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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墙面和置物似乎都是玉做的,触之生冷,手感绵润。 方恕生始终在避免碰到,那段话在他脑子里萦绕不去,他开始幻视这些石料都是乐家人积年累月的尸体,甚至疑神疑鬼里头有东西,一直注视着他们。 偏生乐知年覆掌于墙,在这时说:“有点像……冢,我感受到了呼唤,这边。” 他们穿过七曲八拐的走廊,时上时下,终于来到某间房外。 大门感受到乐正旁支微弱的联系,自行向内打开。 江肃华躺在石榻上,被细心整理过衣发,面容安详。 情况似乎在这里倒置了。 未亡人疑似熟睡,而已故之人——乐正瑛靠着榻尾坐在地上,保养假肢似的正在擦拭那截断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乐知年唤过前辈。 “这么紧张做什么,已然打过了,正休战呢。”乐正瑛娇媚笑笑,又朝左边抬抬下巴。 几人鱼贯而入,见垂纱那头的另一张榻上,柔软被褥间,邰秋旻信手压着一截泛红乱动的鱼尾,垂委落地的长发遮挡了身下人的面容,只听他不依不饶地问:“还有呢?” “没有了,”有鱼的声音压着,分外紧绷,“我只遇见了唐粟!” 邰秋旻的目光在对方脸上逡巡,片刻滑到脖颈,喉结被障眼法抹去了,他把那位置搓出一点红,慢慢俯过身,喃喃:“那我感受到的是什么……好奇怪,我为什么好想咬你……” 有鱼瞪着珠宝增光的房梁,有些庆幸自己现在拥有鱼类的变温特性,居然感觉不到对方的冰,就是有点热:“……” 这里没有灯具了,地面散落着发光的石头,邰秋旻的面容被衬得柔和而朦胧,那双漂亮的眼睛大睁着,越发靠近他。 有鱼有些失神,忽然听得外面一声咳嗽。 他后颈毛一炸,用力甩过尾巴,把身上这厮掀开,而后藤叶裹着鳞片,凛然撕出垂纱。 江诵停下了步子,垂眼看着靴头前的一排鱼鳞,叹了口气。 乐知年从他身后左边探出个脑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哇哦!” 郑钱从他身后右边探出个脑袋,贼兮兮地附和:“哎呦喂好家伙!” 那尾巴在宝石增色下流光溢彩的,那人在异端蹂躏后乱七八糟的。 方恕生一推眼镜,总结道:“人身鱼尾好文明,不过旻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邰秋旻啧声。 有鱼不答,只和善微笑道:“要不要站近点儿欣赏?” 顿时三大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只江诵抱着的穗穗仗着自己傻,在这时扭过脑袋,朝他伸手:“抱!抱!” 有鱼愣了一下,扶额:“……” 十分钟后。 “瑛前辈,您死于两年前吗?”江诵开门见山。 乐正瑛权衡过局势,承认道:“是,两年前乐正家组织了一场集体续命。” 除却邰秋旻和穗穗,每个人面色一变。 “我们当时……主要是我,在暗中追查人体零件库一事,也就是,明枫。” 如何让灯塔熄灭? 很简单,让标榜正义的守护者沾染上罪行即可。 不管是逼迫还是诱导,有些东西比之毒品更摧折心志。 “在那里实施婚嫁流程很容易,毕竟是旅游胜地,编造故事,设置活动,再贴上偏于祝福的噱头,很多伴侣都会愿意尝试。” “我劝你们不要再查下去了,四方山骨语水寨这么大手笔,不单单是一家之力。” “零件库供给的是罅隙内外,同一份产品卖两次都嫌少。” “而有些东西,是头破血流都无法撼动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各怀心事地沉默下来,连一旁玩石头的穗穗都感受到什么,乖乖坐好了。 江诵在这压抑气氛里忽而笑道:“左右赔进去一条命,试一试也不算太亏。” 第84章 恶愿 那之后,乐正瑛单独向江诵告知了曾经查获的蛛丝马迹,以及证据藏在何处云云——虽然很大概率用不上。 “我无心对任何人设局,和阿肃穿一次喜服只是私欲作祟,至于同你手下人打起来嘛,”她顶着邰秋旻阴晦又隐蔽的视线,咬牙笑了笑,“空间意识本就凌驾于个体认知之上,而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与之抗衡。” 她身后的藤蔓闻言晃晃,又贴着床榻,从江肃华太阳穴边悄悄溜走了。 江诵心照不宣,顺水推舟代手下惹祸精们不痛不痒地赔罪:“很抱歉砍了您的腿。” 语气轻松得像是这天中午的菜过于下饭而已。 乐正瑛摇摇头:“反正我如今不受隙外规则挟制,装回去就好。倒是你们得小心些,我并不清楚熙家主有何目的。” 江诵落了隔音场,理论上场外几人是听不见的。 但有鱼仗着有藤蔓当传音电线,堂而皇之地偷听,并吧嗒吧嗒拍着尾巴吐槽:“原来是这么个爱屋及乌法。” 乐知年随口接话:“啥啥爱屋——” 而后被江诵一敲肩膀,说:“她唤你。” 他一头雾水,刚进去就听乐正瑛笑盈盈地说:“你就是乐年年?” “……”乐知年无言片刻,“前辈,您别跟着他们乱叫。” 乐正瑛有些伤感地笑笑,垂眼整理过江肃华的额发,意味不明地说:“长岁知年,有时候并不算是一种祝福。” 乐知年顿时大惊失色:“我还没到归冢的年纪吧!” 