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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雪权如坠梦境,不知今夕何夕。 一番温柔敦弄,帐中暖意渐浓。 正待入巷,乘白羽嘤咛出声:“嗯,师焉……” 他双眸紧闭着往贺雪权怀里滚,张着腿意乱情迷,他嘴里喊的是:师焉。 贺雪权骤然僵住。 忍着胸中剧痛,手掌覆上乘白羽眼睛。 乘白羽疑惑:“做什么?” “别看,阿羽,你别看。” 他温柔地说,随手拭过唇角,又扯过衣裳带子缚在乘白羽眼睛上, 内府作祟他在呕血,咽下血气若无其事,在乘白羽耳边笑道, “先沐浴?” 乘白羽安静一些:“嗯。” 召出一座湢澡室,吊屏木桶齐全,贺雪权点水,将乘白羽轻轻放入其内,转身捏诀,衣裳和衾被上的血迹一扫而空。 那都是方才心绪激荡之下,贺雪权呕出的心头血。 “你蒙住我的眼睛,让我沐浴?”乘白羽声音染上一些水汽,嗡嗡的。 “好阿羽,沐浴给我看,嗯?”贺雪权勉力掩饰声音中的无力。 “……随你吧。” 说是要看,贺雪权闭上眼。打坐运气,走过两个周天,灵力所到之处经脉犹如刀割。 更摧磨人的是心口的痛,贺雪权忽然很想问问乘白羽: 从前你信誓旦旦言道容不下第三人,那么现在呢? 现在算什么? 床榻上你这样肆无忌惮梦着李师焉,我又不信你日间看我时眼中空无一物,那么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 没问。 如同从前不敢拿话本的事明着问乘白羽,而今的贺雪权依然不敢问。 不敢问,不会问,也…… 不必问。 内府锐痛,无妨,无妨,他告诫自己,修魔道不就是如此么?这是进境。 不妨事、不妨事。 “我好了。” 乘白羽仰着下颌。 水汽蒸脸,到脖颈的线条暗香浮动,贺雪权无声行至案边饮茶,将口中血气清干净, 回到乘白羽身边,弯下腰轻声道:“我伺候你?” “你会伺候人?”乘白羽张开双臂。 “怎么不会。” 将人抱在怀中,每一步都珍而重之,放在榻上安置好,贺雪权俯下头颅。 乘白羽生得白净,疏秀直挺,淡淡的颜色和收敛的沟壑,显得很秀气很干净。 不干净了,贺雪权将它变得不干净。 那些浅淡的颜色和脉络,被一条舌头勾连沾染变得暴怒,黏腻昂扬。 “你、你果真会伺候人,” 衣带之下乘白羽瞳仁猛然张开,脖颈向后仰到极致,“你从前甚少为我侍弄,你哪学的。” “自学成才,夜夜想着你,自然而然也会了。” 咦,奇怪,这话从前也听过,是谁说的? 忽然一点腥甜,不知是尝在口中还是点在心上,贺雪权小心翼翼凑近:“从前?阿羽,我是谁?” 乘白羽解开蒙在脸上的衣裳带子张开眼,思忖一刻,答道:“贺雪权,你是贺雪权。” 贺雪权眼中希冀如晨星:“是,是我。” 几缕发丝黏在额角,乘白羽细细嗯一声。 “乏了?”贺雪权欺身揽住人,声音低一些,“身上舒服了?” “嗯,你如今是会伺候人。”乘白羽懒懒地笑。 安静一瞬,贺雪权拽过衾被盖在两人身上,轻轻拍乘白羽腰腹:“睡吧。” 乘白羽在他怀中踅摸几个来回寻着一个舒适的姿势,安然入睡。 夜阑人静,怀中人在睡梦里嘟囔几个字。 不必生千里顺风耳,不必借七窍心玲珑心,他于梦中唤的是谁的名字,无须细听不必猜想,根本不要紧。 喉中是铁锈还是腥白,有什么要紧? 妄添一丝臆想,难道不是味比饴蜜? 只要在他的身边拥有一席之地,怎样都是好的。 都是好的。
第90章 “今日为何予我?”贺雪权怀着一些忐忑开口询问。 “因为, ”乘白羽定定道,“我打算冲击雷劫。” “我要走了,你也走吧。”他说。 前一刻还柔软着身体发出粘腻吟哦的人, 此刻神情平淡声音冰凉:“算是道别。” 四肢百骸, 百热俱凉,贺雪权心头赤血一寸一寸凝住。 - “爹爹可有万全的把握?” 李清霄忐忑,抿着唇又道:“爹爹催促我早日习生水术, 是否就是盼着这一日?” “哪里盼着, ” 乘白羽温温柔柔地笑, “即将见不着我小阿霄, 我怎会盼着?” 生水之术,李清霄和乘轻舟两个修习这么久,终于融会贯通,将来教授李清乘不在话下。 这桩心事既成,还留恋什么? 这也是乘白羽十分笃定不会再收徒的原因, 他不打算多在九州流连。 旁的, 仙鼎盟尽可交予蓝当吕, 人世间当再无挂碍。 李清霄不死心, 又问:“听闻遐邈泽有一种贝母, 可抵御天雷,爹爹从前不是有一盏遐邈贝母制成的灯?” 乘白羽只道:“雷劫乃天道之威,哪有捷径。” 说罢岔开话题。 父女两个又谈一些修为、宗门中事,李清霄从红尘殿退出去。 殿门外乘轻舟与霜扶杳候着, 另还有一名清俊青年, 霜扶杳赶着问:“如何?乘白羽打消念头没有?” 李清霄雪颌冰颊愁云密布,摇摇头。 “你劝也不听?”霜扶杳倒退两步,“他是铁了心……” “我瞧爹爹模样, ”李清霄轻轻道,“不像是要历劫,反像是赴死。” 