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换句话说,楚惟在这儿从八岁待到十五岁, 还从来没见识过恋爱中的人呢。 圣子是圣洁的化身,接触到的一切都被加以严密看管,和活在真空中差不多,是种全然无垢的纯白。 他不是不懂爱,但那爱是亲情,是友情,是对万物的博大之爱。 从来没有私情。 所以,歌莉娅和安雅看向对方的眼神,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缠绵——他甚至不懂什么叫做缠绵。 灰袍神官见小圣子一直好奇地观察那俩人,先是紧张地瞥了眼大祭司,见后者面无表情,沉下脸清了清喉咙:“安雅,注意规矩。” 女骑士撇撇嘴:“别把我当小孩儿管。” 安岩低声呵斥:“你看你现在坐没坐相,哪有大人是这样的?” 歌莉娅的视线在安岩和迦隐中间转了一圈,拍了拍安雅的手,柔声一句“小殿下还看着呢”,就让后者立即听话了。 安岩一脸不忍直视。 路满则痛心疾首:“怎么就跟你这种无时无刻秀恩爱的家伙做同僚啊啊啊啊!” 安雅对他的抓狂习以为常,转向独自坐在另一端的楚惟,双手托腮,神情陶醉:“小殿下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有这种想法的人数不胜数,真正敢在小圣子面前、尤其是当着大祭司的面说出来的,女骑士还是头一个。 在人员众多的神庙中,楚惟最信任的人除了迦隐,就是金果和安岩。安雅是安岩的亲妹妹,这让楚惟对她有很高的初始好感度;再加上她对自己的喜爱毫不掩饰,谁会讨厌一个很喜欢自己的人呢? 因而他并不介意她的“冒犯”,还回以一个小小的微笑。 安雅夸张地倒在歌莉娅身上,声音倒是轻如耳语:“你们平常到底是怎么管住自己的手不去rua他的啊!” 歌莉娅八风不动,温和地、低声地回答:“因为大祭司大人,真的会杀人。” 安雅:“??” * 骑士团驻扎在拜月城整修,与此同时,司酌律、安雅、路满三人则会在神庙待上几日,秘密接走楚惟。 无需护送圣子的间歇年里,光辉骑士团也算是走南闯北、行侠仗义,因此成员的性格大多豪爽、不拘小节,和处处谨小慎微的教廷人员形成了鲜明反差。 无论是在溯夜镇还是在中央教廷,楚惟都没见过这样性格的人。 原本对陌生人的恐惧,在安雅和路满的插科打诨中一天天消散。他甚至期待起了同他们一起的旅程。 ——如果不是要因此离开迦隐的话。 近来迦隐忙碌得很,有时候楚惟一整天都看不见他,心慌意乱的同时又不得不压抑着自己想要见到对方的冲动:还有几天他就要走了,这次分别就是永别,他必须要习惯。 为了让圣子更习惯之后在骑士团的生活,这些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和骑士长待在一块儿以增进融合度。若是换做陌生人,楚惟还会感到不自在,还好这个即将同他一起度过接下来两年生活的人是司酌律。 只是,司酌律的陪伴不能代替迦隐。 大祭司于他而言,是他任人宰割的、野草一样童年里的第一束光。将他从那个无边无际的雪夜中带走,离开冷漠的楚家与溯夜镇,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是他的监护人,导师,领路者,是他从小到大最依赖的存在。 每一个孩子都要经历长大和离开父母的过程,楚惟有心理准备,只是当它真正来临时,仍然会痛得难以忍受。 这夜,隔壁又一直静悄悄。迦隐最近几乎没怎么回神恩宫过,很多时候在圣域穹殿一待一整日,就算休息也只是就近去了祭司塔。 小圣子不明白,分离这种事,对大人来说同样是需要戒断的过程。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还有两日就要走了,连最后的这两天都见不成么? 楚惟想来想去还是坐了起来,惊动了窝在枕头上睡得正香的奶团子。 小粢用耳羽尖尖揉了揉眼,声音困倦:“叽?” 楚惟抱起它:“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小粢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要支持妈咪的所有决定:“叽……叽!” 有了奶团子(完全无意识)的赞同,楚惟坚定决心,翻身下床。他披上几乎隐于夜色的深蓝大氅,悄悄推开门—— “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青年抱臂倚在门口的墙边,语调淡淡,对他大半夜不睡觉想偷溜的举动非但没有任何惊诧,反而早有所料似的。 不,他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根本是就在等着。 楚惟咬了咬嘴唇,不知说什么,干脆沉默。 司酌律比他高一个头,此刻视线几乎俯视,声音听不出情绪:“您要去找他,是吗?” 其实楚惟不是没有察觉,司酌律和迦隐好像有点儿不对盘;这对几乎对除了自己的人没有好恶的后者来说很稀奇,对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只要发现自己要去找大祭司就会有意无意追问好几句——态度近乎急切。 他们两个人,好像都不太想让自己去见对方。楚惟有些困惑,为什么? 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可是,看起来完全不熟的样子呀。 青年见他半天不答,眉毛又向下压了一点:“您应当不能独自走去祭司塔吧。” 圣子在户外足不沾地的规矩要从八岁一直延续到十八岁,无论身在何处。 这个问题一出,楚惟的底气立刻不足:“我……会请别人……” “不要别人了。”司酌律棕瞳目光复杂地盯了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妥协,“我来吧。” 楚惟不说话,垂眸看着他弯下腰,一手揽着自己的后背,一手穿过膝弯,将自己打横抱起来。 在教廷里,无论是迦隐,还是金果、安岩、或者有可能接触他的其他神职人员,从来都是把他直接抱起来揽进臂弯,八岁也好,十五岁也罢,他在他们眼中总是小孩子。 司酌律的姿势……和他们都不同。 楚惟因为高度的变化下意识伸手搂住司酌律的脖子,用的力没把握好,竟然将对方压得向下好几寸,他甚至可以从司酌律的眼中看见自己一瞬间变得空白的表情。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都为那猝然逼近的距离下意识屏住呼吸。 砰。 砰砰。 又开始了。楚惟静静地听着自己节奏加快的心跳。 为什么每次靠近这个人,自己的心脏就好像生病了一样?——是司酌律让自己不对劲了吗?
