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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野路旁开满了星星点点的野花,洛迦由衷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他再与陆庭深独处得久一点,就仿佛这些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没有爆炸,没有背叛。他们只是在明朗的春天一同开车去郊游那样。 洛迦松了一下酸疼的身子,在后排忽然开口问陆庭深:“我上次……和你说疯人院的事,你之后有去过吗?你的Omega爸爸……他在吗?” 陆庭深一顿,冷淡回答:“我接回来了。” 得知白鹤真的还活着,虽然绝大部分时间精神都不正常,但还有清醒的时候,洛迦的心定了定,动了动唇,向陆庭深道:“你爸爸有和你说,古堡爆炸一案主谋策划者不是我吗?” “没有。”陆庭深说。 洛迦缩了缩身子,无措地抱紧自己的膝盖,啜泣一口:“不管你信不信,但真的不是我……陆庭深,我是被逼的。” “不信。”陆庭深轻飘飘的两个字堵住了洛迦全部的希望。 也罢,不论是不是被逼无奈,事情终归是自己做下的,罪魁祸首的解释永远都是苍白的。 也许是被黑玫的刑罚折磨得太痛太累,洛迦在这摇摇晃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洛迦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秾艳的色彩之中。 浑身轻飘飘的,总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落不到实处。 地上明明暗暗,炫彩斑驳的不规则图形映在地上,折射着五颜六色的暗光。洛迦只觉这些斑驳彩影晃得他眼睛疼,下意识转身,吓了一跳—— 他正站在一片巨大玻璃彩花窗下,花窗上抵穹窿顶,上抵着地面,彩色光斑是太阳透过花窗而投落下的光影,秾艳压抑,仿佛置身在无边无际的万花筒里,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洛迦的第一反应就是逃离。 等他仓皇四顾,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左右两侧通道的尽头是巨大的殿堂,富丽堂皇的空间雕花繁复,但都怪异地扭曲着,地板、廊柱、墙壁俱是冰冷的彩色大理石,柱头、拱门、飞檐处几十具巨型吊灯都是暗的,唯一的光源只有大花窗透进来的迷离光斑,反射在吊灯细密的水晶之上,充满怪诞与压抑的气息。 洛迦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卡尔·加文老师的家。 当年他执意要来,觉得这里的建筑实在太美,不肯离开,殊不知这是卡尔·加文永生永世逃不出去的囚笼。 这座巨型花窗,就是曾经卡尔·加文发现切尔·希特回来时,他们逃跑的起点。 洛迦惊骇欲绝,像遇到危险的猫散大瞳孔,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凭借模糊不清的印象,洛迦转身向身后幽深的阶梯跑去。 奇怪的是,自己的腿脚没跑出几步就软了,沿着阶梯直挺挺滚摔而下,却没有一丝痛感,洛迦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只见楼层间隔中间平台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幅巨大的油画—— 油画里,浓墨重彩地勾勒着的,是切尔·希特的画像。 这位称霸整个星系的枭主面容冷峻,一身墨绿色军装妥帖地包裹着他健美的身躯,左胸上挂着夺目的勋章,肩穗连接着象征无上权力的绶带,左手挟着头盔,右手拄着染血的军刀,仿有实质的目光险恶阴冷,穿过画布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画外的洛迦,玻璃花窗的秾艳光斑投落在他的脸上,更显得怪诞诡谲。 洛迦忍不住尖叫出声,仓惶爬起,再往下一层阶梯跑去。 印象里,这座巨型花窗在三楼,只要他向下再跑三段阶梯,就能来到一楼,冲出城堡,来到天光里。 这一次也是一样,没跑两个台阶就脚下一软,沿着台阶摔下去,洛迦撑着手支起发抖的身子,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眼前还是一扇一模一样的巨型花窗! 光影斑驳洒落,落在他吓得苍白的脸上。 洛迦捂着脑袋不可置信地继续向下逃,再度滚下了这段阶梯,眼前依旧是一幅巨大的油画。 但这一次,不是切尔·希特了。 是卡尔·加文,他的老师。 画里,卡尔·加文只半披着一条白纱,白纱之下空空荡荡,坐在一片被紫红罂粟花包围的王座之上,头戴一顶荆棘王冠,浅金色的长发流泻。荆棘从地面钻出,蜿蜒如蛇缠住他的腿,隐入白纱覆盖的腿根,将他紧紧缠缚在王座之中,利刺刺入皮肤,蜿蜒流下一道道鲜血。 颊边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半垂的眼眸中满含悲伤、惊恐、不甘和无能为力的愤怒,正忧郁地盯着画外的洛迦。 洛迦呼吸不畅,满脑袋只有逃跑这一个想法,可目光却像是被吸铁石牢牢吸入油画里那双悲伤的双眼中,双腿也像是被柏油粘在地上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花窗光影斑驳,洛迦惊恐地发现画里的荆棘开始动起来,从画框四面八方如蛇蜿蜒像卡尔·加文爬去,原本缠绕在双腿上的荆棘也开始如活物般顺着腿向白纱覆盖的腿根更进一步—— “咯吱——咯吱——”是荆棘破开血肉的声音。 血,流血了! 卡尔·加文的腿根、身躯、眼眶,通通流出暗红粘稠的血,滴落下来,流出画框,流下墙壁,蔓延到洛迦脚边。 洛迦再次失控尖叫,撑着抖如筛糠的手臂向后退,手下一空,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滚,沿着台阶重重摔下,仍旧是没有一丁点痛感,地上斑驳着彩色的光斑。 