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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无力地垂下去,无执眼瞳之中最后一丝神采也暗淡了。 血云在长风之中翻涌,城门外的杀伐声辗转飘过沂城绵长的街巷,飘过宫墙之中升起的风灯,掠上观星台的百尺危楼。 掺杂血腥气的冷风从脸庞拂过,景瑶的心脏狠狠一跳,神思有瞬间的恍惚。 殷槐心抓着她的手臂,一双眼睛担心的望着她,“母后?” “我没事。”景瑶拍了拍他的手掌,抬头看向城门外凝聚起的万里层云,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滑落。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能拿衣袖将其擦去,目光定定的看向城门外,轻喃着说,“我没事。” 无执的尸身在晏星河怀中化作飞灰。 魔主既死,靠魔气维持的十万魔兵随之消散,城门前只剩下形容狼狈的人族、修士和妖族,以及满地渲染开的尸体和血水。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仿佛为这场战局一锤定音,人群顿时沸腾起来,震天撼地的呼喊声从脚下升腾而起。 晏星河仍然维持着伸出双臂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跪了良久,直到一只手掌用力搭在他的肩膀,苏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晏星河,我们赢了。” 晏星河吸了吸鼻子,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按住肩头的手臂站起身。整个人神思还有些飘忽,却忽然发现掌心的触感冰凉得不正常。 他一把捉住那只手掌转过身—— 苏刹面上微微含笑,脸色却苍白如霜雪,眼睛疲惫的眨了眨,仿佛随时都要晕倒。 被他捉住的右手已经消失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化作星芒飞散,与当初草庐之中苏凌明的状况一模一样! ——是魂飞魄散之兆。 “苏刹!”晏星河被眼前的情况打得措手不及,震惊地捉紧了苏刹的手臂,将他拽向自己,“你整个人都在消散,你感觉不到吗?!” 苏刹闭了闭眼睛,天旋地转间,上半身往前一栽,扑到了晏星河肩头。 他疲惫的靠着晏星河颈窝,还顺势往里面蹭了蹭,“是吗?我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脑子有些晕……身上也疼……很疼……” 晏星河连忙伸出手将他圈入怀中,让他靠着自己借力,脑子里一片慌乱。 一直以来的冷静与理智荡然无存,片刻之间他竟找不到一个聚焦点,最后咬着牙说,“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 他早就该意识到的……在苏刹提出想以自己为中转,抢夺苍梧树神力的时候,他就该立即阻止,说什么都不该让他用这个办法。 怕的就是这个后果。 “……有这么严重吗?”苏刹下巴垫在他肩膀上,举起手掌看了看,直到有眼泪落在后背,他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晏星河修长的脊背上拍了拍,轻叹着说,“别哭啊,我们赢了。” ……代价却是苏刹快要魂飞魄散了。 晏星河攥着他的衣裳,用力将他抱入怀中,却又怕伤到他,只能松开些力道。脑子里略过无数个人、无数种办法,却没有一个能告诉他怎样才能应对如今的情况。 沉默地过去许久,他得不到一个答案,而苏刹却一点一点在他怀中消散,像一阵随风化去的云雾,他抱得再用力也抓不住。 一片混乱中,晏星河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绝对不能失去他,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苏刹。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苏刹后背,苏刹闭着眼睛,轻轻拍了拍晏星河,正想安慰几句,忽然听见他说,“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离开。” 苏刹慢吞吞的睁开眼睛,努力回想了一下,恍惚地记起—— 那应该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夜晚,天穹与脚下都是星海,他与晏星河坐在一只树叶化成的小船上,他捉着晏星河的手,让晏星河与他成亲…… 的确是答应过他,永远、永远、永远也不会离开。 “你也答应过我,一切结束之后要陪我浪迹天涯,将世间所有名山大川走遍。”晏星河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扣入自己怀中,低声说,“你让我等了你整整五年,苏刹……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打赢了,一切都好了起来,这个时候,你又要让我等你吗?” 晏星河颤抖得厉害,苏刹用力回抱住他,脸颊蹭了蹭他的耳垂,想给他最好的答案,却实在没有办法承诺更多,轻叹一声,只能说,“对不起……晏星河……我好像总是让你等我。” 他亏欠了晏星河太多太多。 感情上是晏星河先喜欢上他,妖宫之中被他半推半就地磨了五年,直到晏星河离开他去往琳琅岛,后来又辗转沂城,几番波折之下苏刹才明确自己的心意,让晏星河的等待得到回音。 然而刚明确心意,他就跳了冰落崖,于是晏星河又独自在隐雾泽等待了五年。 五年之后苏刹回来,甜蜜的时间不过一年半载,现在他却又要走了,又要晏星河等他……而这一次,或许晏星河永远也等不到他回来。 “我亏欠你太多了,晏星河……” 人族与魔族的大战,为了打赢他们别无选择,就算再来一次,他们也只能这么选。 苏刹的牺牲不可避免,晏星河隐约明白这一点,但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苏刹捧住晏星河的脸,拇指抹去他眼睛下的泪痕。