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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腹心之地冲锋立功让年轻人上,将士争功,这是士气!一定要要让他们施展,但各方面的老人都掌握着点火候,贺若一旦逃到边缘,外围只用逼防,不要一巴掌把人打死。”
周殷的指挥艺术堪比射箭绣花,已臻出神入化,他手下的将军们和他多年配合,也非常有默契,一下子明白他什么意思:他们不需要一巴掌把贺若打死,他们只需要猫逗老鼠似的把他困在里面,看到就扇一巴掌,把他打疼又不把他打趴下。
贺若一条命没有什么好稀罕的,他们这些军旅之人上了战场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贺若也不过一副肉身而已,有何了不起?
他们要的是把他的精神打垮!他们要的是雪耻,要的是生擒,要的是草原十八部主动来认输、投降、跪下!要的是他们之后只要一想到之前曾对我们做的事情就瑟瑟发抖,要他们一代人,两代人,再不敢肖想我国的大门!
帅帐内各方面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他们非常懂得打仗的火候,当年都是吃着苦日子过来的,胸口不知有屈辱怨气,只是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自参与这场立我国威的战争,故而纷纷领命,甚至在会议上直接下注:“咱们可说好,谁要是把贺若打死了,谁请对面的几个大军吃流水席啊!”说着喀吧喀吧地拧了拧脖颈和手腕,各个摩拳擦掌。
安平王说,我大顺朝武德充沛,名将层出不穷。
尽数风流人物,壮哉兮交相呼应!
风云际会的大草原上,草原十八个部落在这紧一下、慢一下,狠一下、轻一下的折磨中,被玩弄到元气大伤,经过内部与外围的反复打击,打,打不过,跑,跑不掉,最终在层层包围的紧逼中,第五日,奥兰山,周殷下令最后决战,一鼓聚歼之!
可是我们的统帅真的有点过于看得起他们了,这个时候草原十八部已经苦战数天,心惊胆裂,风声鹤唳,遥见汉军军旗,局面便开始大乱,大有难以收拾之势。面对这样的局面,十八部有十余部无力再战,贺若肝胆俱裂,只觉有四面楚歌,彻底笼罩在亡国的阴影中。
在这存亡的关头,不得不说贺若也是个猛人,竟然还能让他找到机会逃跑。他扔下部众,携千人溃围北去,哪怕走入寒山绝境也不肯投降受俘。
这是国公爷预想不到的事情。
唐放立刻在一片混乱的战局中捕捉到这人,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三千人已经打到只剩下三百了,那些曾在台下听他训话分析简报的人,那些热泪潸潸问他你是安平王吗的人,大部分都没有了,巨大的伤亡率,惨痛的代价,他们冲了太多的部落,剩下的不是战死、就是负伤支撑不住掉队,这个时候,就是这剩下的三百人也已经疾行转战数日,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个时候再继续组织追歼作战,就是犯险中的犯险!
可是……
一旦让贺若逃窜,保不准来日还会卷土重来!兵机瞬息万变,唐放回头,忽然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提起声音大喊一声:“你们相信我的判断吗!”
整个战场就要乱成了一锅粥了,大家互相打得乱成一团,可唐放的声音仍清晰地在肃杀的风雪中震响!
“如今你们是二等功,杀过去,活捉贺若,你们就是一等功!”他举起长枪,放声一吼:“我选你们出来,就是要带你们封侯拜将的!”
有胆子的,跟他走!他们去给他们的敌人,最后一击!这满身槊血的三百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有迟疑!马缰一提,大吼一声:“走!”
他们信任他的眼光,愿意追随他将全部的身家性命“啪”地压过去!
后方传到,何公都被殿下在此孤身犯险的行为震撼了:如此复杂的局面,殿下只有三百人,竟然追击出去了!再往北深入,那是马都是会冻死的地方啊!贺若冲入死境已经是慌不择路,殿下怎么也去?
何靖懵了:“要不要召回?”
周殷已经五天五夜不曾合过眼了,额头上浮突出一根根蚯蚓一般的青筋,正耗着精神收拢大战场,对此他没有给任何的态度,只是反问:“谁能追上他?”
何靖哑然。
是啊,没有人能追得上小唐侯,他们只能等待他的战争结果。
而唐放当时战场的判断不得不说是有道理的,贺若已经强弩之末,跑也跑不远,他带三百人直驱北方,拍马猛追,贺若被追得是肝胆俱裂,一直逃,一直逃,逃到马蹄陷入深雪数尺,马都跑不动了,最后再不反抗,当真是跑不活了,跪地投降。
开平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草原十八部投降。
自十月二十日大顺出兵,十一月二十七日完结战争,整个战争的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所有人震惊。
先锋军孔捷生擒贺若可汗,其后贺若主动献降,祈求国公营救被阿蓝小可汗掳走的他的妻儿,善待他的大王子,国公颔首应允,贺若感念大顺恩德,槛车牢狱中尚在为其自请戍大顺北方,短短月余,曾经张牙舞爪的邻居贺若可汗在一场大战后再无斗志、彻底屈服。
数代人心腹大患,百年间家国耻辱,一扫而空。
开平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东都,漫天大雪。
凌晨的微光刚刚透起,唐耿听到殿门叩动立刻醒来,蹑手蹑脚地从妻子身边起身,飞快地披衣走出寝殿。
“陛下!捷报!!”传信的内监双手发抖,声音激动,顾不得凌晨时陛下还在安寝便冒昧地叩门,连说了几句:“捷报!……是捷报!大捷!”
