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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低头,何羽桃抿唇,抱起面前的一具腐烂的尸体,把他轻轻放入那具小小的棺椁之中。 很轻,太轻了。没了血肉的骨头居然能这么轻。 何羽桃鼻尖一酸。 他说:“这些,应该就是有娀失踪的孩子们。” 没人回答他,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何羽桃叹了口气,却瞄见特图司的身影。 他有些讶然,“特……特图司……” 她怎么醒了。 刺耳的哭声唤醒了特图司,她站在墓室门口,眼底闪过几分迷茫,继而恢复神色。 这里,是阿诺娜的墓室。 墓室里阿诺娜的神像还立在那,底下一片红色。 楚弃厄他们站在神像前方,露出神像一般的神情。 特图司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入墓室,满眼的骨头,满目血迹,都是婴孩。 那些孩子……在墓室里…… 十七岁,少女出现在一片的尸骸之中,这样的场景与楚弃厄先前见到的阿诺娜献祭重叠了。 他们见到单薄的身影行走于黑暗之中,身子发颤却从未停下脚步。 她竭力维持住自己的力气,但依旧觉得喉头发甜。 她慢慢的,走向棺椁。 “你——”何羽桃开口想阻止她,但被楚弃厄制止。 特图司站在尸骸之中,弯腰将当中一个还算完整的尸骨抱起。 很小,小到不仔细看便会觉得那只是一块布包着稍大点的石头。 血迹染红布料,听得“铛”的一声,一枚极小的银镯坠地,滚了几圈最终倒下,了无生机。 颤了颤唇,特图司伸手摸过漆黑的头骨,是个刚满月的孩子。 有娀,会为未满周岁的孩子戴上平安镯。 保佑他们一生平安。 一世顺遂。 猛地,特图司犹如失了气力般跌跪在地,她从未想到在阿诺娜的墓室里会有如此多的婴孩,她从未想过,阿诺娜与婴孩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那是有娀最年轻的祭司阿诺娜…… 那是有娀……最仁慈的阿诺娜…… 她说不出话,所有话语堵在喉间,被甜腥取代。 “阿诺娜……”特图司费力喊出名字,哑声,“你骗我……” 眼泪坠在孩子的布料上,沁开血迹。 啼哭,是他们的怨。 阿诺娜墓,就是审判天使的地狱。 特图司跪在神像前,她早该明白的,十年的时间,犹如笑话一般。 她保护不了有娀,她是有娀的罪人。 这些孩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特图司,阿诺娜与这些孩子的死,是分不开的。 哭声陡然停了,连带铃铛,尽数消失。 只有风声,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自神像上,落下东西。 滴于特图司的手背。 是血。 鲜血。 特图司抬头去看,见神像面上流出血泪。 所以,阿诺娜也在自我忏悔吗…… 手背发烫,特图司垂头去瞧,只见血顺势流向手腕的老鹰纹身。 楚弃厄的手腕也隐隐发烫,他恍然间想起水里那个女声。 视线落在特图司身上,楚弃厄转身往墓室外走去,在木架边停下。 他站立光线之中,亮光落在他琥珀色瞳孔上,显得金色。 眯眼,楚弃厄朝对面看去,他清楚记得,对面的那一处有人刻了两个字。 救,这个字太过沉重。 把性命交付于他人。 溪水流动的声音在洞里回荡,楚弃厄看过去,许久没在黑暗里看过东西,就连反应都慢了些许。 待他适应黑暗后,才看清水面上飘着的是什么东西。 一具棺材,而且还是楚弃厄先前坐过的棺材。 抬脚。 离得它越近手腕上的烫意便越明显。 楚弃厄死死盯住它,鞋尖已然被濡湿,他跨出一步入水便被人抓住手臂。 更加烫的温度,烫到楚弃厄不免皱眉。 回头,看见师灵衣面无表情的脸。 “要去哪儿。”他问。 楚弃厄不喜欢这样的温度,瞥了眼手臂而后冷下声音。 “找东西。” “你要去哪儿。”师灵衣重复了遍。 楚弃厄眼底已然有些许不悦,他只道:“放手。” 没放,甚至抓得更紧,手掌散发的温度烫得楚弃厄心口直跳。 师灵衣上前一步,手腕使了些力将楚弃厄拽向自己。因为高,在气势上便压倒对方。 垂眸,盯楚弃厄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不爽。 师灵衣没笑,反而微低下头与对方平视,只是因为唇角向下而表露得有些凶。 压迫,威慑。 如一匹狼一般死死盯住猎物。 浅金色的瞳孔加上白色睫毛在一张这样的脸上,平添加几分戾气。 楚弃厄懒得理他,扭头就往溪里走去。 在彻底没入黑暗之后,师灵衣才看清溪面的东西,也反应过来楚弃厄说的找东西是什么意思。 手指松了一秒,在楚弃厄还没做出抽离动作之前师灵衣转而握住他的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 楚弃厄的动作滞了片刻,偏了脸但没看过去,几秒后恢复动作,抿着薄唇往溪深处走去。 棺材飘在水面,没沉下去,里面还有楚弃厄放进入的祭司弓箭。 只是除却祭司弓箭之外还多了一个东西。 楚弃厄眸子一暗,阿诺娜。 师灵衣也看见了,挑了下眉又看了看楚弃厄的表情,最终用手指放在了阿诺娜鼻间。 几秒后,他说:“死了。” 