这是他的晏星河,让晏星河这么伤心,比他自己魂飞魄散还要让他心疼,“我当时说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是真心的。” “想陪你浪迹天涯,也是真心的。” “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我恐怕……没有办法实现我的承诺了……” 苏刹微微低头,有些慌乱地去吻他脸上的泪痕,咸涩的眼泪没入唇瓣,他尝到满嘴苦涩。 去咬他的鼻尖,又去咬他的嘴唇,竭尽所能的想要安抚晏星河的情绪,然而晏星河却在他怀中哭得越来越厉害,“对不起……对不起……晏星河……我总是要你等我……” 粘湿的长安被撩到耳后,苏刹俯身凑上去,咬住了晏星河的耳垂,手指轻轻搂着他的后颈。 耳垂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晏星河听见苏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风一般,温柔而缱绻地掠过,“晏星河,别哭了……” 魂魄随之散去。 晏星河怀中瞬间空空荡荡。 晏星河接连遭受打击,整个人仿佛被抽离魂魄,茫然地维持这个姿势站了许久,低头看向怀中。 苏刹的气息还缱绻萦绕在周身,而他面前却空无一物,连苏刹的一缕发丝也不曾留下,仿佛站在这里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晏星河仰起头,看向头顶的云销雨霁。 乌云散去后天穹晴朗得分明,星斗明亮而密集地闪烁,月影从云层之中跃出,如练光华洒向巍峨高耸的城墙。 人族和妖族庆祝胜利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这一天注定会被载入修仙史册,这场战争由魔主无执发起,修仙族、妖族、人族联手共同抵御,最终成功保卫人族皇宫,拿下反击魔族决战的彻底胜利—— 皆大欢喜的完美结果,唯有晏星河,在这一天既失去了他的师父,也失去了他的爱人。
第145章 十日后 狐族 苍梧树下 泛黄的树叶飘零于流水,晏星河接住一只,边缘已干枯地卷了起来。 苍梧树有神力滋养,从来都是青翠葱郁的模样,沂城一场大战,无执与苏刹的争夺耗去它太多神力,巍巍然伫立万年的古老神树,也到了消磨殆尽的那一天。 小岛上铺满浓厚的落叶,脚踩上去也踩不踏实。晏星河抬起头,透过稀疏寥落的枝干,看见了狐族上方的无星无月的夜空。 “不行不行,实在是行不通。”楚清风吸了口烟斗,摇了摇花白的脑袋,将三清铃还给晏星河,“苍梧树亏空得太厉害,残留在里面的神力没办法为苏刹那小子重塑完整神魂,要想从苍梧树这头着手,还得想办法弄些神力放进去。” 晏星河攥紧了掌心的三清铃。 沂城一战让苏刹魂飞魄散,最后留在晏星河怀中的,只有花戒、三清铃以及赤枫铃这三个苏刹平时贴身佩戴的东西。 回到隐雾泽之后,晏星河整个人浑浑噩噩了好几天,每天只会看着这三样东西发呆。 他盯着三清铃,某一刻忽然想起,以前刑子衿曾对他说过,这个宝贝之所以能成为万象宗的镇派之宝,是因为佩戴久了它能储存人的魂魄,一人身死之后,另一人循着铃铛中魂魄的牵引,就能找到爱人的转世。 ——那也就是说,苏刹并没有彻底从这个世界抹去,因缘巧合之下,三清铃之中还储存了一缕他的残魂。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雷电,瞬间劈开了连日来脑子里的混沌。 尽管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部分,但有和无,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晏星河当即从颓靡之中清醒,大半夜抓着三清铃就跑去狐族,敲门敲得震天响。 已经熄灯就寝的楚清风老爷子连同楚遥知,都被他那地动山摇的敲门声吓得瞬间清醒。 点着灯烛披衣开门,就看见晏星河形容潦草地站在门口,头发看起来许久未曾梳理,脸上也长出了胡茬,腰带也扣得歪歪斜斜的—— 一双眼睛却清亮有神。 “苍梧树既然能收拢狐族的亡魂,那么已经魂飞魄散的人,也有办法借用苍梧树重塑神魂,对不对?” 楚清风和楚遥知对视一眼,看他状若疯癫的模样皆是心有不忍。 楚遥知温声劝他说,“星河,苏刹他人已经走了,你这样放不下,除了让你自己难受之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不是,”晏星河摇了摇头,掌中的三清铃被他献宝似的拿了出来,“我还有一缕苏刹的残魂,只要有这缕魂魄在,为他重塑神魂就是有希望的,对不对?” 于是三人连夜来到苍梧树下。 苍梧树神通广大,苏刹又原本命不该绝,利用三清铃之中蕴含的残魂为他重塑神魂,其实是可以试试的。 只是楚清风试了之后才发现,苍梧树的神力亏损得太厉害,已经行将枯竭,残余的灵力不足以支撑起整个修复神魂的过程。 如果想继续尝试这个办法,要走的第一步,就是要补充苍梧树的神力。然而苏凌明飞升之后下界再无神族,想要寻找神力谈何容易?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遇到难关。 楚清风本来就觉得这办法不靠谱,帮晏星河试探的时候也没怎么抱希望,所以对这个结果没有什么落差感。 他一只手拿着烟斗,拍拍晏星河的肩膀,劝他说,“事已至此,你呀就别折腾了,爷爷知道你喜欢苏刹,心里割舍不下——” “不,”这几天来隐雾泽看望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种安慰的话晏星河已经听腻了,没有等楚清风说完,晏星河就开口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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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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