乐正瑛愣了一下,掩唇笑道:“我的意思是,你还要跟他们走吗?你应该知道,情感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 乐知年沉默少顷,放低声音道:“我并没有喜欢的人,或者非人,也并不觉得自己会……” “知年,”乐正瑛打断他,带着一点微妙的傲慢,以一种对待不省心后辈的口吻说,“心脏并不承载单一的爱情。” 乐家人会死在最为热爱某样东西的一瞬间。 或许是某个人,或许是某件事物,甚至是某种意象或表征符号。 以情感炼化心脏的过程最长不超过35年,更有甚者,捱不到世俗定义上的成年。 “如今局势良好,无国可殉,很少有人会坦然步入自己的死亡。”乐正瑛说。 这是求生本能和疯长爱意之间的博弈。 细致的死去比之热血上头间的前仆后继,犹如文火熬煮,当要残忍许多。 乐正瑛自嘲道:“所以发展至今,沦为同伪物苟合,居然有着续命产业链和价目表。” 乐知年思虑片刻,沉吟:“我也并没有热爱以及想要守护的东西。” 乐正瑛看看场外嘀咕的几人,又看着他,像看一只没开窍的窝瓜:“你知晓梦貘的由来吗?” 乐知年点头。 “这类眷属很是奇特,哪怕主神不小心踩着只蚂蚁,倘若心生怜悯,也会生出一只对应的食梦貘。” 食梦貘的性格同情感来源无甚关系,但寿命长短和战力强弱与之深浅有关。 “如果把神明比做参天古树,那么梦貘就是蘑菇或者地衣。下一场雨,冒出来一朵,再下一场,冒出来一片……可古树只有在断裂倒地之时,才会发现自己的根足已然被这些家伙蛀空了。 故此,食梦貘又被称为神祇特有的勾魂使。 “……”乐知年谨慎反驳,“我自认不会做出‘热爱而不自知’这种棒槌事。” “好吧,原是我多话了。”乐正瑛放弃了这个话题,改问道,“穗穗近来有亲近的人吗?” 乐知年心道在这儿等着呢,寒暄关切个屁啊,搞得多亲近似的,嘴上玩笑说:“前辈,打听隐私就不礼貌了。” 乐正瑛唔声说:“看来那位是你的朋友。” 乐知年哽了一下,对这种不论反驳与否都能进套的问题表示有些憋屈。 乐正瑛牵着江肃华的手,却只是温和告诫道:“知年,如果有一天,你的行为认知和你的情感所向产生了分歧,我建议你选择后者。” “您这话就很矛盾了,又要我警惕情感,又要我听从它,这不就是自己乐意把自己搞死吗?” 乐正瑛笑起来,没有回答。 乐知年看一眼无知无觉的江肃华,说:“所以您是抱以这样的心态与伴侣重逢的吗?” “我们只是多年朋友,”乐正瑛的表情淡了,少顷小女儿情态似的嘟囔,“而且她不喜欢女孩子。” “原来是弯恋直。” “打趣长辈也不礼貌。” 乐知年作投降状。 乐正瑛眷恋地凝视着榻上的人,长睫半垂,掩住了眼底略显贪婪的目光:“我的确没想过她会进来,我一想到她正哭着处理我的身后事就已经很开心了,结果她……” 结果不仅进来了,还踏出了一座桥。有鱼在心里替她补充道。 事实证明,乐正家能苟活至今相当识时务,有苗头就打,打不赢就降。 他不由思忖着,生前的乐正或许是这样的想法,但现在的乐正不一定。 她分明是这里的主宰,当真不知道江肃华早就进来了吗? 她会不会只是顺水推舟演了这么一出戏,进可让对方带自己去桃源,退可让对方考虑是否留下来。 亏欠、怜惜、后悔…… 当死亡被赋予意义,“失而复得”会让这些意义发酵成更为致命的东西,在触及故人音容时一击即中。 爱本就萌发于千万种情感,而罅隙里的生灵根本不在乎这些情感是否纯粹,它们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至于目的会不会因为思维打架而偶尔扭曲…… 有鱼听着他们的对话,思绪飘远,视线穿过众人,直直落在邰秋旻身上。 那厢梦貘玩累了,有些犯迷糊,开始挨个叫兄长。 “天底下全是你兄长哈?”郑钱捏住她的脸,往两边扯,“你能分清性别不,现在该叫我阿姐!” 脑子进水的梦貘有的是力气,挥开他的手,撅着嘴不高兴地往后退,一不小心退到了邰秋旻腿边。 那厮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被踩了一脚也没太大反应,只是驱使藤蔓把她轻轻拨开了。 梦貘崽子转过身,仰脸打量他,兄了半天,皱皱鼻子,不晓得闻见什么,改口掷地有声道:“这是坏蛋!大坏蛋!” 江诵侧目。 “……”邰秋旻打到半截被迫停战,东西没找全,还疑似被有鱼看了怪相,本就既不痛快,也不舒爽。 他打过响指,捏着电弧,噼啪作响,盯住撞枪口的梦貘,勾唇一笑说:“你们这里的规矩,大小到底是按寿命算,还是按心智算?” “旻哥!她现在算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方恕生和郑钱相继伸手去拦,齐声喊道,“不能揍哇!” 而后隔音场落下,乐正瑛起身告别,挥手送他们出去时,当着众人,独独给了有鱼一样东西,道:“算是赔罪,小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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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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