楚弃厄:…… 楚弃厄慢声慢气地回复他,“我有眼睛。” 毕竟没有一个人躺在棺椁里无动于衷的样子,能是活的。 抬手扯过棺椁边上的花,露出绳子,楚弃厄拽住它,一路往岸边走去。 这木头也不沉,飘在水里拉动也不算吃力。 很快,楚弃厄把阿诺娜带上岸。火光映照她毫无生机的脸,冰冷雪白。 阿诺娜躺在里头,一身蓝白袍子,红褐色卷发,她露出手腕上的老鹰,与棺椁上的图案相似。 这是他们刚进有娀时看见的阿诺娜,这才是阿诺娜。 静静看了会儿,楚弃厄张开手掌,将自己手腕上的老鹰图案贴在棺椁上的那处老鹰。 一模一样,高傲展翅,自由翱翔。 可他依旧触到了刻痕,依旧是字,依旧是那两个字。 救她。 楚弃厄瞥眼看向墓室里还在收拾尸骸的特图司,没说话,他转移了视线,看向了一旁冲自己挥手的何羽桃。 没理会,楚弃厄继续移动目光,看过帮特图司收拾的蓝简又望过捂着伤口还在帮陆品前做准备工作的戚茜,最终,眼神落在了自己身旁的师灵衣身上。 自上而下的打量,从眉眼处扫过骨骼轮廓,每一处都不放过。 直到师灵衣有些无奈地笑道:“要不要我脱衣服给你看看是不是清白的。” 楚弃厄收回视线,面色不改,“没兴趣。” 他始终觉得,先前的救我,现在的救她,应该是指,要救的人已经出现在他目光里的。从救我到救她,只在一个人出现后才有这样的转变。 那就是,真正的特图司。 特图司,有娀的祭司。阿诺娜亲自指定的接班人。 楚弃厄转而看向阿诺娜的神像,那流下血泪的神像,究竟是忏悔还是无能为力。 “看什么呢。”陆品前挡住楚弃厄视线,问道。 楚弃厄没回答,师灵衣反倒笑着说:“在看是谁谋杀了阿诺娜。” 这话引得陆品前眉眼也染上一丝笑意,坐在师灵衣另一边,良久之后,他缓缓收了笑。 “23具。” 还是残骸,有些肢体已然缺失,不知所踪。 师灵衣抬手拍了拍陆品前肩膀,无声地抿唇。 陆品前实习的时候不是没见过比这更骇人的死亡现状,但是如此多数量的还是第一回。关键是,这些都是才出生不久的婴孩,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人间便匆匆离去。 “24。” 楚弃厄出声。 加上阿诺娜。 陆品前的眼神露出疑惑,他问:“什么意思。” “你自己去看。”师灵衣冲棺椁扬了扬下巴。 于是陆品前站起来,走到棺椁边,这一看吓得他心口发颤。 阿诺娜?!进副本前的那个阿诺娜?!已经死了的阿诺娜,她的棺椁和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在墓室…… 陆品前深吸好几口气才鼓足勇气去检查,毕竟当时上面写的可是开棺者死,不过这棺不是他开的,找他算账也不太礼貌。 默念了几遍“谁开你棺,你找谁”后,陆品前才伸出手。 戚茜身上有伤,瞅见陆品前好像准备检查,抱着友好帮助的态度,她走了过去。 “你这是法医实习生改当警察了?”戚茜问。 没听陆品前说话,只见他抿着嘴,全神贯注在棺椁里头。 戚茜伸长脑袋去看,差点没别吓死,瞪大了眼睛直看师灵衣用一双漂亮眼睛寻问。 在师灵衣笑着点头了以后,戚茜腿脚一软,要不是扶着边沿早摔了。 摆摆手,她说:“太魔幻了,真是太魔幻了。我们这算是回到了一开始的时空?” 师灵衣随手捏了枚石头,丢进溪里,“差不多。” “差很多!”戚茜嘶气忍过伤口上的痛,她蹭到师灵衣和楚弃厄中间,一手揽过一个,左右开弓,“这意味着,我们即将跨入死亡的终点。” 师灵衣笑了起来,推开戚茜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没头没脑地评价了句,“你当博布索也不错。” ?戚茜没明白,斜眼看向师灵衣,又歪头瞅瞅沉默是金的楚弃厄,总觉得这句话像在骂自己。 “你们……没骂人吧?” 楚弃厄看了眼戚茜的手,转头与戚茜对视了一眼。 他点头,“嗯。” 这个嗯意味非常明显,不是赞同戚茜,而是同意师灵衣说的话,戚茜的脸放在博布索身上,确实好看。 戚茜:…… 她感叹,“我觉得我被校园霸凌了。” 师灵衣道:“想开点,你长这样的脸,只有你霸凌别人的份。” “你有毒。”戚茜骂他,说完抱住自己,“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真吓人。” 这下轮到师灵衣失语了。 师灵衣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又听戚茜说道:“我就算是接受楚弃厄也不会跟你这种花心男人在一起的,你死了这条心。” 行。师灵衣只能点头。 戚茜搂住楚弃厄,笑眯眯地说:“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楚弃厄觉得好笑,“你不是讨厌我吗。” “错错错。”戚茜竖起手指摇了摇,一本正经地对楚弃厄说,“我不会对任何一个漂亮人产生讨厌,不管你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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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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