惊恐欲绝的洛迦抬头,眼前,还是一扇巨型的花窗。 身后下行的阶梯没有尽头,没有。 洛迦想要重新爬起来,这时寂静的古堡里隐隐约约开始传来空灵的吟唱。 像教堂里唱诗班的吟诵。 “O come Thou Rod of Jessefree……”(来吧,给予我们自由吧) “Thine own from Satan's tyranny……”(摧毁撒旦的暴政) “From depths of Hell Thy people save……”(从地狱的深渊中拯救出你的子民) “And give them victory o'er the grave……”(把这一切埋葬,让他们享受胜利的喜悦) 那声音从虚无发散的远方飘来,渐渐进了,充斥在洛迦的耳边,愈发清晰,悲切。 “不!!!”洛迦紧捂耳朵也无济于事。 “Until the Son of God appear……”(直到神之子出现) “Rejoice rejoice Emmanuel……”(我们欢呼雀跃,以马内利!) 魔音贯耳。 猩红的鲜血从上行的阶梯蜿蜒流下来了。洛迦颤抖抬头,他刚才摔下来的楼梯尽头那副巨大油画,画里的老师已经鲜血淋漓,悲伤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充斥在耳畔的吟唱戛然而止,静默一瞬之后,响起了一声温柔的:“Savior……”(救世主) 洛迦僵在原地,隔了十二年,他还是清楚地认得这是老师的声音。 “老师——”洛迦放声大哭,“你出来……你别吓我!” “Savior……” “Savior——” “Savior!loka!”(救世主!洛迦!) 不止是老师一个人的声音了。有方祁,有白鹤,有赫德,有白方宁爸爸,有他熟悉的Omega朋友,下属,千千万万Omega痛苦而饱含希冀的呼唤! 洛迦癫狂大吼:“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救世主!我不是——!” “滚啊!!!” 洛迦用尽了力气爬起来,向更深处的阶梯逃去,这一回,一脚跌进深渊,滚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停下。 一阵刺目的光投落下来,洛迦痛苦地捂住酸涩的眼睛,鼻尖钻进一缕极淡的花香。 他缓过这一阵令他感到不适的强光,勉力撑起手臂,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在眼前的大理石地砖上高速旋转的银色陀螺。 等他抬头看清眼前景象后,霎时呆若木鸡—— 眼前是一片罂粟与白玫瑰交织的中古花园,天空中悬浮着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美人树。
第23章 陆庭深回到家,意外的是,草坪上空无一人。 看了眼手表,下午4点半。 这个时候阳光和煦,爸爸应该在草坪上玩耍的。 陆庭深走向蘑菇小屋,推开门,逼仄的小房间里放着零食、蘑菇抱枕,角落堆放着画具,就是不见白鹤的踪影。 陆庭深蹙眉,走向主楼,刚进门便与赫德打了个照面。 赫德自段声寒府邸淋了雨回来之后就高烧不退,几日了还没有好转,此时依旧在病中,穿着厚实的居家服,额头上贴着雪白的退烧贴,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他不是古蓝星的东方后裔,但从前和洛迦混久了,就习惯在受寒生病时喝点热水。 陆庭深看他的样子,道:“不再床上好好养病,出来干什么?” 赫德久未开口说话,甫一出声格外嘶哑,到后面才渐渐清晰一些:“躺得太久,很累,下来走走。” 陆庭深对赫德的态度不冷不热,并不与他多说关照的话,开门见山问:“看见我爸了吗?” 赫德如实答道:“老师睡了,您最好别去打扰他。” 陆庭深自然是不放心的,执意要去他的房间看,赫德没拦住他,在他将要推开白鹤房门的前一刻,猝不及防地被身后的赫德放倒了。 一只轻巧的针管扎在陆庭深后颈腺体上,赫德弯腰将之拔起,放进自己居家服的口袋里。 若无其事地跨过他的身体,轻手轻脚打开房门,钻进去,关上。 房间内很亮堂,白鹤坐在床沿边,神色漠然,正盯着床头柜上一只不停转动的银色陀螺。 赫德来到白鹤身边蹲下,轻轻开口:“老师,Prof.karl(卡尔教授)。” 明明眼前只有白鹤一个人,但赫德诡异地喊了两个人的名字。 洁白松软的床上放着一张造影片,那是一张人脑CT片,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在投身脑科学研究领域的赫德眼里,这颗大脑,是被重组过的。 更诡异的画面出现了,白鹤的左眼轻轻眨了眨,这只左眼与右眼专注淡漠的神色完全不同,温柔含笑,单独看向赫德,一张脸上出现两个完全不同的眼神,两颗眼珠右边不转左边转,简直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各从中切了一半拼在一起,诡异至极。 裂脑人。 在遥远的古蓝星20世纪60时代,裂脑人这一说法就已经有了,起初只是通过切除连接左右大脑的胼胝体,从而达到治疗癫痫病人病情的目的。 人的左右半脑分别负责不一样的工作,各控制着人体一半的躯体,左右半脑由大约两亿条神经纤维组成的胼胝体连接沟通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切断之后,左右两个大脑互不干涉,也就在一个身体里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 科技飞速发展至今,白鹤在这一基础上,将卡尔·加文负责储存记忆的右脑半球神经细胞提取到了自己身上,让卡尔·加文以意识健全的形态,在自己身上完成某种程度上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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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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