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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努力吧娃儿。 好容易说完功法,乘白羽道: “方才乘轻舟瞧这孩子的眼神,与你很像。” “将来这孩子叫你爹爹,乘轻舟叫你什么?” 李师焉面上一寒:“我不认孽障儿子。” “嗯,嗯,” 乘白羽问,“依你看怎生是好?” “洗去记忆扔给他生父,自有人应他叫爹。”李师焉冷道。 “不成,” 李师焉又道,“你是舍不得的。且我观雪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贺雪权又暴戾好战,哪能教养出善类。” “我以为,” 乘白羽笑眯眯,“你会怕他们追究为何洗去乘轻舟的记忆,顺藤摸瓜追查出我还在人世。” 李师焉愣一愣:“确也有此一虑。” 但你没说呢。 阿羽都听见啦。 你也怕咱们两个的好日子被打搅,但是在你心上,第一位永远是我。 是我的舍得与不舍得,是我的孩子际遇如何,受到的教导好与不好。 你果真在乎乘轻舟? 不,乘轻舟有句话是对的,若非瞧在我面上,你哪里看他一眼。 如今你在看呢。 有你看着,我便生出天大的勇气。 去好好与孩子聊一聊,解开误解与心结。 即便听见再锥心的话,也不会忘掉你给予的这份勇气。 “不认他做儿子,” 乘白羽轻轻道,“认做弟子吧?” 李师焉模棱两可,乘白羽又道: “将来他再说混账话,我这做爹的不舍得管教,可都要拜托你这个师父。” “好罢,”终于李师焉点头,轻吻他鬓边,“都依你。” 好呢。 乘白羽侧身躺进李师焉怀里。 身上还是疲累非常。 只有在你怀中才能尽情安眠。 从前痴心错付虚度半生,好在先祖保佑这一回总没有再错。 爱你,李师焉。
第42章 一夕风飒, 九月凉秋。 这日,九月末旬天气,乘白羽坐在榻上取蟠汁。 李师焉来送玉雕枕, 行至门口, 震在原地。 这方玉枕是大雪山所产的玉髓雕成,是李师焉惦念乘白羽嫌热,又怕冰鉴等物太凉伤身, 特意寻来细致雕成。 玉髓何其白, 晶莹剔透, 却不及榻上人身上万一。 他在做什么? 好看的长眉微锁, 左手托乳根穴,右手窝掌合握慢慢揉按。 好歹也是化神修为的人,背靠床栏借力,不胜痛楚之色。 他在催取蟠汁。 他身前置近花小案,案上一只琉璃瓶子, 正对着胸口底下。 可惜收效甚微, 几次催排, 琉璃瓶子只见一个底。 李师焉一叹:“你也不唤我来助你。” “你来了, ”乘白羽脱力, “快来。” 他伸出一只手。 “少见你柔弱样子,” 李师焉牵他,上榻在他身后安坐,“今日痛么?” 说着双手环至他胸前, 左掌托握, 右手并指依次按过天突、中府、云门三穴。 轻捋慢捏,蟠汁汩汩而落,填得整只琉璃瓶子盈盈的。 乘白羽吁出一口气:“好些了, 不然堵胀着疼。” 李师焉替他擦拭干净,收好琉璃瓶,拿玉髓枕出来瞧。 “这个好,” 乘白羽笑道,“夜间动不动一脑门子汉,发间湿剌剌的不好睡。” “知你夜里畏热,” 李师焉将他衣襟掖好,“有这只玉枕,可不许再贪凉不盖衾被。” “不知,不知,左右有你替我盖上。” “撒娇撒痴?” 李师焉晃一晃他,“过不去,你若不听话,我将凡间那些规矩一一搬来。” “!” 乘白羽不依,“那你不许进来酒庐!我是修士,我又不会生病。” “是,修士轻易不生病,” 李师焉不松口, “但凡生病少说去半条命。璨玑仙子,炼虚的修为,不是因产子不调最终陨落?你别不放在心上。” “啊,你咒我么。” “你这雀儿,”李师焉轻拍他手背,“动不动拿话噎我。” 乘白羽反手将这只手掌按在胸口。 “再替我揉揉。” 他扭着往李师焉怀里钻,李师焉有什么法子?将他揉得舒坦。 揉按一时。 李师焉只以为他已睡熟,没想忽听他问: “霜扶杳还是不肯搭理乘轻舟?” “不肯。”李师焉答。 “唉,这个倔脾气的小妖。” 李师焉: “得友如此,也是欣慰。我从前看那小花妖胆小怕事,不想也有如此坚决替你鸣不平的时候。” “嗯,嗯。”乘白羽心不在焉。 “其实不肯谅解的不只是花妖,” 李师焉话锋一转,“阿羽,你没意识到么?你再也不肯唤他小字,只呼全名。” “啊,我下回……” 乘白羽恹恹一叹,“随其自然吧。” “不与他长谈一番?” 李师焉贴在他耳边,啄吻他的鬓发和耳尖。 乘白羽摇头:“此事我找他没用,待他想通了来找我吧。” 李师焉:“也是,你说得是,顺其自然就好。” 乘白羽嗯一声。 他细白的脸孔上不无颓丧,望着榻边安设的坐床,阿霄正躺在其中。 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师焉,你说到底应当如何教导孩子?” “是否在阿舟小时候,我无意识间透露太多消沉?” “在他面前不够达观,潜移默化叫他沾染太多灰心失望?” “才会生出这许多恶念……” “师焉,你说说看,阿霄长大了,咱们该如何教导?” “万一……” 做父母亲,当真是天底下最难的事。 