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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圣洁、纯净的模样和在圣域穹殿没什么差别,又因为周围的摆设不同,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与柔和。 却更叫五大三粗的护卫队们觉得不自在,仿佛他们那沾着泥巴的靴子踏入了一片无垢的琉璃之境,连呼吸都是一种玷污。 金果快步走到楚惟身边,挡住他,用眼神示意这群家伙该干啥干啥,速战速决,别在这儿盯着小殿下发呆。 那群人如梦初醒,开始各自的搜查工作。 房间里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别说有藏匿的身影,连根多余的头发丝儿都没有。 仆从们见自己平日里跪在地上擦许多遍的地板被这群大老粗踩得脏兮兮,差点没气晕过去。 护卫队也知道自己在这儿惹了众怒,更不遗余力地翻找:只要找到那个病患,他们做的所有事都有站得住脚的立场了。 终于,一个人停了下来,语带迟疑:“队长,这……” 金果看过去,严厉地呵斥:“殿下的衣柜也是你们这些人能看的?” 队长也有点儿尴尬,衣橱这种东西,的确太过隐私了。 干活归干活,也不是真的打算跟圣子和祭司派对着干;护卫队确更亲主教派,但在两派交替主导教廷的境地中,不得罪任何一方,是活下去的基础。 队长正打算糊弄过去,冒出有人不放心的声音:“要是那病人就藏在这儿怎么办?” 这么顶天立地的一个大衣柜,的确很适合藏人。 众人交换眼神,各有各的打算。 金果冷冷睨过去:“这样指控殿下,你知道是什么样的罪责吗?” 那人立刻噤声,但还是眼巴巴地看着队长。 要是真能从圣子的房间里搜出来什么,可算是为红衣主教呈上一把好刀;等下一个洛格托占主导的阶段,他们所有人都能跟着鸡犬升天。 队长观察小圣子,自从他们靠近衣柜门,他的神情就有些不自在。 金果面上不显,其实心里也有点儿犯嘀咕,时不时瞟一眼仍在诵祷的楚惟。 到底是十来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瞒得那么好? 万一…… 但楚惟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连祷词都不曾有片刻停顿。 最先提议的那人以为自己抓住把柄,在队长的默认下雄赳赳气昂昂打开衣柜门—— 除了带着淡淡馨香的衣服,空无一物。 金果悄悄松了口气,紧接着更有底气:“看完了吧?这下放心了吧?” 队长皱着眉,但还是行礼:“大嬷嬷,得罪了。” “你们得罪的哪里是我呢。”老人盯着他,仿佛能将他区区几十年的灵魂烧穿,“今日冒犯圣子殿下的桩桩罪名,我会一一向红衣主教大人如实禀报。” 她说的是红衣主教,而不是大祭司。显然打算倒打一耙。 不,倒打一耙是站在护卫队的角度,对于神恩宫包括圣子在内的所有人,此次行为完全是骚扰和诬陷。 ……有的麻烦了。 护卫队队长面色铁青:“……撤!” 所有人齐刷刷合上青铜头盔,发出此起彼伏的砰响。也不知有没有把他们自己震得耳鸣。 等到那群人的动静终于消失在听觉范围,金果挥了挥手,等在外面的仆从鱼贯而出,开始打扫他们留下的烂摊子。 “衣柜你们就不用收拾了,待会儿我来。”金果说。 平常小圣子的贴身衣物也只有大嬷嬷才能碰,仆从们没觉得什么不对,轻手轻脚,效率卓越。 没过多久,刚才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起居室焕然一新,又回到了它原本的安宁模样。 仆从们离开,房间内只剩下楚惟和金果。 金果扶着他从软垫上站起,长时间的跪坐对膝盖有很大的损耗,这是每一位圣子都不得不经历的职业病;好在楚惟的自愈能力很强,只是稍微有些发酸。 金果心疼地帮他按了按膝盖和小腿,还是忍不住问:“那孩子……” 楚惟冲她眨了眨眼:“您就放心吧。” 他示意自己没事儿,不用继续了:“能请老师……医官大人来一下吗?” 他口中的“老师”只会指固定的某一个人。 金果叹气:“我尽量,但您也知道,这些日子歌莉娅大人非常忙,尤其是今天,不一定有空。” 楚惟咬了咬嘴唇:“……那些传闻,是真的吗?他们真的要在审判所……”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 金果避而不答,只是又叹了口气,摊开手掌:“殿下,有的时候,我们能守护的,也只有手中握住的这一点。” 楚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手心向上。 一百五十岁与十二岁的掌纹,就像枯皱的老树与鲜嫩的新苗。 楚惟攥紧空无的掌心。 他经历过失去、错过与遗憾。 不愿,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想要保护的人,这一次,一定会做到。 * 金果走后,楚惟锁好门,关好窗,拉上窗帘,又贴在门边听了会儿,确定外面空荡荡的,才去打开衣柜门。 金果依他的请求去了圣泉庇护所,并未整理里面的衣服。 歪躺在一叠雪白圣袍上的,赫然是护卫队全力搜查、却一无所获的冥冥。 奶团子从灯罩上飞下来,兴高采烈:“叽!” 楚惟摸摸它以示奖励:“做得真好。” 小粢的隐身能力不仅能自己用,还可以帮助他人隐去暂时隐去身形。冥冥就是在它的能力庇护下,才逃过一劫。 