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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怎么能承认那只是一具变态的躯壳呢?
苦心钻营这么多年,到头等来一场空,那他这些年的忍辱负重便毫无意义。
或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疯了。
……
故事不长,他说得磕磕绊绊,裴时清却能从那颠倒的词句里隐约捕捉到一个自卑者的愧怍、畏葸与痛楚,他一生都在仰望与退缩中挣扎,他追逐月光,最终却成为了月光照不到的阴影。
“最后一个问题,联系你的人是谁?”
乔渊摇摇头:“他很谨慎,一直都是单线联系我,我只知道他的代号叫灰鸦。”
裴时清站起身,他从始至终表情都很淡,仿佛这样的故事在他心中激不起任何涟漪,只见他点点头,垂下的目光中仿佛带着某种悲悯,但很快被淡漠取代。
“你虽有苦衷,但不无辜。白上将一人是人,你手上沾的人命也是命,命无高低贵贱,为一愿而杀尽鱼鸟,他知道了会伤心。”
乔渊凄然惨笑:“他不会的。”
白衍年至死都没有看过他一眼,他的心远在天地辽阔,又怎会为他这个龌蹉者停留。
裴时清不再说话,而是躬身在他面前放下一张照片,起身离去。
照片上三个少年互相搭肩,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不知哪里的风路过,吹开照片背面,上面的字狂野恣意,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致我最好的朋友!
*
“他答应出庭作证了?”刚刚走出房门,维尔德就迎上来问道。
裴时清点头,神情略显疲惫。
维尔德悬着的心落了地,听着房内传出的哭声又面露不忍,眉头几次皱起,最终一拳击在自己掌心:“他娘的这都是什么事儿!”
跺脚走了。
与此相隔三个星历日的图兰星。
白星和钟霖在学校附近开了个烧烤摊,此时是下午四点,两人正把要出摊的食材往外搬,再过一个小时学生就下课了,东西提前准备好才不会手忙脚乱。
钟霖把白星赶到太阳伞下穿串,自己则扛着烈日把桌椅一张一张摆好,回头就见小omega呆呆地坐着,一根竹签穿过肉串插进他的掌心,鲜血直流。
“星星!”他扔下桌椅跑过去握住白星的手指,焦急地问道:“你发什么呆,疼不疼,我们去医院!”
说着就要蹲下身背他。
谁知半晌都没反应,他扭头去看身后的人,却见白星神情恍惚,嘴唇一开一合:“我父亲的定位仪,刚刚亮了。”
钟霖愣在原地。
却见白星猛地丢了手里的签子窜上钟霖的背,也顾不上鲜血直流的手,抱着他的脖子兴奋地喊:“他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走,我们去找他!”
*
中央星的人来得很快,但令裴时清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到达的不是某某上尉或者某某检察官,而是顾淮本人。
彼时他刚给顾星野换完药,就听到门从外面被踹开,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alpha走进来,脸色阴沉地盯着他。
裴时清被看得一脸莫名其妙。
“顾上将——”
“出去。”
维尔德还没进门就被吼了出去,只好给了裴时清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裴时清心下了然。
哦,顾星野的爹。
天天听他老头老头的叫,原来不老啊,五官和顾星野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是皱纹多些,面相威严些。
他在打量着顾淮,顾淮也在打量他。
平眉、塌鼻、小眼,气质平庸中甚至带了一丝畏缩……这就是把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儿子迷得乐不思蜀的罪魁祸首?
想到蒂克传回来的只言片语,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打发这兔崽子体验生活积攒资历,他倒好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还是为了这么一副尊容。
颇有些颜控的顾上将视线在他身上剐了又剐,恨不得将这人就地剐没,眼不见为净!
裴时清缓缓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
面对顾淮这种血火里闯过来的老将,五官模拟器的伪装撑不了多长时间,与其被他发现,不如自己先亮出来。
碍着一个顾星野,他赌他老子不敢硬来。
果然,顾淮的眼神慢慢变了。眼前的年轻人只是稍稍改变了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整个人的气质就截然不同,像一把藏锋的剑,虽然仍旧是那副不忍卒睹的尊容,但好歹是顺眼些了。
于是顾上将终于肯阴着脸说话了。
“给你三十秒,立刻离开我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交代一下剧情,终于第一卷 要完成了,乔渊在这一章的自白比较多,基本与剧情相关。
“少年远赴天际翱翔,卑微如尘埃者怯懦遥望。” 希望我们在勇敢追逐月光的同时留心脚下的路,不要踏进阴影中呀~
ps:昨天收到了这本文的第一个雷,还有好多小天使的营养液表白,让我觉得自己的坚持还是值得的,感谢每一个追文的小天使,你们也是我的月光呀!