哪怕最无心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谁知会给孩子带去怎样的印记? 你无心之失,他一生阴霾。 乘白羽越想越无助,越想越迷茫,默默倚在李师焉肩头垂眸静思。 李师焉问他:“怎么你如今仍然满心灰暗?” “哪有!” 犹如当头棒喝,犹如霜崩雪明,乘白羽抬眼,“不,现下我……” “你如何?”李师焉语气凝定。 乘白羽声音很轻:“我每一日都很快活。” “那便好,” 李师焉拂他的发,“否则我未免太过失职。你还想着什么教导孩儿?该想着早日将我换掉。” “不换,” 乘白羽吸吸鼻子,“谁来也不换,永远也不换。” “嗯,还担忧什么?” 李师焉道, “再说吾女灵慧,岂会轻易误入歧途。我今日话在这里,即便她不幸遭遇蜚蝣这种毒物,她必然灵智克胜,不会受蛊惑。” “别说,” 乘白羽道, “她不哭也不闹,她才一个月大,前日我摆弄红翡葫芦,她眼睛盯着看,我不骗你,她识得法器。” “当真?”李师焉倾身去看,“有这等灵元?” 看一刻,似乎是无意识随口一提,李师焉道: “乘轻舟也很聪慧,未满百岁的金丹修士,有朝一日他登临化神,上仙缘榜,引八方侧目,你该担忧这个才是。” 乘白羽眉间阴晦彻底散开: “是,读书修炼这项上,阿舟从未叫人操过心。” “嗯。” …… 晚些时候,李师焉找到乘轻舟居住的小院。 “李……” 爹爹,乘轻舟奔出,不敢叫人。 李师焉:“枯弦未见过真章,拔剑。” “!” 丝毫没有反应的空隙,李师焉平平递出一掌。 山呼海啸,炎日喷薄,威猛的灵力蓦地扑来。 乘轻舟不得已以枯弦杵地,堪堪稳住身形。 “接我三招,我收你这个弟子,” 李师焉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卷挟威压席卷而来, “倘接不住,将你记忆识海一并抹了,扔到你祖母的枯木堆里去。” 乘轻舟面色苍白:“阿爹……也这样想?” “你爹不知道,” 李师焉冷冷嘲弄, “还等着你幡然醒悟呢。你若不辞而别他虽会伤心,然长痛不如短痛,留你这逆子在身侧,迟早将他气出好歹。” “不!我不会再惹阿爹伤心!” “好!”李师焉喝道,“用你的剑予我保证。” 合体巅峰之于金丹境,就好比修士之于凡人,李师焉的三招岂是等闲! 当下乘轻舟祭出毕生所学。 “呵,你自小长在净土,” 李师焉一掌才罢第二掌赫然已出, “未知外面是如何残酷。九州之上,多的是宗门无父无子,强者为尊。” “适才这掌,乘白羽破解只须一招。” “一招而已。” “乘轻舟,就凭修为,他即便废了你的灵根内府,即便将你毙于掌下,又有谁能说什么?” “他竟容忍你说尽不敬之言。” “当着你的面竟还隐忍,未露出血崩迹象,怕你看了有愧。” “你质疑他待贺雪权不好,甚至质疑他的节操道德,都可算你有借口。” “可你敢尔!你敢疑他待你的心。” 最后一掌驾风雷之势凛然劈下! “乘白羽舍不得管教你,我来。” 枯弦横扛在肩,还在抵消上一掌的余波,回撤不及,这一掌的灵力结结实实落在乘轻舟身上,当即一线鲜血洇在乘轻舟嘴角。 白衣一掀,李师焉立在乘轻舟面前:“长记性了?” 乘轻舟咬牙勉力道:“是,铭记于心。” “嗯,”李师焉道,“不叫人?有没有规矩。” “师父,” 乘轻舟单膝跪地,露出虚弱的笑意,“徒儿知道师父是留了力,否则徒儿哪有命在。” “算你有良心,” 李师焉冷着脸,“带着你这点良心,早日去找你爹认错。” “是!” 落后十余日,乘轻舟内府伤愈,到花间酒庐负荆请罪。 父子俩起初还两厢观望,没一时便绷不住,真心话也说,真心泪也流,把话说开。 乘轻舟深知罪孽不轻,对乘白羽愈发敬重也愈发贴心,对李师焉恭谨奉行,对李清霄关怀备至。 至此,父与子、师与徒,一家人真正亲密无间。 - 雍鸾州。 仙鼎盟驻地碧骖山,西麓红尘殿。 贺雪权正在收拾旧物。 入冬了,贺雪权依稀记得,红尘殿陈设应四季变换是有改换的。 红尘殿无侍者,都是乘白羽一手打理,繁简相宜,幽雅舒适。 只是这张窗案上,冬日插什么花来着? 白羽不爱拿修士的身份和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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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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