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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粟了然而笑:“先生一定奇怪稻草人如何说话,可万一它白天是稻草人,晚上便不是了呢。好比先头乱世,有的家伙白天是人,晚上是鬼呢。” 有鱼无言以对:“……先生真是妙见。” “不过我能找到的都是些普通的鱼,要上天入地的那种鱼才行,”唐粟眼睛一亮,惊叹,“啊,你袖子里的便是。” 话落,有银鱼拱着有鱼掌心游出来,吻部怼了怼他的手指。 也不知道邰秋旻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有鱼心绪有些乱,不单是因为那些话,他一会儿怀疑这是伪物的圈套,一会儿又觉得是魇貘的劣质骨灰又发力了。 说不定他掉下来的时候已经晕了,蜷躺在藤笼里,现在都是溯游在搞鬼。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银鱼,迟疑道:“你是……真正的唐粟么?” “先生为何要否认我的真实?”唐粟说,“虽说人在睁眼前闭眼后,世界就不复存在。” 有鱼失笑:“这是个谬论,如若你现在死去,世界也依旧存在着。” 唐粟说:“不,先生,这个结论的前提在于,主体是‘你’而非‘我’。因此在‘你’的世界里,不能以‘旁人死去但世界依旧存在’,来辩证这个世界原本便存在着。” 有鱼手指抽动,想拿银鱼敲他脑袋:“……” 他现在相信对方是幕僚了,说话的确神叨得充满迷惑性。 “可我们本不该相见。”他试探说,“现在是……” 唐粟报出年号,那居然是初唐年间,他说:“我想起一个很有趣的说法,人之当下,到底是真切地活着,还是在走马灯呢?” 有鱼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在走马灯?” “说不定是我呢。”唐粟垂着眼睫,有些郝然地笑笑,“说实话,我和他相依为命多年,自他走后,我真的很不习惯。如果真是我,我会很开心的。” 有鱼硬生生咽下那句节哀,问:“先生试遍了所有水晶棺,才定居在此么?” 唐粟摇头:“易代之际总有人寄情桃源,那地方似乎就在近海。” 有鱼捏着叶子,瞬间望向四周——没有崩塌或狂乱迹象。 唐粟还在说:“当年治眼睛时,我还于山间听过呢,却是不信。” 有鱼追问:“那座山叫什么?” 唐粟答:“叫……” 有鱼不确定这是不是某种限制,但他的确没听见任何发声,只看见口型。 远方传来飘渺的钟声,两三只黄鹤鸣叫着,飞向地平线。 唐粟侧耳听过,拱手告别:“我该走了。” 水流带着藤笼继续往前,有鱼动动尾巴,心绪不宁地看着对方渐行渐远。 “少时闻滨海之东一翠峦,漫山蜂蝶跹跹妍花纷繁……” 那教书先生慢声诵着,有种解脱的味道,越走身形越为清瘦,微微佝着腰,鬓角已至霜白。 “幼鹿静饮于溪畔,独角莹润生暖,此灵兮樊笼难窥探……” 他欣然而笑。 “程牧,我好好活到老了,你该应诺来接我了。” 有鱼脸色一变,探手伸出笼条:“等——” 话还没说完,只见对方抱起石头,安详投入急流之中。 巨大的水花在有鱼眼前炸开。 咕咚——咕咚咕咚—— 模糊视线里,乐正瑛的声音逐渐清晰,正冲谁咳声呛道:“你似乎忘了这里的地势依我心念,我若要他顺水而来,他怎会……看不清你现在的样子呢?” 邰秋旻的声音忽远忽近,藏着点厌:“啊……乐正家,果然都很讨厌。” 而后纷乱水珠回落,天地清晰一片。 有鱼懵懵的,便看见了…… 很遗憾,什么恐怖的都没看见,光觉得这遮天蔽日的草植泛滥得挺有艺术性,脑子里还闪回过一句句话。 ——“生灵只能看见自己所相信的东西。” ——“鱼仔,你知不知道身边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同空间的生灵难以无限制来回穿梭,不管是能力还是原型,都会靠近原有物种或者出现形态压缩。” …… 所以他们看见的到底是什么呢? 为什么曾在影视城罅隙见过邰秋旻的人,于现实再见又没有反应? 为什么乐正家明明有合照,却在见到他俩时无动于衷? 为什么他们的入职证件照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或者麻烦…… 这里狼藉一片,堪比废墟,四处都是散落的破碎骸骨,无从下脚。 江肃华已然力竭晕了过去。 乐正瑛紧紧揽着她,表情变幻,片刻再三确认过什么,莫名惊恐地转向有鱼,失声道:“你为什么能左右我的认知?!” 笼球自上方化开半截,有鱼端坐在内,微妙地愣了半秒,心里发乱,极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冲她无辜地眨眼睛,边微笑道:“前辈说笑了,我家朏朏,一直就是这么一副漂亮又无害的样子。” 话间,有什么物质靠近了他,磅礴又杂乱的气息里,静静蹿出两颗竖瞳似的焰苗,闪烁着,略显阴郁地盯住他。 “你刚才,遇见谁了?”邰秋旻的声音在他耳边问。 第83章 汇合 “常言道,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乐知年坐在栏杆上,对着刚爬上岸的某人道,“我发现这河跟个刷新点似的,你是第9位爬上来的生生。” 