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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的左手举起来摸了摸乖巧蹲在膝边的赫德,温柔地说:“多年不见了,赫德,我很想你。” 普通人看到只怕毛骨悚然掉头就跑,但赫德并无惧意,乖顺蹲下,受他温柔爱抚:“我也想您,Prof.karl。” 忽然,白鹤的右眼动了动,转向床头柜那只快要停下来的陀螺,伸出右手重新将它转动。 赫德的目光被吸引去,乖乖喊了一声:“老师。” 白鹤问:“庭深呢?” “在门外,被我放倒了。” 白鹤的右眼盯着那枚陀螺看,向赫德说:“给他盖件衣服,别着凉了。” “好,老师。” 赫德乖乖拿了件外套出去,给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陆庭深盖上又回来,就见床上的一个人两只眼睛两只手各忙各的。 “白鹤,我要吃饼干。” 于是右手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块小熊饼干,递给左手。 左手拿过饼干,动了动嘴:“我一只手也撕不开啊。” 嘴巴马不停蹄又道:“我拿着,你撕。” 左右手配合不善,怎么撕也撕不开。 “我来吧。”赫德说着拿过饼干,轻易撕开把饼干递给左手。 左眼弯了弯,接过饼干放进嘴里。 “赫德,老师想喝一杯蜂蜜水。”卡尔·加文操控的左眼看了看赫德,用英文说。 赫德还来不及应是,那张嘴里含着饼干马不停蹄又道:“差不多行了,Gavin,你看不见我在忙吗?” 浑身上下,嘴巴最忙,白鹤说:“还有,我在这里,请用中文交流。” 赫德终于笑了笑,起身去一旁的水壶里装水,挖了一勺陆庭深买的甜甜的枫叶蜜进杯子,搅了搅端过来:“两位老师嘴巴最忙了,是该喝些甜水润润嗓子。” 左手接过杯子饮了一口,左眼弯弯:“赫德是个好孩子。” 赫德愧疚地跪下,伏在老师膝头红了眼眶,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成功救下您,怎算是个好孩子……” 许久,赫德抬起红通通的眼眶,看向一体双人格的老师,轻轻问:“老师,Prof.karl……造了这个梦,洛迦他接下来会怎样?” 卡尔·加文忽然不说话了。 陀螺仍旧在飞速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兀自转个不停。 洛迦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拨弄他,却根本摸不到它的实体。 “!”惊恐的洛迦用手去拍,用指尖去推,尝试把它抓起丢掉,可不论如何就是碰不到它,它犹自在旋转着,一圈,两圈,三圈…… 洛迦放弃与这个邪门的东西较劲,连滚带爬地远离它,向眼前唯一一条大理石花径前行。 小径两侧除了花还是花。 娇艳的白玫瑰被紫红妖冶的罂粟花包围,无处可逃。 阳光太过炽烈,落在花上整体都显得朦胧,加上远方悬浮着的巨大美人树,树根犹如章鱼触手在云雾里狰狞摆动,一切都极度怪诞,太不真实。 洛迦在花朵包围的曲折小径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走了摔,又爬,就这么走走爬爬,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座洁白的圆弧状古罗马风格拱券。 白净圣洁,如圣经中所描绘的天堂。 洛迦发现自己不会再摔倒了,小心翼翼踏出两步,攀爬上拱券延伸下来的白玉石阶梯。一步,两步,三步—— 洛迦听见自己剧烈的紧张心跳声。 终于他登顶了,前方是一片荆棘花蔓缠绕着的罗马柱,一片花海之中,白玫瑰、白曼陀罗、白蔷薇、白山茶、白风铃挨着盛开,郁郁葱葱,洛迦穿梭在其中,总是被荆棘绊倒,他又一次狠狠扑摔出去,这一回正正摔到一面巨大的竖式玻璃柜前。 “!”看清了玻璃柜里的东西,洛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狂拍眼前玻璃,目眦欲裂—— “老师!”洛迦刹那间泪如浪涌,“Mr.karl!” 只见卡尔·加文悬浮在装满无色液体的玻璃缸里,细看之下,白净的肌肤上密布着指甲盖大小的圆形瘢痕,应该是愈合之后的枪伤疤,宛如旧约圣经中因战争而受伤的天使。 他的周身散落着朵朵盛开的白玫瑰,浅金色长发在水中犹如绸缎般铺开,胸骨,股骨、鼻腔、口腔等部位连接着尾指粗细的透明管子,部分管子里流淌着猩红的血液。他的头微微扬起,大张的嘴里同样插着粗壮的管子,眉目紧闭,神情痛苦。 洛迦抬头,看向这些管子的末端去处,发现它们最终都束在一起,连接在一台仪器上,洛迦连忙绕到玻璃缸后面,仪器的显示屏上出现一项项数据,身为高等生命医学博士,洛迦对这些东西再清楚不过了。 老师没有死。 这些仪器管子在吊着他的命! 玻璃缸里的液体应该是类似福尔马林这种保证躯体不腐烂的药液。 洛迦大喜,跪在地上摆弄这台仪器,最终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他可以救回老师的命。 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能救! 正当他想办法要将老师从玻璃缸里救出来之时,脚下的地忽然龟裂开一条裂缝,周围所有景物开始剧烈震颤起来,远方天空的美人树,近处的罗马式拱券,眼前的巨大玻璃缸无不摇摇欲坠,缸内水波翻涌,远处的景象像风化的沙丘,一点点坍塌,消散。 “老师!”洛迦连忙扑上去,即将要触碰到玻璃缸的一瞬间,脚下的裂缝陡然变大—— 洛迦失足跌了下去。 寂静的特护病房中,洛迦惊坐而起,脸色苍白,呼吸粗重。 惊惶环顾四周,入目是煞白的四面墙,金属铁架床,床边滴滴答答的仪器,高高悬挂的吊瓶,以及窗外晦暗的天空。 洛迦浑身湿冷,原来只是个梦。 头疼欲裂地捂住脑袋,任记忆回到脑海。 