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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刹按照他说的去蔷薇花底下找了找,果然翻出来一只埋得很深的酒坛,擦去泥土打开封盖,暗香浮动,醉人的酒香混合花香,瞬间盈满整间小屋。 晏星河已经备好三只酒杯,斟满后二人与苏凌明对饮,这杯酒下肚,就算是正式拜见过师父了。 酒杯放下后,苏凌明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眼睛却清亮有神。 金色的星芒从脖子蔓延到脸上,鬓角已有些模糊不清了。眉目间却起凝聚一道金色印记,像第三只眼睛,眼皮低垂,平静地注视面前二人。 瓷白的酒杯捏在指间,轻轻转动着,苏凌明开口,似在自言自语,“为师这一生随心所欲逍遥自在,万事万物入我眼,不入我心。别人道我沉醉于天地灵物,实际上我只沉醉于我自己,只沉醉于我心中的道。 陨落未必不是好事,万物生于道,归于道,我也不过是在红尘中走过一遭,撇去所有外物的负累,唯余一颗澄明的道心——这便是我此生要交给天道的答案,得我所求,便是得偿所愿。 如今最后一桩红尘羁绊业已了结,我终于可以了无牵挂,与我的道心融为一体,同归于大道,获得永远的平静了。好徒儿——为师很开心。” 星芒掠过雪白的道袍,如焚毁一张绝世的画卷。 酒杯应声摔落,四分五裂,床上空余缭乱的灿金色余烬,一副巨大的龙骨伏在床榻上。 苏刹与晏星河走到床榻前,四散的星芒忽然如漩涡般翻卷,窗外金光大盛,亮如白昼。 二人出门去看,却见草庐上空祥云漫天,神鹿在彩色的云层间腾跃,麒麟乘风踏雾而来,凤鸟舞动着尾翼盘旋鸣叫,神光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映亮天穹的祥云与神兽中间,升起苏凌明巨大的银色法相。 道之一字,玄之又玄,妙之又妙。 下界众生以为悟道有成飞升上界就是修士的终点,而天帝就是世间万物的主宰,绝对权威不可撼动的至高存在。 实际上上界与下界都是世间生灵种族之间搭建起的秩序框架,上界之外还有九天,那是超越所有有形而存在的无形,那才是真正的天地大道。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事万物皆被囊括于红尘的轮回,唯有天地大道才是超越红尘的存在,是一之前的根本,是万物的起点,也是万物的终点,是道之一字的终极归宿,是超越下界、上界,超越下界的帝王与上界的天帝,真正的至高存在。 红尘之中多有能人异士,能参悟天地大道的人并非没有,只是条件太严苛,道心、悟性、际遇、机缘缺一不可,因此导致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万年也不一定能有一个。 苏凌明选择观自在作为自己的道,魂飞魄散前参悟出道心与大道的关系,被天地大道的感应所认可,因此降下机缘让他以神族之躯再次飞升,神魂与天地大道相合。 在至高的力量面前,天帝设立的法则也只能被粉碎,从此苏凌明以身合道,超脱两界之外,不在红尘之中。 巨大银色法相最后看了一眼庭院,目光掠过那间草庐,那张石桌,那片蔷薇花,以及蔷薇花下执手而立的两个人。 他的眼中无悲无喜,无爱无恨,无情无欲,好像天地宇宙尽在其中,又好像万事万物无一能入他眼。 清风卷过草庐,那道法相转身逝去,神鹿、麒麟、凤鸟与祥云紧随其后,盘桓着化入浩渺天穹。 金光散去,飞雪从头顶飘落,蔷薇花的枝叶轻轻摇曳,席卷的清风拂面而来,撩起苏刹潋滟如火的衣袖。 晏星河勾了一下苏刹的手指,“下界飞升是飞入上界,那么上界飞升又是去了哪里?” 苏刹说,“大概是传说中的天地大道吧。” 晏星河问,“天地大道是什么样的?” 苏刹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他看向草庐上空的夜幕,有一片云层被月华映亮,“但我相信,一定有这样一个境界存在。” 苏刹取走了一块龙骨,将其他的骨头收敛起来装在盒子里,和晏星河一起,将它埋在了蔷薇花花丛底下,立起一块石碑,上书“师苏凌明之墓,徒苏刹立”。 忙完这些事,雪已经停了,曙光破晓,暖融融的光芒一寸寸镀进庭院,穿透娇艳欲滴的蔷薇花空隙,落于石碑上镌刻的清秀字迹。 晏星河与苏刹站在一起,安静的看了会儿墓碑,忽然问他,“飞升天地大道之后,是不是就意味着从此无忧无虑了?” “……”苏刹又没飞升过,他怎么能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作为修道之人,对道家的终极境界很难不心存好奇,认真想了会儿,对他说,“或许吧。能够让天道降下机缘飞升的人,他本身就已经修炼到了无悲无喜的境界,外物的恩威荣辱、爱恨嗔痴皆不能扰乱道心,自然也就无所谓忧愁烦恼了,又何须外在的环境带给他。” 晏星河转头看向他,一双眼睛盈盈含笑,逗他说,“那你呢?你能明白你师父的道,说明你也有飞升的潜质,你不是也像你师父那样,向往天地大道?” “天地大道不适合我。”苏刹伸了个懒腰,像洗去一晚上过多的情绪与疲惫,唇角一勾,揽住晏星河的腰肢将他带入自己怀中。 他低头看了晏星河一会儿,在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比起飞升什么天地大道,我还是更喜欢成天和你待在一起厮混。” “我师父有他一心追求的道,那是他的选择。而我也有我的选择,”苏刹捏了捏晏星河的脸,忍不住亲了他一口又一口,亲着亲着情不自禁的深入,最后一句话湮没在交缠的唇舌之中,“你就是我此生想要追求的道。” 红尘滚滚,大道三千,有人喜欢清修悟道,有人却喜欢追逐红尘。所谓求道、得道,不过是因人而异,各有所求,最终求仁得仁,得偿所愿罢了。
