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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阿羽夫妻一体, 自然是我的神识探入他的内府看一看伤势。” 乘白羽:“谁都不能看。” 贺雪权神色一黯,不过很快昂扬起来,只霸在近处不挪地方。 “咳咳,”乘白羽问,“阿舟呢?” 贺雪权抢白:“与母亲作伴,你勿忧心。” “为何来神木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仙鼎盟人间第一腌臜地,人多眼杂。” “披拂阁好比活死人墓,死气沉沉。” “死人墓总好过蛇鼠窝,人死灯灭,再没有许许多多的贪欲和痴妄,平白玷污碧骖山仙脉秀水。” “清霄丹地难道是什么清净地?掳掠藏匿旁人妻儿,李阁主难道敢称坦荡?心中就没有一分痴妄?” “掳掠?贺盟主惯会颠倒黑白,连掳掠和避难也分不清?” “避难?阿羽有何遭遇,需要避、难?” “贺盟主心里没数么?他做你的道侣,经年累月遭受怎样的忽视和轻侮,贺盟主果真不知?” “李阁主不是避世?怎学长舌妇一般,非议他人夫妻间的家事。” “……”乘白羽心思烦乱,“好了。” “你的伤,”李师焉身形一晃抢至近前,“不看不行。” 乘白羽想一想,报出几位药材,边上摇尾巴的小妖忙不迭出去备药。 “医者不自医,”李师焉加重语气,“我给你看看。” “阿羽医术高超,” 贺雪权冷笑,“难道李阁主是看不起阿羽的本事?” “贺盟主倒很看得起,” 李师焉眉梢挑起,“任草包恶名传遍九州,也没见你出面辩驳一二。” “你……”乘白羽抚一抚眉心,“你们这是做什么?也看着人。” 他一出声,贺雪权声势立即一弱,连腰背也伏低两分。 “做什么?当然是在讲道理。” 李师焉居高临下指着贺雪权问,“他是如何打伤你,哪只手,我要他悉数偿还。” 贺雪权咬牙:“我欠阿羽的我会还,不必旁人插手。” “还?你还得清么——?” “我要见阿舟。” 乘白羽闭上眼。 出去吵。 不行,出去吵也是丢人。 模模糊糊地,乘白羽有一个认知。老神仙对他是不是…… ……先放一放,先看一看阿舟,再看一看…… 少顷,乘轻舟进来,同行的还有皋蓼。 “你这孩子,” 皋蓼笑得很亲切,“听闻你不肯请脉?不像话。阿舟你何时不能看,在我神木谷中他还能有什么闪失不成。” “阿舟,阿舟……” 贺雪权反复呢喃默念。一旁乘轻舟目光避开恍若未闻。 “皋蓼娘娘,” 乘轻舟坐起身,“照拂阿舟,您费心了。” “你这是哪里话,都是一家人,” 皋蓼行至榻边,“不行,你脸色这样白,果真一副药就能好?” “能的。”乘白羽讷讷道。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关怀。 他不熟悉这样的皋蓼娘娘。 乘轻舟上前问阿爹这是怎么了,乘白羽只说没事。 皋蓼拉乘轻舟的手,与乘白羽问两句衣食喜好。 末了问到生辰, 李师焉道: “衍历两千七百七十二年,戊子月丁未日,辰时三刻生人。” 乘白羽颔首:“是,十一月初七,正值凡间大雪节气。” “阿羽,” 贺雪权终于忍不住,“你为何?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要躲开我偷偷生下阿舟?” 满屋子的人,乘白羽不言语。 皋蓼: “我记得那两年说是阿羽失踪?唉,你们两个。” 她已知李师焉身份,“李阁主,这终究是他二人之间的事,不如让他们单独说说?” 李师焉问询的目光投来榻上,乘白羽道:“放心。” “可以,”李师焉面目犹如冰封,“你须先服药。” 小妖将药汤奉来,贺雪权和李师焉两个眼见又要争夺,乘轻舟不声不响执起药盏端到乘白羽跟前。 自始至终,没看过贺雪权一眼。 “咳咳,阿舟,” 乘白羽饮毕,“李阁主为救你专程从东海赶来,你谢过他没有?” 乘轻舟待说话,乘白羽:“去好好谢他。” 这是,送客。 皋蓼眼睛一闪,率众妖修先一步出去,李师焉领乘轻舟在后。 室内只余两人。 “阿羽,” 贺雪权单膝跪地,双手托奉春行, “我误会了你,不该疑心你与旁人有龌龊事,更不该疑心阿舟的血脉,最不该不分青红皂白伤你。” “你拿着,你怎样打我骂我我也不还手。” 乘白羽接过灯,瞟一眼里头荧荧的焰芯。 “你的确不该疑我,即便我与李阁主有私,” 乘白羽话到这里顿一顿, “阿舟多大了?我和他联结法器才多久,能对得上么,你便动手。” “……是我对不住你。” 千言万语贺雪权无话可说。 四肢百骸如摧如折,肝肠肺腑,百热俱凉。 悔,之一字。 “等等,” 贺雪权灰败的面目如死灰复燃, “‘即便’?阿羽你说即便?你与李阁主尚未……?” 乘白羽摇头。 “我真的不曾有过别人,” 他眼睫低低,“只不过你不肯信,正如……” 抬眼:“我也不肯信你。” “往后我信你,” 贺雪权倾身扑在榻前,又迟疑,手只挨在乘白羽手边不敢握, “我即刻遣散阎闻雪,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第三人,好不好?” 