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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惟花了一些时间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所谓的“白月光”,是司酌律喜欢的人么? 而且还喜欢很多年了。 尽管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楚惟还是感觉心脏好像被谁捏了一把,无声无息坠落。 骑士长的私人小秘密当着别人的面被戳破,额角青筋一跳,咬牙切齿:“安雅,要我提醒你妄议上司要怎么军法处置么?” 安雅根本不怕他恼羞成怒的威胁,振振有词:“老大你这么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年轻有为,春心萌动也是正常,可以理解的啦……” “……”司酌律闭眼,吸气,平复怒意。 他还抱着小圣子,虽说也不是就没办法动手了,但那样总会让楚惟不舒服的。 他忍。 “好了好了,别闹了,说正事。”歌莉娅伸手四两拨千斤,阻止一场大战。 观战的少年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小殿下,我听歌莉娅说,您在栖神墓园为司羽心做了花墓。”一向大大咧咧的安雅此刻流露出一种柔软而静谧的哀伤,“我可以去看看吗?” 楚惟下意识看了眼司酌律,后者没有什么反应,但明显状态紧绷。 他当然不会忘记司羽心,只是有些吃惊:“您也知道她吗?” “不只是‘知道’。”安雅看了看歌莉娅,然后对楚惟说,“她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司酌律的血亲姐姐,当年被枢机主教残害的无辜少女司羽心,同歌莉娅和安雅一起长大,是最亲密无间的好友。 童年的司酌律总被这三个姐姐花样百出地“折磨”,形成了心理阴影,看到她们拔腿就跑,或者干脆闷在房间里不出来。 可如今,四人重聚,是只有在梦中才能实现的奢望。 司羽心的死对三人的打击都很大,歌莉娅原本就学医,而安雅和司酌律不约而同加入骑士团。他们都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不要让司羽心的惨剧再度出现。 中央神庙的栖神墓园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在此下葬的,通常只有职级很高的祭司和主教才有资格。但教廷对司羽心有愧,又有圣子的执意要求,还在见习的她也葬在了这里。 歌莉娅身为圣泉庇护所的首席医生,有权采摘神庙里任何一种植物以入药;当然,圣灵之花除外,那是圣子才有的特权。 只是今夜的莲花并非为了挽救,而是祭奠。 楚惟本以为司酌律也会去看一看,但他只是陪同女孩儿们来到墓园门口,便不再进去了。 长姐如母,司羽心于他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楚惟虽然没有失去过亲人,但几年前瘟疫爆发时冥冥差点死去,那种无力和心碎他也曾体会过。 他什么都没说,轻轻握住司酌律揽着自己的手腕,并未动用能力,仅是从两人差不多温度的肌肤相触给予安抚。 司酌律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楚惟,人在沉溺于伤感之时意志总是不坚定的,他怕眼神会泄露太多,更怕昏聩夜色扰乱了心,做出冲动的、不可挽回之事。 姑娘们的身影已经隐没进高低错落的墓碑之后。司酌律遥遥地看着墓园之上苍白的晚空,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走吧。我送你去找他。” 一路上他们不再说话,到达祭司塔时,迦隐已经等在门口,仿佛恭候多时。 男人们从头到尾一字未言,视线交错的瞬间已是一场决斗。 圣子是胜利者的奖品,今夜的赢家则是大祭司。 迦隐从司酌律手中接过楚惟,注意到小家伙们分别时目光中刹那的依依不舍。 楚惟每次和自己道别时,同样会舍不得。 可是舍不得与舍不得,也可以完全不同。 司酌律并不知情,但迦隐是知道的,自己也好,这个年轻的小骑士也罢,将来还会再见到的西尔达家的小王子,他们都是凯厄斯的灵魂碎片,是同一个人。 只是意识到楚惟对自己的感情算作孩子对家长的依赖,而面对司酌律有了更多属于同龄人的情愫——那才是凯厄斯所盼望的楚惟的回应——迦隐还是忍不住有一丝不爽。 因此,向来沉稳的大祭司难得幼稚一回,以一种骑士长完全听得见的亲昵语气对小圣子低语:“宝贝,今晚想听什么睡前故事?” ——果不其然看到骑士长的背影僵住了。 大祭司翘起嘴角。 嗯,这下舒服多了。
第47章 “——在’真实‘苏醒之…… 分别之日转眼到来。 清晨, 金果最后一回服侍小殿下更衣,不舍之情几乎化作眼泪涌出。 这么多年来,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孩子,是唯一一个在乎她除了大嬷嬷还是谁、最好最好的一个孩子。她对他不仅是对圣子的尊敬, 更是对子辈的疼爱。 尽管有专门的马车, 金果还是担心娇贵的、几乎没出过远门的小殿下受不来舟车劳顿, 光是车厢里各种软垫脚踏就来来回回布置好几遍,今日楚惟着装的衣料更是精挑细选, 既要柔软, 又不能太脆弱, 起码经得起磨损。 大祭司亲自挑了三个仆从跟去继续服侍小圣子,现在人手一份纸笔,记录着大嬷嬷左一遍右一遍交代的事项: “殿下夜里会睡不好, 千万不要吵到他。” “香粢糕的做法记住了吗?