李清乘道:“是否是因为我的缘故?人人皆道我形貌肖似生父,如故人再临,想必阿爹瞧见我心情不佳。” 他的长相,实在像足了李师焉,越长大越如此。 “不会,”一旁乘轻舟十分肯定,“父亲不会的,不是特地为你制一盏灯?咱们几人当中只有你,父亲只将幻灯术传授给你。” 边上霜扶杳来回踱步:“我分明记得遐邈贝母有用的,春行灯的壳子到底在哪?还在衣冠冢里吃灰吗?” 四个人,按下不祥的预感,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商议对策。 他们四个随意哪个出去不是威震一方?霜扶杳也是快继任甘棠一族族长之位的人,眼下却仿佛四个小孩子。 像是四个小孩子,也像是无忧无虑的旧时光。 “呸,越说越没谱。”李清霄斥道。 霜扶杳委屈:“哇,你呸我!不然呢?只有南海观音宫的佛像是现成的,都是贝母打造,只须趁人不备偷出来——” 李清乘面露困惑:“到南海佛国行窃,不好吧?” 乘轻舟瞅一眼霜扶杳:“不能怪阿霄呸你。” 相比之下他最稳重,也最客气,不肯轻易出言,小心翼翼维护着失而复得的手足之情。 “哇哇哇,”霜扶杳大呼小叫,“早知如此我不如睡死过去好了!里头那是谁的爹?难道是我的??” 乘轻舟无奈:“哎,小声些。” 李清霄则道:“你还不服气?打主意打到佛祖家里,你也不怕给爹爹招来更厉害的雷劫!” “……都小声些。” “小声不了,你们兄妹三个合起伙来欺负人!” 正低声吵嚷,贺雪权自廊庑转角处走来,四人立时噤声。互相看看,霜扶杳扯扯李清霄袖子:“你去问问。” 倏尔之间贺雪权身影一闪出现在他们面前:“何事问我。” 霜扶杳梗着脖子:“问你能不能劝劝你道侣,别急着飞升呗。” “你道侣”三个字一出,贺雪权面上肉眼可见明亮几分。 接着霜扶杳道:“至少将春行灯找回来备着吧?着急忙慌赴死一样。” “……” 有那么一瞬,兄妹四人皆感到一窒,远远路过的仙鼎盟门人也一样,那是修为高深之人灵力波动的缘故。 “你你你,” 霜扶杳自知失言,连连推乘轻舟,“你哑巴啦?两个都是你爹,你张嘴问问啊。” “父亲,”乘轻舟缓步上前,执一礼,“……父亲打算与阿爹一同历雷劫么?” 霜扶杳惊呆:“……谁教的啊?谁让你问这个啊?闭嘴,别瞎问,别瞎问啊,人本来没这种疯念头,被你问出来了。” “父亲,你是不是——?” 乘轻舟还待问,被霜扶杳捂住嘴,李清霄在旁叹气,红尘殿前一时乱作一团。 “无须春行灯或旁的法器,”贺雪权忽然开口,“我保乘白羽无虞。” 说罢迈入殿中,身形稳如山岳,步履重逾千钧。 殿内乘白羽正拾掇书册,回首道:“几个小的在闹什么?” 贺雪权道: “你也该放心,他们几个看似没有正形,实际霜扶杳跳脱,阿舟稳重,阿霄最有主意,阿乘年纪轻轻心气却正,正合互补,不会闯祸,也……” 乘白羽偏过眼神:“?也什么?” 贺雪权笑道:“也不会沉闷无趣,会一直忻悦无忧。” 乘白羽想一想:“但愿如此。” 请务必,一直这样吵吵闹闹的啊。 蓬勃的,不息的,挚友手足,相亲相爱。 两人行至书案,乘白羽的手无意识握在袖子口摩挲: “你要与我一同历劫?我劝你不要起这个心思” “嗯,不好么?你觉着我的修为还不配?”贺雪权反问。 “……不是,修魔修到雷劫,你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贺雪权眼中如炽:“你还笑,你的春行灯是不是给李师焉了?” 乘白羽也不避讳,颔首承认。 贺雪权摇头:“我不与你一同入雷阵。” 乘白羽立在桌案边上,抬起眼。 “阿羽,”贺雪权眨眨眼,“你冰雪聪慧,怎么不知?” 乘白羽微微一愣,徐徐吐出一口气。 “原本想过,”贺雪权抬手抚上他的发,“想想还是罢了。” 乘白羽并不接话,埋首整理书箧,贺雪权又问:“旁的都收拾妥当了?” “嗯,”乘白羽道,“一并存在凤箫殿吧。” 默默相对,贺雪权一本一本帮着递书册,乘白羽接过。 忽而贺雪权道: “我知道凤箫殿里有什么。” 啊。 “是画像,”贺雪权苦笑,“你的画像,是李师焉所画,对么?” 乘白羽眼睫低垂: “是。” 复道,“他于丹青一途造诣极高。” “是么。” 贺雪权无意间闯进封禁的凤箫殿,入目雾罥云縠。 是阿羽,阿羽的画像,或坐或立,宜静宜嗔,千百张画悬在梁上,浩如烟海。 倒也有几张画李师焉的,寥寥数张。 “不是他技艺高超。”贺雪权静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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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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