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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铃被他放在面前,与背后的苍梧树相对,再渺茫,那也是希望,只要有希望,他就绝不会放弃,“至少我们已经找到有可能成功的办法了。” 这就是最重要的点。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带苏刹回来,无论要用多久,哪怕让这件事成为他余生唯一的执念。 晏星河重新找到目标,眼中顿时神采奕奕。然而落在楚清风和楚遥知眼里,却完全是另一回事,怜悯地叹息一声,不忍开口相劝。 晏星河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准备回隐雾泽之后先做一个周密计划,第一步就是想办法去找能够填补苍梧树的神力。 一道白影从苍梧树后方走出。 楚清风一看清楚那人是谁,整张脸瞬间黑下来,烟斗也没心思抽了,瞪圆了眼睛怒气冲冲地嚷起来,“狗东西,你来干什么?你还敢回来?谁准你踏入狐族的?!”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抬脚往那边走,楚遥知赶紧把人拦下来。 百里渡淡淡地看他一眼,当年老爷子对着他就没好脸色,现在更甚,直接想冲上来动手了。 他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晏星河,“苏刹身上佩戴的赤枫铃,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饰物,我打算日后退隐,不再过问江湖事,阁下可否将它还给我?” 赤枫铃就佩在晏星河腰间,他身子往后一撤,避开了百里渡伸出来的那只手,“这也是苏刹留给我的遗物,抱歉,我不能给你。” 百里渡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沉默地抽回手。 后半夜,晏星河回到隐雾泽,琢磨了一晚上替苏刹重塑神魂的计划,三清铃被他放在石桌旁边,就像某种无声的鼓励。 他整个人精神焕发,好几天没有合上的眼睛已经干涩到睁不开,精神却兴奋得无论如何睡不着。 围着石桌走来走去,转了又转,直到灯烛燃尽,洞府外透进来天光,困意才如潮水般迎头袭来。 他趴在石桌上,就着这个姿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傍晚时分,晏星河转醒,三清铃被他抓在手中,石桌旁边放了一盘新鲜葡萄,应当是紫玉为他准备的。 站起身活动一下有些酸涩的筋骨,忽然觉得有哪里没对,晏星河摸了摸身上衣裳,低头看去—— 系在腰间的赤枫铃不见了。 . 神隐山 鹅毛大雪飞满神隐山的天空,掩去行人上山的足迹,一袭白衣逆着风在山间艰难行走。涤灵瀑布上方,狂风刮走蓬松的积雪,露出底下一块半人高的石像。 那石像被雕刻成人形,眼覆轻纱,一手举环,一手持枪,矫首昂视的姿势尽显神武英姿,半面掩于堆积的大雪,半面却暴露于凌厉的冷风。 青黑色的发顶忽然覆上两根修长的手指,百里渡在神像前站定的瞬间,一道黑影出现在背后。 “这次上山找我,你又想交换什么?” 百里渡回过身。 那人一袭黑衣掩于鸦色斗篷下,宽大的兜帽遮住整张脸,落下的阴影叫人看不清形貌。 只是身姿颀长,斗篷衣角被肆虐的风雪带起,一步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百里渡走来,有朦胧的黑雾环绕周身,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失真。 百里渡摊开手掌,躺在上面的赫然是赤枫铃,“我要能让苍梧树重新焕发生机的神力,你能给吗?” 黑衣人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哼笑一声,“你为你那个儿子付出的东西可太多了——上古画卷是从我这儿换的,杀死魔主的匕首也是在我这儿熔铸的。这些至关重要的东西影响了人魔大战整场战局,而你为之付出的代价,你那个儿子,他知道吗?” 百里渡说,“他不需要知道。” 黑衣人笑了一声。 百里渡问他,“我要的神力,你究竟能不能给?” 黑衣人微微低头,视线越过飞雪,落在他手中的赤枫铃上,“苍梧树那样的神树,就算是用我自己的神力去炼化,也是个不小的耗费啊——道友,这次你要的东西有些多了。” 耗费不小,那就是耗费得起。百里渡说,“条件?” “我就喜欢爽快人,”黑衣人拊掌,垂落的兜帽微微向上抬起,黑雾之中露出一线模糊的红芒,“这次,我要你全部的气运。” 对修士来说,气运是个既微妙又十分重要的存在,气运越好修炼突破越容易。好到极致便是有如神助,一年修炼可抵旁人十年之功,气运差的则千灾万难缠身,旁人轻而易举突破的境界,却要磕磕绊绊走上许多弯路。 之前不过是一成两成,这次对方一张口就要他全部的气运,过分至极的条件,百里渡却没有犹豫,“好。” 黑衣人却没有说完,“还要你全部的寿元。” “……”百里渡沉默了片刻,依然说,“好。” 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倒叫对方来了兴趣,多问一句,“那可是你全部的气运和寿元,先别这么快答应,日后反悔了,本神可是不会还的。” 百里渡捏了捏手中的赤枫铃,手指从枫叶上缓慢地拂过,下定了决心,依然回答他,“我不会后悔。” 赤枫铃被黑衣人拿走。 再放回百里渡手中时,火红的铃铛上多了一层缠绕的金色纹路,整只铃铛都散发出朦胧的金色光泽,碰撞声清脆犹如天籁,闻之令人神清目明。 百里渡眯起眼睛,看着那只铃铛,像是看见了一道熟悉的明艳眉眼。 他的视线眷恋地挪不开半寸,唇角却轻轻扯了一下,肩头苍白的长发被冷风吹起。 