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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贺雪权应答之声平静无波,“我无事,你先去吧。” 落雪了吗? 不是经年的眷侣相携白首,只是素练横斜,风雪落满头。 这一夜,贺雪权在红尘殿前独立中宵。 - 乘白羽回到清霄丹地,一连几日没见到李师焉。 不见也行,阿羽也很忙呢。 少时在学宫是学过铸器的,与外界传闻不同,乘白羽也没有整日玩乐,学得还算精。 尤其铸器这门学问,当年是乘白羽的母亲道曷仙子亲自传授。 后来确乎没机会上手练,但乘白羽爱好收藏,各类名剑法器见过不知凡几,久而久之也观出一些心得。 可是给李师焉铸法器,他没敢上来便动用那两方红翡,只先取一些寻常玉料作尝试。 这日新雪初霁,乘白羽闭门谢客,坐在阿舟院子小楼上忙碌。 至天青月白,好呢,又雕废一只玉葫芦。 唉。 “何故唉声叹气?” 窗口白衣一闪,李师焉人影落在窗内。 “你这神仙,怎么干溜檐翻窗的勾当?” 乘白羽不慌不忙,侧身遮挡着将废弃玉料塞进袖中百宝囊。 李师焉:“呵,你这不长记性的雀儿。” 乘白羽抢白:“怎么了?我只说神仙,没说老神仙。” 他说话罢了,偏偏还要眨眼。 他不该眨眼,无辜极了的模样,不知何处带出一分纯真神采,泠光流溢。 君不羡月华清辉,也不羡春水澄汀,只愿守这一双眼。 愿月无亏时,春日永不凋零。 “啊,做什么,” 乘白羽左面眼睫被轻柔吻住,“湿乎乎的。” “明日起,习丹青,”李师焉道,“将你现在画上,挂满丹室。” 乘白羽预想一番,不禁寒颤:“……挺嚇人吧。” “也是,” 李师焉从善如流,“不悬挂出去,私藏罢了。” “……” 更变.态了啊。 变.态之中还有点温情脉脉的意思,怎么回事。 李师焉: “是不能随意示人。话本上旁人的风月图有甚意趣?雀儿,我要画你。” “……”乘白羽几番欲言又止,“也是不必吧。” “面皮又红了,胸前脖颈,一直红到耳朵尖,” 李师焉眉目舒展,“爱羞红脸的人世上也有,但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耳垂也红的男子。” “不许说了!” 乘白羽挣开,另起一题, “你近日在忙什么?神神秘秘,总使阿舟、阿杳来缠我。” “你来。”李师焉冲他摊开掌心。 乘白羽很自然将手递去。 两人牵着行至丹室东面一处溪谷。 “嗯?”乘白羽仰目驻足。 这里原本空旷,因着丹室从这里取水,清霄丹地中人为示尊敬,上游无人居住,如今依山傍水,凭空起一座院子,画阁朱楼垂檐相向,很是工整。 “你总借住在阿舟的院子里,” 李师焉道,“不是长久之计。我在凡间略有几处供奉,令他们修好挪来,予你居住。” 乘白羽笑道:“要你如此费心,你的丹室便住不下我?” “我的丹室,”李师焉目光灼灼,“你若肯来住,自然好。” “可我想着,往后这里是你的家,你总要有自己的住处。” “万一你要耍脸色给我瞧,譬如上一回,非要嗔我取笑你,你甩手使性子要去哪里?总不能回红尘殿。” 乘白羽:“啊。” “来,” 李师焉又道,“添置一些仙器摆设,不知你的喜好,你来瞧瞧。” “嗯。”乘白羽答应。 比及要进院子,李师焉教他暂先遮住眼睛,他也没有异议。 李师焉又摸出一套衣裳,言道新居当配新衣,要与他换上,他也没说不好。 衣裳整理妥当,李师焉牵着他一步一步往屋内行去。 “……你,” 这时候乘白羽觉出不妥,“说是让我看看,这样能看到什么啊。” “别急。”李师焉淡声而笑。 行至卧房,李师焉松开乘白羽的手。 须臾,挥开覆在他眼睛上的带子。 “这是?” 红,乘白羽置身于一方赤红天地,红烛红绸、红帐红衾。 再看自己身上,正色的玄纁红袍,李师焉不知何时也换上。 唰地一下,意识到老神仙这是什么阵仗,乘白羽的脸也再度变得绯红。 “我没只想着轻薄你,” 李师焉立在鸾镜前,“乘白羽,与我结契,做我的道侣,好么?” 乘白羽抬眼。 这老神仙,平素白衣穿惯的,今日穿玄红喜袍,直似换了一个人。 不,也没换,只是眉宇间的冷正肃穆褪去一些,显出温和的神色。 大约是被大红的颜色化去了吧。 “好。” 乘白羽弯着眼睛笑道。 “好。”李师焉走来握他的手。 执手相看,两厢心下激越不止,一时谁也没言语。 突然李师焉思忖道: “你该多穿些鲜亮颜色。从前你着一身绿,固然清新出尘,今日见你穿红衣才知,” 注目良久,千言万语, “玉面仙帝,姮娥下凡,也不外如此。” “说这些好听话做什么?” 乘白羽捏捏李师焉指头尖,“想灌什么迷魂汤?” “迷魂汤没有,” 李师焉正色,“不过我的确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披拂阁事务,” 李师焉道, “长是由阁中几位长□□同商议,我平日并不太约束,但明日我还是想引他们见一见你。” “还有藏书楼、丹室,还有整个清霄丹地的秘密,禁制皆在我手。从今往后,雀儿,愿助我一臂之力么?” “这是你的全副家当,” 乘白羽若有所思,“你这是下聘?” “呵,”李师焉率达一笑,“那未免太薄。闭眼。” 两人掌心相抵,李师焉的神识带着乘白羽的,神游斗室之外,又至披拂阁之外,再至清霄丹地之外。 太清混沌,这里是一隅化外之地,当初李师焉是如何游历至此,炼化秘境,成为此间主人,千百年的时光与秘辛,毫无保留,悉数闪现。 睁眼时,乘白羽怔怔然许久才回神。 “我还有一事要与你说明。”李师焉道。 “你说。” “我屡次提及你之前的道侣,” 李师焉眼疾手快圈住扭头要走的乘白羽,“嘘,听我说。” “不是我不愿听,”乘白羽直言,“总觉着你语含嫌弃。” “我不是取笑你,也不是嫌弃你,” 李师焉拥着人,俯身凝视,“我只是太羡慕他。” 乘白羽一怔。 清霄丹地独一无二的主人,遗世独立的谪仙,也会羡慕旁人么? ……也须羡慕旁人么? “你,羡慕他?”乘白羽几乎无意识地问。 羡慕他什么?
