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魔君从袖里乾坤掏出来一兜子灵土,谢云敛自觉帮着往那花盆里填,没换来魔君一个眼神。
“我与魔君相处些时日,自觉有些浅薄了解,您与仙尊既已和离,以魔君的骄傲,为何又主动伸出手呢?”
栖寒枝填土的动作微顿,他有些惊讶于容央这样一个谋定而后动心思比山路还弯的人,竟问出这样越界的话。
他的心情没因为这问题受到一点影响,继续手中的动作,慢腾腾的传音回去:“年轻人。”
不到一百岁的容央:“……”
他有点后悔一问了。
栖寒枝填完土,这才续道:“当然是因为他和离的时候说的都是屁话,本君不愿意受骗了。”
容央:“……”
栖寒枝没回头瞧谢云敛,拍了拍纯金花盆,把表面浮灰扫去。
他当然知道这玩意不好看,但他喜欢。
当年,也不记得具体是那一年,他突发奇想,类似的花盆买了一串,浩浩荡荡摆在天渺峰正殿前,清贵的像是玉做的仙尊什么都没说,便如今日一般,帮他填上了土。
有喜才有悲,无爱不生怖。
就像院子里的梧桐,后山开满的花,给凤凰搭窝的人和凤凰都知道,伤人并非言语,而是旧日之景被狠狠碾碎。
至于如今……
当他神识轻易探入谢云敛识海那一刻,像一块地基铺展开,被碾碎的海市蜃楼般的一百年又沉沉落了下来。
栖寒枝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谢云敛已经捏了个涤尘术落在他手上。
魔君自然的都没偏头看一眼,不再和容央传音了,直接开口:“怎么,你这半日失魂落魄不知所踪,是遇见心上人了?”
两人传音旁人虽听不见,但修为相近或高些,还是能感觉到“有人在传音”的。
魔君决定大发慈悲,体谅一下前任道侣偶尔的小心眼。
容央沉默:“算是吧,听闻了一些不好的消息,心中挂念。”
栖寒枝点了点头,把手揣进袖子里,标准的看热闹动作。
一句话出口,后面的就没什么难说的了,容央格外坦诚:“我待她有情,但在她心中,与我之间只是合作,不过为了权力,全无半分真心,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栖寒枝明白了,就是看到他对谢云敛大方的宽恕,联想到自己,产生了迷茫,见容央目露期待,显然等他解惑,想了想问:“男子?”
容央否认:“女子。”
“哦。”栖寒枝坦然道:“那不要问我,我喜欢男子。”
容央:“……”
一旁谢云敛弯了弯唇。
*
魔君华丽的带着灵气尾巴的座驾自带障眼法,在凡人眼里如寻常马车,驶入了王都。
栖寒枝掀开帘子,自入城起,他胸腔里那颗心核便跳得格外兴奋,暗金色的眸子随着行驶的“马车”,缓缓扫过路旁行人商铺。
大楚王都,几百年积累下的繁华盛景,自非当年兖州可比。
正午,入城的百姓不算太多,街边摊贩被日头晒得都有些倦怠三三两两小声聊着城里发生的大事。
栖寒枝目光被树荫下一个灰衣的中年人吸引,“马车”顺着他的意愿朝那边驶过去。
车轮滚在地面的声音吸引了那中年人注意,他抬头,望近一双暗金色眸子——凡间界如今最大的王朝内常有修真者行走,其中不乏模样异于常人者。
那中年人也见过几个“仙人”俱是生得天人模样,却从未见过这般,这般好看的,他愣愣张了嘴:“仙,仙长。”
“糖葫芦,怎么卖?”栖寒枝手指像他旁边立着那一扎糖葫芦。
时值春日,乍暖还寒,便是那中年人始终躲着日头走,到了这时候糖葫芦外裹着的那层糖浆也有些化了,卖相并不算顶好,至少中年人自己是觉得万万配不上这位仙长的。
“五文。”中年人脑子里还懵着,嘴已经下意识道出价格。
“不是三文吗?”
“啊?”中年人全然想象不到这么个高高在上的仙人与他讨价还价,但此时他已回过神来,忙道:“仙长要是喜欢,这,这都送给您!”
先前那异瞳的仙长还没说什么,那马车帘子忽又被掀了掀,另一位仙长露出半张脸,手中递来五块灵石,口中道:“有劳。”
中年人生在王都,知道这漂亮石头叫灵石,一块顶凡俗千金,他抖着手接过,不等他反应,后来那位仙人微微探出身,亲自从那一扎里挑了一根糖葫芦,递给先前那位仙人。
马车缓缓驶离,中年人猛地回过神来,四下张望一圈,确定刚才的事没人注意,飞快把灵石塞进怀里,回家去了。
马车里
“有些化了。”谢云敛说着,手中灵力顺着那木杆向上蔓延,转眼间山楂上那层微黄的糖衣便恢复了饱满的状态。
做完,把这根天价糖葫芦朝栖寒枝递过去。
始终躁动的心核倏然安静下来,便在同时,一段画面出现在他脑海。
年轻男人模样清雅温和,从小贩手里接过一串糖葫芦,转身递给他,笑着道:“要快些吃,免得一会化了。”
少年栖寒枝的声音带着些别扭:“不是说了不想吃!”