小粢第一次用这招,谁都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又会不会突然出现波动。万一在护卫队眼皮子底下魔法失效、把冥冥变回来,到时候迎接小男仆的远不止病情的检查,只会更残酷。 还好,小家伙做到了。 楚惟奖励它整整一盘香粢糕,奶团子欢天喜地顶着盘子飞去小窗台,非常平稳,非常熟练,没有在中途把水晶盘摔碎。 楚惟半拖半抱把冥冥搬出来,检查他的情况。 比起塞进衣柜前的完全失去意识,现在的冥冥眼球颤动,很想睁开,却只是闭着眼睛胡言乱语,一会儿念着阿嬷,一会儿念着殿下,又或者只是断断续续呼痛。 小男仆这个样子,让楚惟想起奄奄一息的丝光椋鸟。 他轻叹一声,指尖搭在冥冥的手腕上,晕开流光,用自己的力量舒缓那不规律跳动的脉搏,试图为其缓解痛楚。 身后传来敲门声。 他放下冥冥去开门,以为是被金果请来的歌莉娅,神色迫切:“老师,您——” 但来人并不是她。
第37章 “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迦隐看着小孩儿飞快地收起讶异, 饶有兴致:“怎么,见到我很失望吗?” 楚惟摇摇头,看向他的眼睛总是明亮:“先生怎么来了?” 这些日子教廷因为“流感”一事忙得脚不沾地,所有高层都得待命, 大祭司也不例外。楚惟都好几天没怎么见过他了, 唯一的联系就是睡着时迷迷糊糊得到一个落在额头上的吻。 既然今日又出了所有病患都要聚集到审判所这一新规定, 必然只会更忙,迦隐怎么会有空过来看自己呢? 楚惟有些茫然, 接着想到什么, 半是担忧半是畏惧地看了看冥冥, 又看看迦隐。 小孩的表情尽收眼底,迦隐轻笑:“殿下就这么不信任我——觉得我也是来把这孩子抓走的?” 楚惟被他点破心事,脸有点儿红, 不说话。 迦隐叹了口气, 不再继续捉弄小家伙:“您放心, 您想把他留在这儿,我不会反对。只不过您要知道,这个决定实在很危险。” “我不会被传染的。”楚惟据理力争,“这几年, 我一次都没有生过病。” “我知道。”不然冥冥连进躲神恩宫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但这孩子毕竟是个传染源,他仍有可能感染到其他人, 无论是搜查的护卫队,还是打扫的杂役, 包括大嬷嬷。” 楚惟瞳孔一缩。 他满脑子只有救冥冥,的确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冥冥的健康重要,其他人的呢, 就不重要了吗? 他因慌张下意识伸手想要依靠最信赖的大人,张了张嘴,眼圈已经泛红:“我……” 迦隐脱下手套,握住孩子冰凉的小手,有些懊恼自己不该恐吓他:“没事,刚才出去的那些人我都让人排查过了,包括大嬷嬷在内,都没有被传染上。” 楚惟不自觉攥紧他的手指,忐忑而急切:“老师……医官大人那边,知道这是什么病了吗?” “这次不仅是普通流行病那么简单,眼下这个阵仗,恐怕……”迦隐皱眉,“是瘟疫。” 楚惟一怔。 他短短十二年的人生,从西到东,菲亚兰不说年年国泰民安,也基本风调雨顺,还从没接触过如此灾难。 瘟疫,那是只有百年前的史书才会出现的遥远词汇。 是比单独的绝症,恶疾,意外,处刑,都要恐怖千百倍的东西。 因为那意味着成千上万倍的、无法抗拒的死亡。 小孩的身体在颤抖,迦隐把他轻轻拢进怀里:“没事的,您不会沾染上这些病症。但我需要您这些日子呆在神恩宫,哪里都不要去。每天照顾您的人我会安排好。” 楚惟双手抓着他的衣服,仰起头,眸子里已经有了水光:“要……要怎么才能治得好?” 他更想问的是,还能治得好吗? 迦隐摸了摸他的头发,并不太想撒谎。 他在这个时空待了一千年,当然也见过瘟疫。那些在星际联邦一针药剂、一粒胶囊就能治好的小病,在这个落后古旧的时代,只能用大面积的死亡换取阻断,直到传染源大幅减少,才会迎来扭转的节点。 连他也没办法。 他只能保证自己百毒不侵,不受困扰,救不了别人。 中央教廷做出了和先代同样的决定,控制住已经患病的那些人,保持他们与尚未感染的其他人的距离,然后徒劳地、无用地尝试已知效用的汤药。 小部分感染程度轻,自身体质强健的,能够在服药之后好转;大多数人,就只是在缓慢等死而已。 菲亚兰大陆虽然缺乏先进的医疗手段和药物,却也有着独特之处:教廷无奇不有的圣物库中有一面魔镜,可以照出人的身体健康情况,甚至比星际时代的检测手段都要高效、准确得多。 从今日起,所有进出神恩宫的人必须接受魔镜的检查,只有未感染者才能继续工作。 圣子殿下绝不能有恙,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心甘情愿的认知。 小少年听完,一直沉默不语。 迦隐哪里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千年前,千年后,楚惟总是楚惟,明明是个普通人类,却比神明还要悲悯。 可他宁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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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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