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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是没有的。
魔族终年沉寂的心核似在此刻产生了搏动的幻觉,栖寒枝脑海内纷杂诸事褪去,目光仍是落在谢云敛脸上,神色不变,只定定瞧着,似是因先前的对话陷入某种沉思。
半晌,他不动声色的转过头,看向模样温和的“大师兄”。
“仙尊心怀苍生,心中全是大义,既是早有准备,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大事。”魔君眉头微微压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语气淡淡,全不似关心。
归云寄似有些惊讶,不知如何惹得魔君不快,却也并未多话,只道:“为今之计,只能静观其变,待确定城中再无傀儡,我便带他回昆仑。”
“昆仑”两字显是让栖寒枝更为不快,眉头飞快皱了皱,却没说什么。
查看过谢云敛情况,归云寄便要离开,栖寒枝相送,走到门口,忽而再难忍耐似的唤了一句:“大师兄。”
归云寄回头,有些诧异,但很快又是温和神色:“戚师弟还有什么事?”
栖寒枝按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一捏一捏的,似是缓解某种难以压抑的情绪,默然片刻,这才道:“前些日子,我见到谢胤,他告诉我,谢云敛心慕之人是陆青端。”
归云寄神色明显一怔,很快摇了摇头:“这我却是无从得知。”
“如此。”栖寒枝垂了垂眼:“师兄慢走。”
归云寄又顺势说了些宽慰的话,这才离开。
身后,栖寒枝眼睑微垂,掩下暗沉的眸色。
东陵仙门陆青端,数百年前的风云人物。彼时才十多岁的谢云敛自然排不上号,论起修真界最为人称道天才人物当属“东陆西归”。
东陵陆青端、昆仑归云寄。
二人都是天资纵横之辈,同为当世大宗嫡传弟子,时常被人拿出来比较,但与许多世人揣测的针锋相对不同,这两人是至交好友。
在陆青端还未沉睡的那些年里,每每与栖寒枝提及归云寄,用的最多的一个词是“知己”。
故去数百年的至交好友,被揉进小辈的桃色流言里,真正的归云寄怎会是这个反应?
他很聪明,也善于伪装。选择扮成归云寄,一则与他不算相熟,二则能顺理成章带走谢云敛。若非被谢云敛本能排斥,或许此时已直接将人带走,不会有后面那些多余的话了。
而此人所言,听来自然,然而无论是他“戚焰”的身份、四百年前的兖兖州之乱、还是谢云敛应对丝戏之法,细想之下就能发现,这些言语中并无多少隐秘细节。
半是人尽皆知、半是仗着无人可知而胡乱杜撰。
栖寒枝关上院门,转身回去。
榻上的谢云敛仍安然沉睡着,矮桌上那细口白瓷瓶里,浅粉色的小花开得正好,将细细的枝条缀满,压得微弯,似是刚从院中那颗花树上折下的一枝,毫不起眼。
他先前只觉有些微妙的异样,直到扫见这枝突兀出现的花,这才顺势假作被情绪影响,出言试探。
旁人或许难以想象,看来端方持正不近人情的仙尊有个小爱好,每日清晨外出习剑后,会摘一枝新鲜的花,插在道侣床头。
如是百年,直到……二人和离前不久。
谢云敛,你在看吗?
栖寒枝看着昏睡的人,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还缺一点验证。
第18章 幻纸成境
不过还有一个麻烦。
栖寒枝在榻前踱了两步站定,看着那移动不能动的“大麻烦”,心说也算是情势所迫,便看在谢云敛想尽办法提醒他的份上,保存好他的身体。
打定主意,栖寒枝并指在谢云敛四肢眉心一点,掐了个法诀,下一秒灵气运转,只见榻上的仙尊以极快的速度缩水,直到缩成巴掌大小才停止。
栖寒枝感到满意,蹲下身,没忍住用一根指头推了一下,小小一个的仙尊哪经得住,被推得翻了个,原本端端正正躺着的人被迫脸着塌,留给他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栖寒枝唇角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
下一刻,意识到自己此时幼稚行为或许正被谢云敛本尊看在眼里,冷酷无情的魔君唇角飞快拉平,嫌弃似的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小仙尊的腰,将人提起来,准备揣进袖子里,刚抬起手便顿住。
若是一会发生打斗,动作间掉出去就遭了。
魔君看了看在他一番折腾后肢体自然蜷曲,侧着身像是要团起来的小仙尊,淡定自若的收回目光,一边飞快把人揣进了胸口。
本君果然很有责任心。
正欲转身离开,心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烫,栖寒枝一愣,连忙将怀里揣着的小仙尊捧了出来。
便在同时,灼烫感消失。
栖寒枝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谢云敛并没任何异样,又将掌心贴在心口,灵力探入阖目内视,胸腔偏左处,属于魔族的那颗心核如常运行着,同样无一丝异常。
怎么回事?