第46章 圣子的归宿是胜利者的奖…… 通往祭司塔的路上途径睡莲池, 白天开花,晚上休眠。它们没有恩典花园里的植物或是圣灵之花那样娇贵,不需要派人24小时值守,因此半夜本应空无一人。 但楚惟远远看见了池边两个依偎在一块儿的身影。 是歌莉娅和安雅。 私会是教廷绝对禁止、一旦发现加以严惩之事, 楚惟以前只听过安岩向迦隐汇报又处理了谁谁谁, 还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 她们并没有做什么更过火的事, 就只是那样靠着彼此谈天说地,抬头望月, 低头赏花, 转头看彼此, 享受着几乎数年才能有一次重逢的珍贵时光。 尽管如此,还是让纯洁的小圣子感到脸颊发烫。 不只是因为做了个无意中的偷窥者,更是因为…… 他和司酌律现在的距离, 也没比她们远到哪儿去。 明明大祭司、圣侍嬷嬷和其他人也都会这样抱他, 明明都被这样对待七八年了, 怎么到抱他的人换成司酌律,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是因为自己长大了吗? 是因为司酌律的姿势和别人不同吗? 还是,只是因为司酌律是司酌律呢。 还好现在是晚上,今夜月色朦胧, 照不出他泛红的耳尖。 楚惟难得主动开口, 虽然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视线停留在没有指向的虚空:“她们……” “在一起很多年了。”司酌律声调平平, 对这件事不足为奇。 在一起。少年在心中默默咀嚼这个词。什么算是在一起,在一起又意味着什么呢?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司酌律锋锐的下颌线条和高挺的鼻梁。他下意识看过去, 又很快移开目光。 他转移话题:“我以前都不知道安岩先生有个妹妹。” “他们的父母离婚了,安岩很小就离开了040村。”司酌律说,“我对他也没有什么印象。”他知道安雅有个在中央神庙当值的哥哥, 也没比楚惟早几天。 司酌律不知是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还是本就寡言之人,聊几句就没了声儿,楚惟也不是多话的人,很快两人陷入沉默。 楚惟有点想叹气,按照他俩这样的相处方式,之后的两年相互之间无话可说应该是常态吧? 其实他也不是不想跟司酌律说话,就是有点儿不知道用什么话题。 算了,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也不错…… 楚惟还没有意识到,他的期望,和现在的状态,其实同安雅与歌莉娅差不多。 少年们原本想从另外一边绕过去,不要打扰花前月下的两人,可惜睡莲池的步道就一条,除非他们会隐身,实在很难不被发现。 姑娘们并未因他们的到来、因幽会被撞破而慌张,安雅率先起身,再拉起歌莉娅,两人拍了拍自己衣裙上的灰,又帮对方简单整理了下,神态自如:“二位怎么还没睡?” 楚惟张了张嘴:“我……” 总不能说是想监护人先生想得睡不着吧? 听起来也太像闹脾气的小孩子了。 他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小,过去不觉得有什么,可自从再见到司酌律,不知为何有种不想被当作孩子的执拗。 “赏月。”司酌律面无表情接过话,“和你们一样。” 楚惟:“?” 赏月是可以赏月的。 “和你们一样”,算是怎么个意思? 他和司酌律的关系……同安雅和歌莉娅根本不一样吧! 司酌律此言一出,不仅楚惟愣住了,安雅和歌莉娅也没反应过来。 姑娘们对视一眼,随即安雅搭上司酌律的肩膀,调侃道:“你小子连殿下都敢觊觎,啧啧,不得了……哎,你就不怕你的白月光吃醋?” “不要碰我。”司酌律向后退半步避开她的手,皱了皱眉,“别瞎说。” 倒是楚惟对她的话有点儿兴趣:“‘白月光’?” 他知道什么是月光,可是白月光……是字面意义么?白色的月亮? 安雅手撑在嘴边,像讲悄悄话,实际上声音大到所有人都能听到:“我们老大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来着,从他还是个小不点儿……嗯,就是比您现在还要小几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做梦都在叫那个人的名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