轻盈踩过砖瓦,正向这边靠近。 白狼啧声,焦躁地原地转过两圈,撒足跃下房檐,躲去了任意一扇窗棂里。 咔哒咔哒——下一秒,月光铺洒的屋脊边缘,蓦地蹦上来一只矮墩墩的小崽子,背后布包一颠一颠的,四根绒棒随步子一起,飞得乱七八糟的。 郑钱攒袖擦去脑门冷汗,把布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崩溃喊道:“哎呀哎呀!你为什么一直追我!又不是我把你搞进去的!” 不多时,他身后那处屋脊又蹦上来一只……七零八落的怪物,赫然是先前的风琴土豆。 “虽然……”郑钱皱脸纠结半秒,破罐子破摔地吼,“哎呀建国前不关我的事哈!” 切片怪不语,只是一味地追赶。 但牠浑身骨头和肌腱都被切碎了,跑起来狰狞又怪异。 郑钱语速飞快:“我说真的!天地可鉴!那会儿除了银元还有法币!后期割据政权都有自己的货币!不能全算我头上哇!你听得明白不祖宗!大哥!兄弟!当年围猎落阵的肯定不是我哇!” 切片怪听着关键词,怒吼一声。 郑钱被吓得一哆嗦,怀里那管鱼尾标本又掉了出来,顺着屋檐骨碌碌往下滚,片刻落去河里。 他见状跺脚,扼腕道:“诶诶诶!哎呀哎呀!” 切片怪眼神一直,也不管他了,转向直奔水花处而去。 “诶?”郑钱见它毫不犹豫地投河,愣了半秒,一拍脑门,索性朝标志性建筑白玉楼奔去,“亲人哇!你们在哪儿呢!” 屋檐下河道静默,流水冰冷刺骨。 切片怪睁眼潜去水底,本来黯淡的头发在水泽里滚出了浅淡的弧光,并开始逐渐变长。 牠费了点时间才找着那管微微发亮的标本,隔着壁身抚过小鱼,分外珍惜地收进怀里,暴戾模样一扫而空,周身情绪平和下来。 试管间的鱼动了动,摆尾啄过管壁,少顷,居然就这么游了出来,带着星磷状光芒,钻进了牠的胸口。 牠探出水面,游去岸边,长发飘浮散开,骨缝愈合,面颊间的切口在缓慢消失。 临上岸后,牠面无表情按碎空掉的试管,蹲身梳理过长发,一双眼睛无悲无喜,微微亮着,瞳孔扩得很大。 正在这时,有声音自后传来,不确定地唤道:“邰……” 牠身体未动,半露凶相地转过头去,见着来人又将脑袋一低,瞳孔收缩成细小线状,企图用头发把自己遮起来。 遮了半秒,不知想到什么,影妖一般,手脚并用,跑进了最近的阴翳里,消失不见。 “喂!”河道上,藤笼间,有鱼透过笼隙,不确定方才是不是自己眼花。 他砸下桥后,先是被湍急的暗流卷走,免费体验过几轮滚筒洗衣机清洁模式,刚被抛出水面,就遥遥瞧见岸边蹲着的怪物。 那模样很像收翅站立的雕鸮,偏耳朵的位置支出如同猞猁的聪明毛,通体漆黑,点缀着银斑。 它闻声扭过头,但巩膜不是橙红的,而是一片澄澈的灰蓝,偏绿。 这让他联想到自家海苔的眼珠,某些光线下就是这样,但体型是放大版。 而当它动起来的时候,那种既视感达到了顶峰——好比一只乖巧蹲坐着的猫,突然受惊炸毛,扭身蹿去了狭隙里。 邰秋旻编织的藤球很结实,甚至防水。 有鱼朝它消失的方向看了一阵选择放弃,并不打算挣出来,他还不能很好的使用尾巴,跟半身不遂也没差。 仔细想来,之前在水寨罅隙时,尽管他也被对方推开落水了,但也没受到过伤害或袭击,甚至还和唯一保留理智的不良职工们唠了一把。 姓邰的似乎知道哪里是安全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暗骂那厮总是不听商量,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又不肯好好说话,忒烦。 有鱼靠壁坐着,笼球兀自顺水往下漂,没过一会儿,天光居然隐隐亮了起来。 而后笼身撞到了一条鱼,还让对方翻了肚皮。 有鱼低下头,有些意外地和那条死鱼大眼瞪小眼。 “啊,”有声音在说,“是你。” 有鱼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似乎漂到了城外,周遭景致朴素过头,有着自然界粗犷的美感。 那岸边有人在放鱼——和放生毫不沾边,毕竟那些鱼腹部都被掏空了,塞着油布,里面当是书信。 那是位分外俊秀的读书人,三十岁上下,但肩背挺拔,该是身手不错。 有鱼想起来,对方似乎叫——唐粟。 他谨慎道:“你能看见我?” 唐粟眼睛一弯:“先生又不是鬼,为何我看不见呢?” “……”有鱼把死鱼腹里的油布包取出来,伸手还给他,不由问,“收信之人在下游么?” “我不知他在哪里,说来讽刺,我都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了,全凭说书人之口。”对方道过谢,又从一旁框里捞出一条鱼,手上重复动作,嘴上边说:“我早前瞎过几年,四处寻医,有幸寻得一座仙山,那山上药庐边有只稻草人,告诉我,这世间的水在天是云雾,落地成江海,平日化雨化冰又化雪,随风飘摇,可谓无所不可达之地,用来传信再好不过了。” 有鱼一愣,转而讶然道:“稻草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4 首页 上一页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