栖寒枝试探着又将谢云敛揣进怀里,这次并非出现灼烫感,他又等了一会,仍是没有任何异常。
魔君皱了眉。
没时间给谢云敛找更安全的地方安置了,栖寒枝在心口衣襟处打了两层禁制以作保护,这才隐去身形,出了小院,一路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临枫山庄占地颇大,金丹修为的栖寒枝全力赶路下,用了一会功夫才摸到山庄外墙。
远远见到外墙,便能感受到强烈的灵力波动,是至少化神修为布下的封锁,若修为低者硬闯,非死即伤。先前容恒也与他说,为防丝戏傀儡潜藏,在归云寄逐一检查确认后,才能离庄。
栖寒枝不顾那层禁制上传来的威压,手掌贴了上去。
果然。
栖寒枝心头一定,这看来有化神波动的禁制不过是个纸糊的老虎。
下一瞬,掌中灵力凝结成的攻击朝着那道禁制悍然劈下!
一霎风声止息,尖锐的警示音似鬼哭般自周遭乍起,禁制破碎,天地失色。
魔君背生双翼,腾空而起,朝着一个方向飞掠而去,而在他未回眸一眼的身后,“临枫山庄”的锦绣雕栏似一纸轻灰,自上而下散入浓稠似“黑纱”般的浊气里。
归云寄是假的,能骗过所有人是因为整个“临枫山庄”都是假的。
而他修为还在金丹,也并非因那老树打来的红光。红光只是障眼法、趁他力竭造出的幻境,幻境的开关,便是容三公子的死。
自他一霎眩晕后所见,巨木垂死挣扎之态,都是掩饰。
临枫境根本没破。
当年他与谢云敛曾意外同入伏羲秘境,谢云敛成功通过传承考验,得本命法器“长空”,出境后破杀戮剑道转修琴音,而后琴中铸剑,得成己道,凡幻境之类,再难迷惑于他。
幻境中他见谢云敛的灵力击中巨木,气息做不得假,谢云敛定是发现了幻境,那他之后做了什么?
凤凰的双翼猛煽了两下,掠作天际一缕残影。
*
“咳咳……”周灵两只手在脸前扇了扇:“怎么回事啊?”
原本正等候“宗主”前来检查的一众昆仑弟子只见周遭景象变幻,原本的院子像一张张被火焰舔舐过的画卷,自最顶端蜷曲、化作烟尘弥漫开来。
段言想起什么,神色凝重:“幻纸。”
众人知道这小师弟年纪虽小,书读的却不少,闻言纷纷看来。
“我曾看过记载,三百多年前,丹青圣手秦彦君叛出仙宗遁入邪道,以纸为媒,以画为境,一手精湛幻术冠绝当世,创立琳琅幻院,广纳天下欲海沉沦之人,造下无数杀孽。记载中的幻纸之术便是如此,若被勘破,幻境化纸,化为飞灰,只是……”
段言说到这,略有迟疑:“秦彦君神魂寄托在画纸内,仙宗几度杀之,皆借画卷复生,最后在正邪之战后,将之封印在极渊之下。先是丝戏、再是幻纸,当年风头鼎盛的邪修,怎会同时出现在这临枫境中呢?”
众弟子闻言点头,也觉不妥。
若栖寒枝在此,大概会不吝为他们解惑——自然是因为极渊被人凿了个口子。
“那你可听过千面?”一道温和的声音忽从侧旁传来。
段言自然道:“当然,千面邪修,不知名姓,善易容改貌、剥皮剔骨,曾在灭一小宗后,将弟子甲套进乙的皮、乙套进丙的皮,如是全宗弟子长老尽数剥皮改貌,却无一人身貌相符……”
说到这,段言忽觉不对,猛地朝出声那处看去,便见“宗主”负手立在那里,眸色温和,唇角带笑。
真正的宗主,自然不会出现在临枫境内。
“别紧张。”见昆仑众弟子纷纷做出戒备姿态,那“宗主”浑不在意道:“幻纸成境、千面填人,再加一个丝戏,该是天衣无缝,可惜……”
此人蓦的笑了:“天意如此,便算我提前卖魔君个人情,趁烟尘未散,诸位不妨快些躲好。”
段言想到什么,背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不待开口,眼前人已不见了踪迹。
“快走。”赵晚尘也明白过来,当机立断:“掩藏气息,往秘境边缘去!”
幻纸为境,境中人物皆为幻象,但纸画的假人太多总是容易露些破绽。
不如画皮,以千面之法,嵌到真人皮肉之上。
那山庄内所谓庄主、小厮、还有长老皮下是什么?
满庄皆是傀儡。
*
栖寒枝还不知昆仑弟子们因赶来支援,同样入了幻境。
先前“假归云寄”将谢云敛的昏迷归结到切断丝戏与傀儡之上,但秘境没破,丝戏自然并未停止,那些傀儡去向不言而明——正是那些“脱离秘境”的仙门弟子。
就在他以为秘境已破的时候,傀儡们悄然伪装成脱困弟子,巨木掩去身形,再加上早就准备好的“庄主”、“长老”,将他带进真正的戏台“封锁的临枫山庄”。
一出发生在他眼前的金蝉脱壳。
仔细算算日子,秘境共开启七日,前三日在密林,第四日至湖心,这老树想必是想拖过七天,如今是第五日。
“临枫山庄”那些记载里提到契约,和他猜测一致,契约完成的条件,一为九百年内,秘境三十年一开、每次七日,二是披霞丹,三分之二为容氏嫡脉弟子亲手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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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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