方恕生第二只脚还没完全从河水里抬起来,闻言又默默踩了回去,谨慎地盯着他。 “骗你的。”乐知年转眼乐了,“你怎么又抱着石头?” 方恕生低头一瞧,和绿惨惨的人面石干瞪眼三秒,往后一抛,略显抓狂道:“我书呢!” “白狼呢?”乐知年摇头晃脑,“伤人逃逸,哼哼,我真要好好敲他一笔了。” 方恕生甩甩脑袋,莫名低落道:“我感觉他不是江诵。” “你先别感觉了,给你看个好玩儿的。”乐知年俯身把某只一直扒腿的团子捞起来,跟展示年画娃娃似的,怼到他面前,“当当!” 那团子粉雕玉砌的,晃悠着脚丫,口齿不清地喊:“书……生生!” 方恕生受宠若惊,原地做了套广播体操,总算翻出符纸把自己烘干了,片刻小心辨认道:“她是……穗穗吗?怎么这么小,不是说心智和记忆不会变化吗?” “生生抱!”穗穗朝他探手。 “……”方恕生诚惶诚恐,“诶?诶……好。” “就是这么热情。”乐知年总算把这黏手玩意儿转让出去了,跳下栏杆,心情舒爽地伸了个懒腰,“走,去那楼看看。” 方恕生抱着梦貘崽子跟上他:“地标物存在空间意识吧。” “可我直觉,”乐知年并指点于太阳穴,往前一划,豪情万丈道,“那是出口。” 而后他们凭着这份直觉,顺路捡到了独自望江长叹的江诵。 “老大?”乐知年躲在围墙后,捞块石头扔他,“你望什么呢,单身狗企图cos望妻石?” 白狼满脑袋黑线,呲着牙一个闪现将人扑翻,化作人形,卷过袖子,把他脑袋往那方向一抬:“是郑组!” 小小的郑钱在屋脊上奔跑,冷不妨此方天地突然振颤。 他脚下一滑,嗷嗷叫着混和瓦片从屋檐上滑下来,落水瞬间甩开破伞,倒置当船,而后缩着脚,弱小无助地蹲在了伞把上。 他吸吸鼻子,抬眼遥遥寻着他们,激动之下挥手幅度过大,差点又一头栽下去。 乐知年抖掉头发间的墙灰,眯起独眼,却是说:“猫?” “哪里有猫。”江诵爬起身,回头见方恕生正以地震应急法躲在墙角,见他提步过去居然往后退了半步,抵在墙上。 江诵愣了一下,停在原地,不怎么对味儿地说:“你……在怕我?这么久了才开始怕我,方恕生,你反射弧还是一如既往的长。” “不是,老大,”郑钱抛了绳子,乐知年短暂充当纤夫,起身把人拖过来,边说,“我们刚才被另一头白狼袭击了。” “另一头?”江诵闭眼感受过区域内血缘波动,少顷说,“这里只有两头白狼,我,以及江肃华。” 方恕生不由抿嘴。 江诵见状问:“它说什么了?” “它警告我们别再查这些事,”方恕生摩挲着手腕间的祈喜绳,慢声说,“否则会被自我认知吞噬。” “还有呢?” 方恕生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乐知年余光注意着这里,顿时说:“啊,我是多余的,我懂。” 郑钱遥声喊:“你使劲儿啊!你现在多余我怎么办?!” 江诵:“……” 方恕生忙道:“不是,他还说……” “说乐家人不可信?”乐知年挑明道。 方恕生支吾两声,低头道:“差不多吧。” “罅隙伪物离间罢了,”江诵上前揉过他脑袋,转头见郑钱已然颤颤巍巍爬上岸,招呼那俩,“走了。” 没走成,转眼被什么东西被抱住了腿。 江诵后背一紧,心道自己居然懈怠到这种程度了,低头对上一双眨巴着的大眼睛。 “诶?”方恕生这才反应过来,身边的团子没了。 “我们怀疑她是阿穗。”乐知年在后耸肩,“但没有证据。” 小丫头仰着脸费劲瞧他,片刻手臂往上举,蹦哒:“狼!狼!江哥!抱!” 江哥有些呆滞地急退两步。 穗穗不蹦了,瘪嘴要哭。 “没有凤凰的命,还得了凤凰的病。”乐知年见状走过来,俯身把梦貘崽子抱起来,哄人似的掂了两下,“来来来,不白来嗷都不白来,等她神志清醒了就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朋友们,能不能翻资历就看这一仗了!” 而后被怼到猝不及防的郑钱怀里。 可怜郑组也是个稍大一些的豆丁,没站稳,哎呦一声成了摔地垫背。 穗穗咯咯笑,忘事忘得也快,转头又喊上江哥了。 江诵一脸空白,被方恕生自后戳了一下,才僵硬地弯下腰去,把那妮子小心抱起来。 月色下,那座华美的白玉楼轰隆隆塌了一半。 大地再次震颤,所有草植里,各种蝴蝶像萤虫一般,带着莹光鳞粉轻盈而出,瞬息扭转了惨红的氛围色。 穗穗一手轻轻扯着狼耳朵,一手指着它们唤:“唔?唔!爹!爹!” 乐知年纠正道:“是蝶不是爹,怎么还染上口拙的毛病了。” 河道发出沉朽的喟叹声,缓慢更改走向,黑乎乎的浪花里,银鱼自石头和骨块里游出,摆尾而来,组成了指向白玉楼的阶梯。 大地正在崩坏,几人对视一眼,借着银鱼铺出来的踏跺,极速奔向那栋楼。 不同于之前邰秋旻和有鱼来时,里面已然大变样了,一改素雅清幽态,寒凉又空洞,脚下地砖连缝都没有,踩上去回音脆泠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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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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