第35章 李师焉语气沉沉: “每每思及你与他的事, 我五内如焚,是清修千年从未有过的杂念。” “我对你,心生贪爱, 作壁上观又难以甘心。他待你不好, 我嗔恨无穷,只恨不得犯杀孽。夜半无人时又颠倒痴妄,对你升起无限邪念。” “佛修说贪嗔痴三毒三垢, 毒害本心, 我竟然占个齐全。” “是我怕你知晓以后嫌弃我才是。” “你说修为到我的境界不会起心魔?怎么不会。” “我的心魔, 今日方消。” “如何?”李师焉问, “乘白羽,你助我消心魔么?” 乘白羽没答,倾身献上唇舌。 “小阿羽,小阿羽,” 李师焉动情, “莫再唤我老神仙, 我不做神仙, 做不成神仙。” 嗯。 做不成便不做了。 我与你做一双眷侣, 只羡鸳鸯不羡仙。 …… 新居布置成婚庐模样, 乔迁之夜即是新婚之夜,李师焉的确也是一番体贴心肠。 乘白羽体念心意,待稍晚些时候,李师焉领他行六礼、祝告祖宗, 他便跟着跪拜, 与他同牢而食便乖乖执箸。 “你循的是哪朝古礼?” 乘白羽手握半只匏柄,脑袋一点一点,“似乎与寻常亲迎礼不同?” “你是说, ”李师焉审视,“与谁的亲迎礼不同?” 乘白羽一个激灵:“我宗门的!” “哦?”李师焉不置可否。 “紫重山也做过亲,” 乘白羽期期艾艾,“在、在家时也送过族中姊姊出嫁,与她们的亲迎礼不大一样。” 李师焉的眼神冷飕飕,一点一点在他面上逡巡。 “莫,莫,” 乘白羽越过满案礼器扯李师焉袖子,真挚道,“我没想旁人。” 拒霜傲雪的眉眼,凉凉注视乘白羽。 许久,脸色一抒, “罢了,” 李师焉拉着人安坐在身边,“你如今能体念些我的忐忑与妒忌么?” “能的。” 乘白羽抬手轻轻抚过李师焉眉心。 两人饮罢合卺酒,互相解冠。 乘白羽长是戴冠的,李师焉束发只用一只木簪,乘白羽一抽便解好,轮到李师焉,摘星辰、翻江海的一只手,炼神丹、肉白骨的一只手,竟然费半天力气也没解开。 “师焉,” 乘白羽嬉笑道,“你与我的这只玉冠有仇么?我瞧你就差用灵力将它震碎。” “你唤我什么?” 李师焉望向镜中神色奇异。 “?师焉,怎么?” “没怎么,”李师焉莞尔,“极好。” “师焉。” “嗯。” “师焉。” “……”李师焉笑道,“怎么?” “不过一只独山小冠,你要解到何时?” 乘白羽坐在鸾镜前托腮,复又问,“你的名字是谁人所取?有何典故?” “取笑我?淘气,” 李师焉垂手在他耳垂上一捏,一面双手围着发冠忙碌一面回忆, “似乎是母后择名,是何典故,委实记不得。” “母后?” 乘白羽恍然,“是,前朝国姓是李,你出身皇族吗?你——” “解了。” 李师焉并指一划,各取两人一撮发打成珞子,珍重放进一只丝囊,收进袖中。 “你再聒噪,” 李师焉打横抱起人,“看我堵你的嘴。” 乘白羽不知想起什么,面上飞红。 红帐落下,两人脸对着脸舌绞着舌。 蜇磨片刻,李师焉道:“睡吧。” “?你朝的婚仪,到此为止?” 乘白羽红着脸贴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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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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