第31章 真是要了命!
做好被诘难准备的裴时清被这猝不及防的霸总语录砸得一愣, 心想不愧是父子俩,一脉相承的中二病晚期。
他心中暗笑,脚下未动, 落在顾淮眼里就成了傲慢。
已经多年未被挑战过权威的顾上将脸色更沉了,他正欲抬手,就听那个年轻人慢悠悠地冲他比了三个指头:“三个亿, 一星币都不能少。”
顾淮:“……”
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脸色黑如锅底, 挣扎片刻后打开终端,给他划了三亿现金。
“快滚。”咬牙切齿的声音。
裴时清点击确认收款,看着账户里轻易多出来的天价余额,突然笑了笑, 低声说:“在军部,上将衔每年所领工资不过千万,如果没有其他收入三个亿相当于是您三十年的薪水,就这么轻而易举划给了一个陌生人, 我该说您是爱子如命呢,还是财大气粗呢?”
他声音放得轻,落在顾淮耳中却令他警铃大作。
他眼神一利,突然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手扣住裴时清的肩膀猛力下压:“我有多少资产与你无关, 现在立刻离开我儿子, 否则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懂吗?”
肩膀传来剧痛, 裴时清不躲不叫,只是抬眼看他,眼神中没有半分畏惧, 更是假装没有听懂他言语里的威胁。
顾劲松手下用力, 五指几乎要将他的肩膀捏碎。
“嘶。”他倒吸口气, 脸色发白。
原来顾淮手劲一错,将他的胳膊卸了。
“挺能忍。”顾淮终于正色,开始端详他,眼底泛起几分兴味:“你处心积虑缠着我儿子,图他什么呢?”
他有一双和顾星野一样的黑眼珠,只是那里面看不见璀璨银河,反而浸透了身居高位者的傲慢与打量。
裴时清心底升起一阵不适。
胳膊无力地垂下,他心情阴郁地撩起眼皮,冷笑:“你儿子霸道幼稚,胡搅蛮缠且脸皮奇厚,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不如你问问他图我什么?”
顾淮被他一连串的贬义词砸得愣在原地。
霸道幼稚?
胡搅蛮缠?
狗皮膏药?
他儿子明明优秀英俊、冷酷寡言且极其注重边界感,虽然经常因太有主见而跟他对着干,以上这些形容词绝对不可能和顾星野沾上边!
“胡说八道——”他气得胸膛起伏,堂堂上将竟然被面前这个年轻人噎得说不出话。
不欲与他多说,裴时清脚尖一转,正要越过他离开,衣袖却被微微扯住。
顾星野从昏迷中醒来,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神情受伤。
裴时清心口一紧,正要开口解释,却看到他目光一垂,唇角微微抿起,松开了拽着他袖子的手。
手臂上的重量一轻,仿佛连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裴时清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当下的场合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咽下涌到喉咙里的苦涩,快步离开房间。
……
十分钟后,顾上将摔门而出。
*
自那天过后,裴时清另外找了间客房住下,不再去见顾星野。
倒是顾上将一天三趟地来回跑,每次都以气急败坏摔门结束。听说最严重的一回动了皮带抽人,结果把自己气得整天没吃饭。
裴时清想起他肩膀就隐隐作痛,通常都绕着走。
第三天,裴时清被两名副官恭恭敬敬“请”到了顾星野房门口,手里被塞进一份营养套餐。
“非先生,上将命令你盯着少爷吃饭。”
裴时清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那副官又说道:“昨天被上将教训了后,少爷就一直滴米未进,伤口也不许人处理,他本来就受了重伤,要是因此感染可怎么办?”
等两个副官都走远了,裴时清看着手里荤素搭配得刚好的饮食,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敲门,果然没人应,于是推门而入。
顾星野背对他躺着,一声不吭。
裴时清将营养餐放在桌上,实在不知怎么开口,便硬邦邦地说:“饭给你放在桌子上,记得吃。”
室内一片寂静。
裴时清抬脸面向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我走了。”
床上传来气闷的声音:“你就没有要说的?”
裴时清脚步一顿,挑了个自认为贴心的叮嘱:“少和顾上将对着干,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少吃点亏。”
顾星野不满:“就这个?”
裴时清:“……还要我说什么?”
床上的人翻身坐起,身上的伤扯得他连连倒抽冷气,却不忘控诉面前的人:“上次你说有话和我说的!”
上次,是指他们被乔渊邀请来的那个晚上。
仅仅过了几天,想不到事情会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飞速发展,白衍年最后赴死的姿态太过决绝,他把跳脱出去的心抓回来放好,不再敢妄想以后。
长路虽然崎岖,但是那夜的风很温柔,此生拥有一次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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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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