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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最后的几页中,一张相比于之前,并不算那样陈旧的照片上,汪峦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张神父与五六个孩子的合影,相片上的神父生得十分英俊高大,微笑的眉眼间,似乎流露着温柔与儒雅。 尽管没有明确的姓名标志,但汪峦还是下意识地认出,他应该就是那位希侬神父。 这个答案很快也在莱娜那里,得到了印证:“这确实是希侬神父,教堂中还有很多他的相片,我不会认错的。” 汪峦听着莱娜的话,却并没有抬起头来,因为他的目光很快就被相片上,另一个人所吸引了。 那是个个子矮矮的少年,看上去应当不会超过十六岁,他似乎有些羞怯,站在一台木质钢琴的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明明只是这样模糊的画面,却让汪峦锁骨下的纹身,灼烫得仿佛要烧起来,他抬手想要捂住,可流金碎光却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在房间中徘徊飘荡,最后终于在照片边的地面上,凝聚起来,渐渐形成了比以往几次,都要清晰的少年。 他并非是国人,有着苍白的皮肤与金色的发丝,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露出浅绿色的眼眸,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睡袍,整个人被笼在灿金的光中,仿若初日映照着朝露。 “该怎么称呼你?”兴许是因为彼此之间的联系,汪峦对着这少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并向他伸出了手。 可那金丝雀化作的少年,却似乎并未全然恢复神智,怔怔地望着汪峦,半晌后才开口,用着极为纯澈的声音说道:“伊恩……” 他顿了顿,又试着用中文说道:“他们叫我……伊恩。” 说着,他便也将手伸向汪峦,可就在两人指尖将要碰触上的刹那,汪峦的手却被祁沉笙拉了回去。 “沉笙?”汪峦还沉浸在金丝雀化为人形的光芒中,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而他的手则已经被祁沉笙紧紧握住了。 “伊恩是吧?”祁沉笙则是毫不心虚地,不止握住了汪峦的手,还站在他的身后,将他整个人半拢在了身前,而后才继续与那少年说道:“你还记得多少自己生前的事?” 提到这个,伊恩的神情显得更为困惑,他思索着摇摇头,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 汪峦见状,心思一转,用着没被祁沉笙握住的那只手,将相册上的照片推给他看:“再看看这个,能想起什么来吗?” 伊恩的目光瞬间凝住了,他缓缓地将手放到相片上,先是抚过那架木质的钢琴,而后又看向钢琴边英俊的神父,可指尖却并未落到那里。 “我……想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他抬起头来,看向汪峦,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当然。”汪峦没有理由拒绝这个,祁沉笙随即也把他扶了起来。 三人走前,还不忘叮嘱莱娜,去试着在修女间打听一下,当年在伊恩身上发生过的事。 由于笼罩着流金光芒的伊恩,在教堂昏暗的走廊中,实在太过显眼,祁沉笙的手杖轻轻一敲地面,他便又化作了金丝雀的模样,挥动着翅膀飞翔起来。 起先它还是向着教堂之后,墓园的方向飞去,但刚刚看到那外围荆棘丛时,它却又调转了身子,飞往另外一侧。 那似乎是片没有人打理的小树林,从外面看似乎大多是梧桐树,但祁沉笙扶着汪峦走进去后,却发现里面夹杂着不少,叶片深红的无名灌木与藤蔓,它们的叶子早已随着秋风而落,在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 金丝雀就在其间穿梭着,它似乎也因着距生前时日久远,有些辨别不出方向,祁沉笙到底不放心,便又放出了早已按捺不住的苍鹰,陪在它的身边。 就这样,他们不断往这树林深处走去,直到金丝雀似乎发现了什么,轻灵地叫了几声,小小的身子便扎进了一从红叶灌木中。 尽管有苍鹰跟着,但汪峦还是有些着急,他忍着膝盖上的隐痛,也向那丛灌木走去。 此处附近的落叶似乎格外多些,他们踏在上面,松软得传出沙沙声,可就在他们即将接近那处灌木丛时,忽而听到苍鹰传来声声鸣叫,但汪峦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脚下一空,那大片地落叶堆居然陷了下去。 幸而祁沉笙本就寸步不离地揽扶着他,遇到意外后,迅速将汪峦紧护在怀中,两个人便被随着那纷纷而下的红叶,滑坠向地底。 “哗--” 更多的红叶倾泻飘落,汪峦靠在祁沉笙的胸前,兴许是因为身下的积叶太厚,他们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便已安然落地。 “九哥没事吧?”祁沉笙拥着汪峦坐起来,检查着他身上并没有受伤。 汪峦想要摇摇头,但还是被飞扬而起的尘土,呛得靠在他肩上咳喘起来。待到这阵子过去,他才有心思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咳咳,这是个……树藤坑吗?” 言语确实很难形容眼下他们所处的地方,它自地面陷下其中堆积着不知多少层落叶,而又有无数的红叶藤蔓沿四周而起,又在半空中交错集结,仿若搭起了镂空的幔帐。 也正是因为藤蔓叶与灌木叶的相近,他们刚刚在地面时,才没有区分开来,误以为那些延伸至上方的藤蔓是灌木丛。 金丝雀重新化作了少年,他站在那厚厚的落叶堆上,慢慢地走了几步,汪峦想要开口,却被祁沉笙按住手,轻轻地摇了两下。 只见伊恩最终来到了几株藤蔓前,有些费力地想要扯开它们,但可惜扯不动。苍鹰适时地飞到他的身边,用锋利而有力的鹰爪,紧扣住那藤蔓,而后奋力振翅而飞。 随着一阵摩擦与断裂声,那几株藤蔓被齐齐扯断,露出了背后隐藏的东西。 那是一架钢琴,木质的壳子已然腐朽,但汪峦还是能够辨认出,它就是相片上那一架。 “老皮坏掉后……他们说要丢掉它,”伊恩轻轻地说着,用手抚上钢琴,像是在与老朋友问好:“我舍不得它,就把它藏到了这里。” 说着,他又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钢琴早已破碎的琴盖,从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日记,然后将它抱在怀里,又送到了汪峦的面前。 “许多事……我记不清了,这里面或许会有答案。”