别啊! 乘白羽心神大乱,勉强稳住,不动声色:“你竟舍得。” “你如此说,不如拿夜厌砍了我,” 贺雪权急道, “母亲已经告诉我,是阎闻雪向你透露贺临渊的封阵在章留山,他在合欢宗授印大典上对你的恶意也是昭然若揭,他的为人和龌龊心思,我如今尽知了。” 大约是见乘白羽神情犹在信与不信之间,贺雪权跪地指天: “我贺雪权发誓,此生若对阎闻雪有半点越过朋友之义,我永世不得飞升。” “哦?” 乘白羽唇角微弯,一半嘲讽一半了然, "你只说你对他没有越过朋友的心思,并未说他对你如何。" 直言相问:“贺雪权,他对你的心思,你是知道的吧。” 遥遥一问,恍如叹息。 这是最致命的一问,不答是隐瞒,否认是欺骗。 并没有隐瞒或者欺骗的余地,因为乘白羽并没有在问,他是在陈述。 沉默半晌,贺雪权承认: “知道。” “只是阎氏在北方势力庞大,是个助力,你又……” “无事,你直说吧。” 贺雪权咬咬牙,坦白道: “你整日冷冰冰,若近若远难以捉摸,我越是焦急想要近着你,你却好似躲得越远。有他这么一个人肯时常捧着场说些奉承话,我便……没有明言拒绝。” “李师焉说我放任,没有说错,是我放任了阎闻雪。” “更何况我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乘白羽问。 “没什么,”贺雪权诚恳道,“你信我,只要你一句话,往后你我之间绝无此人。” 乘白羽垂着脸低声道:“夫妻之间,有些话原不必说。” 贺雪权愣住, 默然半晌,贺雪权表情带上仓惶: “你是打定主意不肯信我了。” “不肯信任我,你……你听闻贺临渊的消息,你半句也不来问我,我……” “我想向你求证的,” 乘白羽截断,“可那时你说阎闻雪是正大的人,无事不可对外人言,我便没什么好问的了。” 贺雪权瞠目结舌:“……我何时说过。” “‘阿闻不是这样的人’,” 乘白羽语气很凉,一举戳破贺雪权的偏颇和私心, “你执掌仙鼎盟,任人委命这项上从未出过纰漏,贺雪权,阎闻雪的为人,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知道,只有你自己清楚。” 他声气真是凉,犹如一把冰刃凿透血肉,深深嵌进贺雪权心腑。 原来他冷眼旁观,心如明镜。 方才听见乘白羽从未有过旁人,贺雪权有多雀跃,还以为真心悔过尽力弥补,破镜总能重圆,如今知道,这句“对不住”有多轻。 贺雪权怔怔:“也是为着我与阎闻雪的亲近,你不愿阿舟认我?” 乘白羽漠漠无言,贺雪权中心如煎: “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事,那时疼不疼?怎么一去两载?是不是格外凶险?你……” “你为何死死瞒住,一句也不告诉我?” 他的额角俯下,抵在乘白羽手指上。 不知道,不知道这位野心勃勃的一代天骄,也会为儿女情长落泪么? 乘白羽指间竟有潺潺之感。 “我是想告诉你的,” 突兀地,乘白羽开口, “发觉有孕那日,我在红尘殿置宴等你。” “一日,两日,你没来。你在忙着盟里的事,我没怨言,只在心头浮想过五六七八个小字,又不知男女,终究没有定论。” “又想,你乾纲独断惯了,说不准起名这项上不允我插手,怎么办呢。” “还想,你母亲一向不喜我,有了孩子,不知能不能缓和一二。” 类坤君遗脉之身,即便有记载,有孕的先例也绝少,梦中的那本书册里,贺雪权也是没有子嗣的。 那么是否意味着…… 并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在执笔者控制内? 还是有机会打破这桎梏的吧? 当日在红尘殿等候的乘白羽,满心欢喜。 或许能脱开话本情节呢?或许能和雪权有别样的结局呢? 然而贺雪权那么狠心,那么无辜又那么残忍,硬生生将他的幻梦彻底打碎。 “忐忐忑忑,捱到第七日,你来了,” 乘白羽远望,不知在看殿外何处,“你脸上有些疲惫,更多的是激越欣喜。” 贺雪权像是意识到什么,浑身一僵。 “你并没有予我开口的机会。” “你张嘴便是:寻到他了。” “阎闻雪。” 原来终究是虚妄。 是,虚妄。 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乘白羽一席话,寥寥数言轻描淡写,贺雪权心中空透,犹如万蚁食心,空茫茫再难挽回。
第28章 “对不起, 对不起。” 贺雪权大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嗯。”乘白羽澹澹应一声。 少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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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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