“好啊!”唐耿顿时精神振奋,抚掌一笑,飞快地接过鱼筒,一边拆看一边推门要去喊皇后一起听这个好消息,连说了几句“好啊!……好!”只是目光飞快看到其后同时附着上来的阵亡名单的两个名字,脸上的笑容登时一凝,鱼筒“啪”地一声,摔落在地。
第97章 道别
开平十二年十一月三十日,北境。
一望无垠的草原大地,披覆了好大的雪。军中大帐中,昱辰帮着周殷处理着公务,一样一样地分门别类,遇到一些不懂的事情,昱辰就会见缝插针地朝着自己这个小周叔发问:“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今日,他问的是贺若献俘之事,当日战场上阿蓝小可汗掳走了贺若的妻儿,贺若求情,周殷当面听说后,立刻下令让人把他的妻女找回来。昱辰当时也在场其实他有些不懂,这贺若之前一直欺辱我们,押解回东都城门献俘后怕也是要杀掉的,那小周叔何必要做这样的一个举动呢?
桌案后的周殷沉默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这个孩子,问:“我们为何而战?”
昱辰猝不及防,一下子没弄清楚他的意思,茫然地张开了嘴巴。
周殷;“有很多人赢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争,却一步一步地输掉了国家,我问你,我们为何而战?”
这令人警醒的一句话,忽然惊出昱辰的一身冷汗。可是这个问题还是大,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无法回答这样严肃的问题,周殷给够他思索的时间,然后缓缓说:“战争的目的并不是杀戮,而是实现政治目标。大家打完这场仗,之后回去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的,所以让自己的国家在战争后不断获利、保持胜果才是目标,昱辰,有时候我们不能只看看眼前,更要看到十年之后。”
忘战必危,好战必亡。
他们走这一趟,是为了让强横的邻居不敢再欺负我们,为家国守护住长期稳定的生存环境,并不是要将谁斩草除根,大顺的将军已经让贺若肝胆尽裂,那周殷的举动必然会让他心生感激,既然用最小的代价就可以恩威并施,可以让他们的邻居又感激又害怕,那为什么还要杀掉贺若?为什么不给这份人情?
忽然间,昱辰只感觉脑袋上有一轮大锤直接砸了过来,震撼得他久久说不出来,他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心中一遍遍地惊叹,这就是他们的国家的国公、统帅、将军吗?这样的远见卓识,这样的理性睿智,让人心悦诚服,让人五体投地。
周殷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失笑,点了点他的笔:“快干活,别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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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七日到三十日。
短短三天,在三军大贺之时,周殷和唐放迅速且按部就班地推进了许多事情。
战场瞬息万变,很多战前机灵得活蹦乱跳的人,一场战后,转眼变做一具具尸骨。
许多鬼魂都来到唐放,求殿下写公文具牒,放他们的灵魂还乡,或是来告诉他自己的尸身落单摔在了哪里,希望殿下能派人去找,唐放一一去做了,整整三个日夜,给数万战场英灵叩了数百单归乡的具牒,列出长长的名单,咨明一路河神官吏,允其归乡。
唐放大限将至,冥冥之中已有召唤,有时候在伤兵所、在庆功宴、在大帐、在写具牒,他会忽然像当夜在战场上一样消失,消失的时间不等,而小孔捷也习惯了他的忽然不见,如果他正在处理什么军务或者做什么,他会在一怔之后依据情景帮他按部就班地做下去,然后在殿下每次回来的时候得意地告诉他,“殿下,刚刚我处理得很好,没有人发现刚刚身体里换人了哦!”
唐放也总要非常欣慰地再夸他一次:“现在小孔捷也能独当一面了,不错不错!”
小孩更加卖力,到最后甚至能帮唐放应付一些复杂的情景,唐放无法亲眼看见他是如何应对,但是每次想到这都会情不自禁地微笑:早年这个小孩没有机会学习,看什么、做什么都很困难,学东西也很慢,但是经此三月,他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找到了敲门,完全克服了自己心头的障碍,整个人温和又礼貌,自信又达观。
只是小孔捷可以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过一个人。
有好几次“孔捷”被士兵围住,小孔捷的目光越过无数人的肩膀与国公的对上,他努力维持住殿下的形象,以为可以骗过他,但很多时候等他走过去,国公轻轻地抚了一下他的后背,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问一句:“殿下又出窍了?”
小孔捷这个时候期盼的眼神便会缓缓落下去,变作无声的平静和忧伤,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地嗯上一声。
国公一定是明白什么的,他轻轻地点头,像对弟弟那样低头对他说:“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他不会喜欢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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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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