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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寒枝收回目光,轻嗤一声。
一刹云收风止,未落的烟尘翻滚,不及追赶的长老们冲上半空,只隐隐窥见那人轮廓,下一瞬就见他消失在半空中。
只留下一声朗笑,与一句话——
“谨祝仙尊,早日飞升。”
静室内,似要化作石像的仙尊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一点,似乎穿透山壁瞧着什么人。
听到这一声,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意很淡,像神像上开出了一朵虚无的花。
下一秒,仙尊眉间两道交缠的纹路隐隐浮现,一道鲜红如血、一道金光黯淡。
*
南离天,魔域
极渊入口前,靳云叠斜靠在封印石柱上,抬脚踢了踢蹲在一边的柳疏:“想出来了吗?”
柳疏翻个白眼,把随手捡的石板转过来,那上面乱糟糟的写了不少字,都被划掉了,只一个“冥”字被圈起来。
“南冥天?”靳云叠撇撇嘴:“难听。”
柳疏猛地站起身,轮起石板就往靳云叠脑袋上砸,靳云叠弯刀未出鞘,一边轻松挡住柳疏的“袭击”,还笑了一声:“差点忘了,你现在可不就是‘有苦难鸣’,明儿给你送个牌匾,就叫‘南冥天分天’,你看怎么样?”
打也打不过,说又说不出,柳疏气得把石板往地上重重一摔。
靳云叠“啧”了一声,纡尊降贵的把石板捡起来,递还给柳疏,他实在是好奇:“所以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南离天’就要改名?”
柳疏斜了靳云叠一眼,没好气地做了个“哼”的动作,一把抢过石板。
还能怎么着,因为和“离”呗。
你瞧君上回来盯着“南离天”那块大石头出神。
这猛地被从爱河里捞上来,谁还不得呛个水!
优秀的属下就要急君上之所急。
这名得改,必须改!
柳疏不想给靳云叠解释,只用灵力唰唰在石板上写道:“少说少问,哥哥给你个建议,趁这两天好好给自己想个新名字。”
靳云叠:“?”
柳疏接着写:“把‘云’给去了。”
靳云叠还是没懂。
柳疏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又用石板拍过去。
靳云叠反应机敏,架住他:“跟我来这套?”
柳疏:“……”
还真是个傻子。
靳云叠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抬手就想和柳疏比划比划,弯刀出鞘一半,柳疏倏然睁大眼飞快做了个手势!
不用柳疏比划,靳云叠也感觉到了,合身往前一扑,顾不上狼狈,带着柳疏一道滚离极渊的入口。
下一瞬,灼热的气浪自身后喷涌而出,一声清越凤鸣冲破云霄。
靳云叠回头,满目尽是炽烈金红,凤凰虚影映入眼帘,他闭上眼,仍觉双目一阵疼痛,流下泪来。
“那是……”柳疏忘了自己还发不出声,不自觉喃喃。
“是君上的本体。”靳云叠顺手给还傻着的柳疏挡了挡眼睛:“别看。”
凤影缓缓溃散,正午的日头下,血一样的魔气将整个天幕遮蔽,似夕阳晚照之景。
锦靴落地,还坐在地上的两人视线顺着衣摆的金色绣线上移,落在君上轮廓分明的脸上,暗金色的凤眸平淡无波,眼尾魔纹尽敛。
却未减弱半分危险性。
柳疏呼吸一滞,慌忙低下头,狠狠捅了捅身旁同僚,单膝跪地。
靳云叠反应过来,忙道:“恭迎君上。”
“极渊被打开了,查。”长身而立的青年甩了甩指尖血迹,声音带着些微哑,更显漫不经心:“传令下去,五日后,南离天设宴,广邀仙魔各宗,共贺本君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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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宴无好宴
魔君栖寒枝归位了。
这消息随着八百封加急派往仙魔各家的邀请函一起传开来。
各式议论充斥了整个修真界,影响力堪比仙尊与道侣和离却被砸了峰头——虽说时间有些巧合,但并没有人敢胆大妄为的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作为两大事件共同的主角,栖寒枝对此毫不在意,专心把玩着从极渊里捡出来的小石头。
上面有残存的灵气波动,不是魔气。
魔气,也叫浊气。
世间万物皆赖灵气而生灵识,灵气分清浊。清气生灵众多,人族、妖族等等,浊气生灵就很简单,不论本体多么千奇百怪,统称魔族。
极渊,世间浊气汇聚之地,先天魔族皆自此而出。入口在南离天下,但除了这个固定入口,在别处也能开辟通道。
想往里扔东西容易,想往外运却要废大力气。
便是因为易入难出的特点,兼之浊气对外族强大的杀伤力,极渊渐渐成了仙宗垃圾场——什么杀不死的邪魔外道都往里扔,过个几十几百年就磨没了。
魔族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别出乱子,爱扔扔去。
栖寒枝把那块石头扔到一边,身子朝后靠去,摇椅发出规律的“吱嘎”声。
此次极渊魔气动荡,魇卫几番探查却没能发现问题,柳疏才这么急着把他请回来。
栖寒枝天生对天地灵气感知敏锐,也是仔细探查后才发现几处“出口”。
开辟通道之人要对极渊有所了解,同时修为恐怕不低。
不知所图为何。
下面的老鬼也有些少。
怕是跟魔气一道溜出去了。
麻烦得很。
“君上。”靳云叠敲了敲门:“快开宴了。”
栖寒枝挥手,院门大开,随口问道:“大管家呢?”