原料多带一点, 不会放坏的。” “这个料子殿下有一点点过敏, 绝对不能用。” “还有这个……” “对了……” “还有……” 她想说的太多太多,其实这些细则早在数月前就有专人培训他们了,三人背得滚瓜烂熟,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巨细靡遗地念叨着。 其实要说的话还能继续讲下去, 可她却开不了口了,怕自己老泪纵横, 影响到小殿下的心情。 那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啊。 从那样流离失所、无枝可依、半夜总是哭醒的小小一只,长到如今善良坚韧的少年, 今日一别,就再也、再也见不到了…… 她倒是想继续陪伴楚惟,可惜她是教廷亲选的圣侍嬷嬷, 更是相当于神庙侍从总管的地位,论经验、论能力无可替代,两年后还要照顾下一任圣子,走不开。 相比之下冥冥就开心多了,他本来就是小圣子亲自捡回来的男仆,在神庙中没有别的职责,既然圣子也有想把他带走的意思,教廷也就应允了。 小男仆没有什么行李,加一块儿也就一个小小的包裹,他从前一天晚上就翻来覆去收拾,兴奋得一整夜没怎么睡觉,熬得两眼通红。 晚些时候他要跟路满的马走,骑士摇摇头,估摸着这小子八成会睡着,待会儿还是把他绑马背上以防摔下来。 至于安雅和歌莉娅,她们早就习惯了长久的分离和短暂的相聚,但天各一方并不会影响两人的爱意,时间和距离将感情冲刷得历久弥新。 每一次离别,都是为了下次重逢。 安雅还主动抱了抱安岩:“老哥,我不会太偏心,也会偶尔想想你的。” 安岩话里不显:“不想也可以。” 但眼神还是泄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犹豫。 他们兄妹俩打小分别,长这么大见过的面居然两只手就数得过来,好在血脉亲情斩不断,就算散落在世界的不同角落,他们也是彼此最亲近的家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司酌律比歌莉娅高很多,但在这个姐姐面前还是要乖顺地低下头。三个姐姐中,歌莉娅和司羽心的性格最像,此刻他看着她忧心的神情,仿佛看见了姐姐,喉头一动:“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失望的。” 歌莉娅知道他不喜欢被人碰,也就没有真正替代司羽心去摸摸他的脑袋。 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已经这么高了,十几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无忧无虑嬉闹的时光仿佛还在昨日,可一起长大的四人却难以团圆,两个漂泊无定,一个留在森严的高墙中,一个永远沉眠。 众人一一告别,司酌律抬眼看向比自己还要高一点儿的迦隐,颇为不服气地想着自己年轻,成长期没结束,还有长高的空间,迟早要超过这人。 大祭司今日没了和小孩斗气的心思,甚至是和善的:“小子,照顾好他。” 司酌律还是冷淡:“不劳您费心。” 以后,脱离教廷管控的小圣子就是自己的了。他的人,他还能护不好么? 迦隐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语气悠悠:“他是你的,也是我的。” 前半句刚舒心片刻,后半句又膈应起来。青年拧着眉心,等待着没说完的后半句。 迦隐翘起嘴角,将文字游戏进行到底:“——但终究不是我们的。” 司酌律的眉心蹙得更紧,想问回去“什么意思”,又想起两年后楚惟注定的终点站,那覆满冰雪的北方深渊,心不免沉了下去。 但大祭司还是那副笑盈盈的神情,似乎并不觉得把小圣子送给魔龙是悲惨的结局。 “总有一天你会懂的。”迦隐轻笑,“再多想起来一点吧,在‘真实’苏醒之前。” 神庙的人都这德性,语焉不详,装神弄鬼。司酌律不想再听下去,转头就走,利落地跨上马。他今天披上了有光辉纹章的白金色披风,戴上月桂神纹的头盔,在阴沉沉的冬日光线里耀眼地彰显着骑士长的地位。 他现在驾的还是上一任骑士长留下的棕马,这很不寻常,每个骑士都该拥有自己的马匹,它们是他们的坐骑、武器与忠诚的伙伴;司酌律不知为何与马这种动物相当不对付,不仅跟其他同僚的马儿相处不来,去马场挑来挑去也没和任何一位对上眼,好几次差点被踢,到头来,就只有老骑士长这匹性格温和的棕马愿意接纳他。 没关系,年轻气盛的骑士想,反正他御敌靠的是双拳,是剑,是自己。马儿跑得再快终究是动物,帮不上忙就算了,也没那么必要。 棕马温顺地任他勒住缰绳,前肢踏了踏草地,等着一声令下。 不过它今天的任务不仅是载司酌律,还拉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它是骑士长的马儿,身份尊贵,用不着这种重活,路满原本提议让他的马儿来拉车,只是关于楚惟的任何事司酌律都不想交给别人,只好委屈一下棕马。 和圣侍嬷嬷花了很多时间告别的小圣子已经提前坐进了车厢,这时朱色的厚重帘布被掀开,凝霜筑雪的纤细手腕伸出来。 大祭司走上前。 他一靠近,向来沉稳的棕马竟有一丝不安,喷了几个响鼻。骑士长专注地安抚它,好不分心思去“偷听”另外两人的对话。 楚惟看着迦隐将帘布的半边系好,一如既往在对待自己的所有事情上都很细心。他不想在监护人先生面前掉眼泪,可架不住眼圈红得像小兔子——刚才和大嬷嬷说再见的悲伤还没缓过来呢。 他已经在心中模拟过无数告别的情形了,想让自己平静、淡定而优雅,别像个离不开大人的小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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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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