第128章 清晨的微光横斜地落入栖鸦洞,苏刹起得比晏星河早,从密室中出来,站在洞府门口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算出去弄点早饭带回来,目光忽然一顿,落在石桌上一串赤红色的铃铛上。 那铃铛系了三只,坠有高低不一的流苏和枫叶,层次感丰富而又不显累赘,拎起来就是一阵清脆的响声,往莹白如玉的掌心一放,像握着一捧流动的丹砂,美观非常。 触碰到铃铛的一瞬间,涌动的灵力穿透皮肤与苏刹的灵力勾缠。 他感应到狐族的气息,却不是他的,而是来自另一个人。从未接触过,却又无比熟悉,与他的灵力相撞后自然而然地融入进去,昭示着天然的血脉相连。 苏刹捏紧了掌心的铃铛,面色骤然一寒。 百里渡避开人群寻了个僻静处,正在枯树下打坐。 一道影子落在身上,清凌凌的铃铛撞击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这是你放在桌上的?” 百里渡睁开眼睛。 苏刹逆着晨光站在他面前,手指吊起一串枫红色的铃铛,居高临下,目光冷漠,脸上没什么表情。 百里渡仍维持着打坐的姿势,除了目光落在苏刹手中那串铃铛上,整个人没有别的动作,“它叫赤枫铃,你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饰物,一直贴身佩戴,十分宝贝它。” 哗啦一声,铃铛被掷入百里渡怀中,苏刹唇角阴冷地一挑,毫不客气地开口赶人,“隐雾泽是妖界的地盘,一个人族在这里待着做什么?要是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铃铛硬邦邦的砸在胸口,噼里啪啦一阵响动。 百里渡的后背僵硬了一瞬,小心地将它拾起来放在手心,一道一道理好乱糟糟的流苏,不温不火地应了苏刹的怒气,“我对晏公子提过了,从今往后就在隐雾泽落脚,他已经应允了我。” “……”苏刹说,“他听我的,而我的回答是麻烦你马上走。” 百里渡抬起头,一双眼睛透过白纱空隙看向他,语气坚定,毫不退让的意思,“我不会走。” 苏刹忽然俯身,将他手中那串铃铛抢了过来。 一声嘎嘣闷响,金色的小铃铛在他掌心裂成碎片,扎入掌心浸出一层血雾,散开的流苏从指间滑落,末端染着丝丝缕缕的血水。 “无论是这只铃铛,还是你这个人,对我来说都是多余的东西,我不需要。”苏刹攥紧手心,将血迹拢在掌中,仍有止不住的艳色顺着手背划过,星星点点的滴落,“下次出来要是你还待在这里,就别怪我动手请人了。” 百里渡看着从他指缝流出的血,抿唇不语。 苏刹走后,他微微俯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红色流苏和枫叶收集起来,拍去尘土,仔细地放在一方素白的手帕上。 一双黑靴停在面前。 一枚染血的枫叶被修长指节拾起,晏星河半蹲在百里渡面前,将枫叶递给他,“他虽然脾气大,三言两语一点就着,却不是无理取闹的性格,你怎么惹到他了?” 百里渡将手帕包起来,叠好后放入衣襟中,轻叹一声,“公子还记不记得,当初在栖鸦洞底下,我曾说过有求于你?” 晏星河挑眉,回头看一眼远去的红影,“难不成和苏刹有关?” 百里渡站起身,摘下一直以来戴在头上的斗笠。 初升的阳光落在脸上,为那张清俊的面庞拢上一层浅金色柔晕。 他的眉目英挺而贵气,眼神却温润似烟海泛波,如描如画,恍若白玉生暖,锦绣堆中养出来的独属于世家公子的矜贵内敛,是叫人看一眼就绝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晏星河愣住了。 除了气质截然相反,这张脸的五官与苏刹未免也太像了。一瞬间,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现在脑海,晏星河迟疑的说,“你是……” 百里渡手中执着斗笠,长身玉立,白衣如雪,对他微微颔首,“晏公子,这件事,或许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帮我的人。” 晏星河走进栖鸦洞的时候,苏刹正背对门口坐在石桌边,低下头闷闷不乐地把玩掌心什么东西。 他悄无声息靠近,看见被苏刹握于掌中的红芒,是赤枫铃的碎片,还沾着血,湿答答的混在一起。手心的伤口也没处理,几道口子破在那里,涌出来的血涂满了手心。 发现晏星河的气息,苏刹手掌向内一收,那几只碎片化作流光从指间散去,“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没多久,你出了密室我就醒了。”怀里的布包在石桌上摊开,里面放着些红枣,圆滚滚的个头看起来很是香甜。 苏刹捡起两个扔嘴里,咬起来嘎嘣脆,甜得他轻轻眯起眼睛,心里的郁结也散去了许多。 晏星河坐在他旁边,捉来他的右手放在自己膝上,看了看鲜血淋漓的掌心,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根银针,就着撒进洞府的光线小心地挑出伤口中的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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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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