他转过身,背影有些佝偻,笔挺贴身的道袍也被风雪吹得空空荡荡,脚步缓慢而艰难,一阵随意刮过的风就能将他吹得偏离原本的足迹。 他一步一步,朝神隐山山脚的方向走去。 黑衣人看着那道瘦骨嶙峋的背影,啧啧感叹了两声。 本来是个修仙奇才,绝佳的资质和气运就像天生为修道而生,这样的一个人,若是能摒弃红尘专心入道修行,将来飞升上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偏偏为红尘所累。 孤独地辗转二十年,为当初不该归咎于他的错误赎罪,得不到任何人原谅,最后落得一个像这样凄惨死去的结局。 是天意弄人,亦或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黑衣人抛了抛赤枫铃,哼着调子走入稠密的大雪,身形淹没于漫天苍茫。 试问世间何物最销魂? 爱恨情仇。 痴也爱恨,痛也爱恨。 . 天下第一剑 漫天大雪从头顶飘落,晏星河驻足于天下第一剑大殿前的长阶,伸出手,接住一片飞落的白雪。 “晏星河!”晏赐站在台阶上,远远的就看见了他,一只手臂欢快地朝他挥舞。 晏星河微微一笑,顺着台阶朝他走去。 最近天下第一剑发生了很多事。 起先是晏初雪被祁镜叫去看灯会,这一看就是整整一月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祁镜那根木头能使出什么路数的迷魂汤,竟然骗得晏初雪在万象宗常住,每次晏赐气势汹汹送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家,都被那死丫头一阵嘻嘻哈哈略过,大有要在万象宗住个一年半载不着家的意思。 这边晏初雪前脚被祁镜骗走,后脚南宫皎也跟着滕潇跑了。 滕潇那人甜言蜜语鬼话连篇,最擅长就是把人哄得团团转,南宫皎那条蠢鱼被他骗走丝毫不让晏赐感觉意外。 唯一让他无语的点在于,那条娇生惯养的小鲛人离开天下第一剑那天,打包带走的行李装了三十多个大木箱,马车的轿帘上都要镶满珍珠。一路上又是侍女又是仪仗,队伍两边还要有丝竹雅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带着嫁妆浩浩荡荡准备出嫁。 住在剑庄的走了,晏赐清闲了两天,发现自己闲得发慌,于是准备重操旧业,约上昔日好友出去打马球。 拾掇拾掇春风满面地准备出门,迎面却又撞上一个人往剑庄里面走来。 那人模样甚是有特色,晏赐回想半天,猛然想起那不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美人计。 随之而来的还有晏星河一封书信。 无执死后,绕接手百花杀。碍于百花杀现在已经成了江湖上人人喊打喊杀的魔教,绕一番部署,切断了百花山周围所有通往外界的路。 他准备先低调行事,韬光养晦个两三年,等这阵凤头过去了,再改个名字重出江湖,延续无执从前的老路,将它经营成一个重金取人首级外加获取情报的杀手组织。 绕的这番部署十分妥当,按照无执从前对他的吩咐,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谨慎。 晏星河听烨讲完这部分情况的时候,还在感慨百花杀新主人的身份让绕沉稳了许多,然后就对上烨略有些幽怨的目光,往包袱里一摸,拿出一打书信拍在石桌上。 晏星河扫了一眼,全都是绕的亲笔。 无执的安排让两人分别多年,但绕对烨依然贼心不死,尤其是断魂关前再次重逢,发现烨的风采更胜以往。 绕回到百花杀之后越发心痒难耐,日思夜想,难以忘怀,于是秘密派人去江湖中打探烨的行踪。 有了他的消息之后,纷飞如雨的信封接踵而至。 大致内容就是询问烨最近的日常琐事,以及不经意的提起自己新上任做了百花杀的主人,身边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兴致勃勃地询问烨愿不愿意回来助他一臂之力,两人联手重振百花杀,要是烨点头,给他准备好的卧房就在绕的隔壁。 这好色玩意儿逮着他一天送八百封书信,而且无论烨走到哪里,绕总有办法打探到他的行踪,跟踪狂一样跟着他一路骚扰。 烨简直要被他逼得发狂,跑遍了大半个江湖,最后跑到晏星河的隐雾泽。面无表情的痛陈完绕的罪状之后,让晏星河帮他找一个隐蔽的躲藏之地,最好是能够拦截一切偷偷摸摸跟踪的眼线。 于是晏星河一封书信,将他送去了天下第一剑。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晏初雪那死丫头还在跟我东扯西扯,看样子是不打算回来。”一提起那个不争气的妹妹晏赐就生气,这事儿他琢磨了半天,怎么也想不明白,就祁镜那个木头疙瘩一样的脑袋,究竟是怎么不知不觉把他妹妹给拱了,“正好你过来了,那可就不许再走了啊,就在这儿多住几天,吃了饭过了除夕再说。最好是过完年之后再多住几个月,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要忙的嘛,对不对?” 晏星河开口前顿了一下,一边随他往台阶上走,一边对他说,“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 折扇啪嗒敲在手心,晏赐睁大眼睛看着他,不敢置信的说,“除夕就在后天,你这趟都专程过来了,别告诉我不吃饭就急急忙忙要走。” “……年夜饭当然要吃。”晏星河说完这句,晏赐的折扇又欢快地摇了起来,“过完年之后我打算去岭南,以后就在那里长住,要是剑庄有什么事,你可以写信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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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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