第92章 金酒尸(十二) 他一定是成了恶魔!…… 汪峦翻开了那本日记, 时间线大约是在七八年前,他很快就找到了当时在楼梯台阶上,看着少年伊恩写下的那一页, 然后往下读了起来。 “路德找来了一本书,我问那是从哪里来的,他告诉我是从修女嬷嬷哪里偷来的。天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劝他在被发现之前, 快些还回去,可他却笑着大声读起来。” “The love,is same with the coal……let it wilfully, that must scorch a heart!”[1] “我不得不承认,这些句子写得是那样的真切,每当我想起那个人时,我的心真的是像是在烧灼。” 汪峦的指尖, 划过那已经变淡的钢笔字迹,他读懂了上面的句子,也读懂了少年青涩却又灼热的暗恋。 之后又是几页略为平静的日常, 直到伊恩再次提到“那个人”。 “他今天又教给了我一首曲子, 他站在我的身边, 我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弹奏起来,他是那样的高兴, 感谢着上帝赠予我这样的天赋……可天知道当他在赞美上帝时,我却只想赞美他。 愿上帝宽恕我。 可上帝又怎么会宽恕这样的我。 P.s.老皮有些旧了,弹出来的声音也没那么好听了,他们说过些日子就会将它换点,可我想要留下它。” 汪峦看着日记本, 轻轻叹了口气,祁沉笙随即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在无声地安慰着。 伊恩就站在他们的面前,也垂着头看着自己昔日留下的字迹,虽然他始终什么都没有说,但始终萦绕在他周身的,那淡淡的流金碎光却飘逸着淌动起来。 仿若融融的阳光般,在交缠的藤蔓间,渐渐地洒下光,照亮了那早已腐朽殆尽的钢琴“老皮”,而后在它的身边,凝出了一站一坐的两个身影。 残缺的琴键再无法发出声音,可古朴圣洁的乐声,却好似也跨越了时间,在这铺满落叶的树坑中回荡起来。 汪峦手中捧着日记本,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钢琴边的人影身上。 那个坐着的少年,应当就是伊恩,尽管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汪峦却能够感知到,他此刻心中压抑的雀跃与纠结。 他一边弹着琴,一边时时抬起头,望向那个站在他身边的神父。而神父却垂眸看着他,像是在温柔的鼓励,又像是为他的天赋而欣喜。 乐曲的声音渐渐远去,那流金凝成的虚影也开始弥散,少年伊恩久久地望着那里,苍鹰从祁沉笙的手杖上飞起,嗥鸣着挥散了最后的幻象。 少年伊恩这时,才缓缓地收回目光,低声对汪峦说道:“我们继续看下去吧……” 汪峦点点头,他与金丝雀之间的联系,让他能够感应到伊恩此刻的心绪,脆弱却又不希望得到别人怜惜的安慰。 于是他选择翻动日记,继续找寻起可能与此有关的记载。在那之后,大约两年的时间里,伊恩将自己的感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他以此痛苦,又以此欢乐,他享受着每一次与那位神父的接触,却又清醒地认识到,对方对他完全是长辈的慈爱,根本没有任何暧昧的可能。 同时他也提到了,随着他们这批孤儿的成长,那位神父开始有意引导他们,去接触教堂外的环境。 可惜,也许正是因此,才真正成为了伊恩不幸的开端。在日记的最后几页中,他这样写道: “……路德很久没有与翠丝说过话了,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这几天经常会从教堂中偷跑出去。我问他去做了什么,他却只说是去尝试更为有趣的事。” “我不知道什么是更为有趣的事,比起外面的世界,我更情愿永远留在教堂中。” 又是两三页之后,他的笔迹忽然有些凌乱,虽然未曾说明,但汪峦还是从字里行间,察觉到一丝害怕:“路德突然对我的日记本很感兴趣,缠着我给他看,差点就被他抢到。” “我想找个地方,把日记好好藏起来,绝对不能被他看到……” 日记本上的内容,便到此为止了,不好的预感笼上了汪峦的心头。 伊恩反复提到的那个“路德”,虽然是与他一起长大的孩子,但汪峦却能感觉到,路德的性格并非如他一般纯善。 这本日记的结束,也许并非是出自伊恩的主观意愿,而是被人被迫打断的,而打断的原因-- 很有可能,就与那个“路德”有关。 路德最终拿到了伊恩的日记,并且猜出了他所暗恋的那个人。不,或许路德根本都不需要去猜,汪峦回想起那张几个孩子与希侬神父在钢琴前的合照,他一个时隔多年接触此事的人,都能察觉得到,更不用说真正与他们日日相处的路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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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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