年轻男人挑了挑眉:“是吗?那想必昨天有人眼睛盯着糖葫芦走不动道,定是我看错了。”
说着作势收回了手,少年栖寒枝不忿,抬手便按住年轻男人手腕,同时微微踮脚,一口咬在了最顶端那颗山楂上。
……
“咯”冰凉凉的糖衣被咬碎,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和倏然闪现的记忆里一道蔓延。
魔君面无表情的看着谢云敛,心情有些沉闷。
画面中人与他关系匪浅,按说,前任身死数百年,他再寻个第二春也没什么,可偏偏先前不知怎么忘了,如今猝然记起,这前任还是被现任……哦,不,现在是前前任和前任,前前任是被前任一剑捅了。
虽说栖寒枝几乎确定,以谢云敛为人,那人被一剑穿胸时只怕已是傀儡,但……
栖寒枝暗暗叹了口气,只觉食不下咽。
本君分明孑然一身,为何竟像个渣男?
第24章 帝姬择婿
栖寒枝糖葫芦啃了半个,马车驶入了主城。
周围人声渐渐多起来,栖寒枝探索旧事的强烈欲望和心核一道沉寂下来,并未再探出头去,兀自埋头与手里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化的糖葫芦搏斗。
但今日王都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行人的议论声隔着窗扇不断飘进来。
栖寒枝无心听,奈何满街尽是相同的议论,片刻功夫也就听明白了。
这大楚王朝一年多前刚换了个皇帝,如今这位重用国师、修建万民塔的新帝,是先帝第三子,而当初与他争夺皇位的,还有一位民心所向的先帝长女——百姓不提其姓名,只以“帝姬”称之。
而今日,便是新帝为帝姬择婿之日。
择婿的方式也不算体面,甚至是带些侮辱意味的,抛绣球。
“听闻满城纨绔子弟、地痞无赖、甚至,甚至叫花子都跑到那去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义愤填膺:“侍卫不仅不拦,反而带着那群人往那好地方钻。”
“这……天理难容!这狗皇帝真是天理难容!”与他聊天的人闻言,全不在乎周围人群,口吐大不敬之言,直接哭嚎起来:“兄台有所不知,当年我乡里遇灾,滨危之际,若非帝姬与右相大人亲往赈济,早就没有今日了!帝姬与我是再造之恩啊!”
栖寒枝正把糖葫芦往嘴边递,便被这惊天动地一声嚎啕给打断了。
那人越哭越大声,大概是自知死路一条全然不在乎了:“狗皇帝重用奸佞,建那见鬼的万民塔,劳民伤财,还想求什么长生大道,凭什么?凭埋在那万民塔下的尸骨吗!”
周遭没人敢出声,只有那人的哭声不断,片刻后,低低的啜泣声响了起来,很快连成一片哭嚎。
民生积怨,国运衰退,便是王都之上黑气的由来。
栖寒枝咬掉最后一个山楂球,净了手,忽听窗外喧哗之声又起。
有百姓喊着“禁军来了!”,随即是阵阵呵骂,伴随着兵戈碰撞出的声响,短暂的纷杂后,人群散开露出跪地痛哭的青年儒生。
“带走!”禁军小统领一挥手,身后两个穿着铠甲的士兵抬步上前,从两边架起那人。
青年儒生自知死到临头,口中言辞愈发激烈,先引经据典、再市井俗言,可谓雅俗共赏,直将那位新帝骂得狗血淋头。
“找死!”那小统领抽刀出鞘,欲将这犯上之人就地正法,佩刀高高扬起,破风之声在那青年的痛骂间并不分明。
下一刻,两根粗壮枝条不知自何处出现,一根捆住那刀,另一根勒住小统领咽喉,碗口粗的枝条将人一路向后拖拽,方才威风八面的小统领脸色涨红,喉间发出“嗬嗬”声,四肢疯狂挥舞蹬踹。
“统领!”手下急急叫着,一时再顾不上那大逆不道的罪犯,朝着小统领追过去。
“先躲些时日吧。”温和的声音在那儒生耳边出现,隐隐有些熟悉:“往后莫再这般冲动,想必帝姬也不愿你因她白白赴死。”
“右……右……”儒生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这声音了,嘴唇颤抖两下,嗫嚅半晌,理智回笼并未吐出那个称呼,只是先前绝望悲戚的神色转为欣喜,朝着王城方向狠狠叩了个头,这才起身飞快跑远了。
“右右?”马车里,栖寒枝好整以暇的看着另一边自觉把自己插进纯金花盆的容央。
凡俗之事自有因果,修真者不便插手,栖寒枝自不打算管,却没想到容央会出手。
小盆景枝条收拢,显得有几分乖巧,容央语气却一如往昔,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模样:“还未及告知魔君,晚辈离家后历练数年,修为困于筑基不得寸进,数年前游历至此,正值心灰意冷之际,便入凡尘混了些年月。”
饶是栖寒枝对凡俗所知不多,也知道“右相”是个什么地位,心底暗赞一句,点了点头以示知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