他是被黑玫带走了,进行一轮惨无人道的折腾后,陆庭深把他救了出来,他上了他的车,说几句好像就睡着了,然后做了这个又长又奇怪的梦? 陆庭深在自己睡着之后把自己送回医院,所以醒来就到了这里。陆庭深早就离开了。 洛迦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与陆庭深近距离独处的机会,自己为什么会没出息地睡着?都那个时候了,还能睡得着? 可即使不可思议,他也确确实实睡着了。万分懊丧的洛迦猛戳头顶呼叫铃,不多时,beta护士走了进来。洛迦道:“我做噩梦了,现在口渴,请帮我倒一杯热水,还有我流了很多汗,麻烦帮我拿一套新的衣服,再拧一条热毛巾来,谢谢。” 用热毛巾擦了擦身子,小心翼翼地换上干净的衣服,洛迦捧着热水杯喝了几口,暖流涤荡了五脏六腑,昏沉的脑子稍稍好受了一点,洛迦动了动酸胀的身体,开始回味那个怪诞荒唐的梦。 他为什么会梦到早已死去的卡尔·加文呢? 这些年他虽然远在玫瑰星,但卡尔·加文被自己的Alpha打了118枪,埋在宅邸门前一棵美人树下的事情洛迦还是知道的。 那是荆棘之路开始之后的前几年,赫德都还没有叛变,消息乘着翅膀飞到Omega同盟会,同盟会上下悲痛万分,尤其是洛迦,那段时间犹如行尸走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何事务都处理不了。 现在却没来由地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但他前后左右品不出来什么东西,毕竟只是一个没有逻辑的梦而已。现实里哪会有下不完的阶梯,哪里会有漂浮在空中的树? 洛迦不欲再想,想走到窗边透透气,却在将将要触碰到窗户时,混沌的脑子里忽然跳动起一串波频: “Dreams are real.”(梦是真的) 手中玻璃杯没有握住,跌在地上,七零八碎。
第24章 赫德给陆庭深下的麻醉剂量足足可以让他昏睡12个小时。 陆庭深在门口躺了没多久,就被赫德弄到他自己的房间去,脱掉外衣,盖上被子。 马不停蹄回到了老师的房中。 床头柜上的陀螺已经停止转动,歪在一边,赫德将之放进抽屉里。 老师已经累得睡着了,抱着枫叶蜜罐子,呼吸绵长。 赫德偷偷拿出了那一张老师颅脑的CT片,面沉如水。CT片上显示的大脑一切正常,但白鹤却能让卡尔·加文的意识寄生在自己身体里,并且让他在不影响自己意识、记忆、行动的前提下,还有能够操控自己躯体的权限,更不可思议的是,普通的CT片里横看竖看看不出任何端倪。 不得不佩服起老师的本事。 当年发生了什么赫德远在玫瑰星并不知道,但他猜想,是卡尔教授生命的最后关头,白鹤提取了他大脑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自我意识、记忆,通过某种技术移植进了自己脑中,让卡尔教授借助自己的身体、神经中枢系统而完成某种意义上的“死而复生”。 这种胆大妄为的提议想也不用想,是白鹤老师主动提出的,移植脑子这种稀奇事全天下没有第二个人会提出来,并且有能力执行到位。 也就是说,卡尔·加文没有死,至少意识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但因老师在疯人院呆了这么多年,精神已经不正常了,清醒的时间本来就少之又少,卡尔·加文的自我意识作为寄生体,更是绝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休眠期,只有在白鹤清醒且察觉到周围环境对自己构不成威胁时,才会释放卡尔·加文的自我意识,与他共同操控自己的躯体。 否则若是没有这项禁制,卡尔·加文随时支配白鹤的一半躯体,在众目睽睽的疯人院里,一个左右半边躯体完全不协调的怪物,一定会被抓去研究的。 到那时白鹤头颅里藏着两个人格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他们都会完蛋的。 在疯人院不比儿子家,时不时就被抓去强奸的地方让白鹤活得如履薄冰,精神常年高度紧绷,大脑开启自我保护机制,能维持正常思维的时间很短,绝大多数只有几分钟。一朝回到了儿子家,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再也不用过了,正常人格存在的时间和频率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但正常人格的白鹤是背负着仇恨的。 他恨透了陆家人,连带着,也很难对自己的Alpha亲儿子陆庭深有好脸色。 一个人如果曾经活得太痛苦,那么清醒对他来说或许并不是好事。清醒时的白鹤总是对陆庭深避而不见。即便他知道陆庭深是无辜的,可他无法忘记当年在陆家古堡受尽屈辱时,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陆庭深。 沉默的人,亦是帮凶。 白鹤不恨他,但也不想亲近他。只能选择避让。 久而久之,陆庭深更喜欢傻乎乎的小鸟,对自己正常人格的爸爸却产生惧意。小鸟什么也不记得,会抱他,给他分享甜甜的枫叶蜜,会把他烤的曲奇饼干全部吃光,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鸟。 小鸟会拉他进蘑菇小屋做客,大方地请他吃枫叶蜜,一开始陆庭深并没有拒绝,爸爸迟来的关爱真的让他很受用。小鸟让他把指头伸进罐子里沾蜜糖吃,他就照做,枫糖蜜的味道真的很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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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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