“清点礼单。”靳云叠大步迈进来,闻言撇撇嘴:“据说是君上太能败家,要养不起了,他得仔细着点。”
栖寒枝:“……”
靳云叠对上魔君的眼睛,想了想,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不该编排君上,就算不是他说的,也不该转述,遂补充道:“君上大可放心,我偷看过,魔宫还有百八十个金库,败得起,是柳疏小气。”
栖寒枝:“……”
靳云叠:“?”
栖寒枝笑了一声,顺手拿起桌上小石头扔过去:“赏你了。”
说完自袖里乾坤取出半张银色面具扣在脸上:“走吧,看看今天有没有哪个好心人,想给大管家填一填被本君败光的金库。”
拿着石头迷惑的靳云叠闻言眼睛一亮:“是。”
*
夜色下盏盏华灯递次点亮,似天幕而下,星河倾倒,铺落光桥,仙魔各家俱已落座,座无虚席。
魔宫豢养的青鸾蹲在屋脊梳理羽毛,远方灯火长桥中出现个人影,几息便到了殿门前——一袭玄衣,玉冠束发,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骨相清俊的下颌,与一双暗金色凤目。
数只青鸾振翅而起,被灵气浸透溢出流光的尾羽划过灯影,声声长鸣。
鼎沸人声倏然一静。
列席魔族有所感知,整齐下拜:“恭迎魔君。”
仙宗慢些,也拱手相和,一时殿内响起乱七八糟的恭贺声。
栖寒枝走到主位上坐下,随意摆摆手,一众魔族起身归位,他这才开口道:“本君历劫百年,而今归来,承蒙仙魔同道——”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响起一连串大笑:“哈哈哈哈哈,恭贺魔君归位,这大喜的日子,老八来晚了,这就自罚三杯谢罪!”
话音未落,殿外忽又想起笛声呜咽,一阵清风吹来,浅色花瓣飘入殿中,玉辇当空而下,两列侍女姿态婀娜,盈盈一拜。
辇中坐着那人青年模样,一席玄色华服,腰间佩刀,刀柄镶着精纯矿石,他这装束瞧着与今日魔君有几分相似,不过身形偏于粗犷,与这精致场面不怎么相称。
来人自称“老八”,在场不少人认识他,乃魔域九城十三宗中第八城“霸王城”城主,平阳舒。
九城为当年魔君统一魔域后建立,城主均为魔君心腹,然百年倏忽急逝,内部各有一番变革,就好比这位八城主便是近年后起之秀,斩杀前任城主上位,至今未尝一败。
平阳舒步下玉辇,摆了摆手,笛声停住。
他朝着上首魔君略一拱手,算作施礼,左手一抬,最近桌案上的酒壶便落入他掌中:“早闻君上姿容绝世,老八今日终得见您老人家,心里高兴得很!”
说完,也不管魔君作何反应,直接一扬手,晶莹的酒液顺着银壶倾倒而下。
这粗蛮的挑衅委实不算高明。
仙魔两方宾客心里不免泛起嘀咕,魔域风气强者为尊,古来如此,这新上位的八城主不知是有什么底气,还是不知魔君厉害,被人忽悠出来当了探路石……
场中各人心思各异,都在等上首那人反应,一时鸦雀无声。
右前方,柳疏垂眸,为自己倒了杯酒,嘴角一抹讽笑不加掩饰。
“哗”一声,酒水泼洒在地,于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靳云叠暗自感慨,还是大管家会装,仰头把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送金库的好心人来了。
上首,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的魔君正单手撑着下巴,不疾不徐开口:“说完了?”
殿中本就寂静的空气似乎随着这轻巧一声跟着一沉。
下一刻,魔君强横的威压席卷而下,精准将挑衅者包裹在内。
平阳舒再维持不住浮夸的笑意,手中酒壶被随意扔在脚边,他仰头看着上首那个传说中不可逾越的魔,原本的挑衅与战意渐熄,寂静的空气像某种不妙的预警,比大乘修者的威压更叫人喘不上气来。
恐惧。
一瞬间平阳舒只能想起这个词。
那是在他抢夺第八城后,听闻旧日魔君传闻时,那些大魔最常露出的神色。
平阳舒冷汗涔涔,眼睑微颤,咬紧牙关难以掩饰而外露的紧张,右手已覆上腰间刀柄。
“看来是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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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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