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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发现后,会做些什么呢?向教堂告发伊恩吗? 汪峦总觉得事情不会是这样的简单,他们从不能低估人心的暗面。 就在这时,汪峦忽然听到,他们上方的藤蔓外,似乎传来了悉悉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人不小心留下的脚步声。 他立刻警觉起来,转眸看向祁沉笙,可祁沉笙的神色却只是淡淡地,像是早已知晓般说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那你还--”汪峦乍然听闻时,不禁有些着急,可是很快他便明白了祁沉笙的意思。 这个时候有心跟上来的人,着实不太可能是与当年的事无关的人,既然是有关的人,那岂不是来给他们白白送线索的? 想到这里,祁沉笙也恰恰与他相视而对,而后手中的绅士杖无声抬起,那盘旋在伊恩身边的苍鹰,便迅猛地挥着翅膀,向藤蔓之上疾飞而去。 转瞬之后,他们便听到了女人的惊呼,紧接着一个穿着修女黑袍的身影便从上方,坠落而下。 她头上的黑纱狼狈地盖住了面部,有些老瘦的手挣扎着,终于将它扯了下来,露出那张惯是不苟言笑的脸。 不知究竟该说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汪峦捧着日记本的手微微收紧,望着那倒在地上的修女蒂姆。 蒂姆嬷嬷勉强收拢起自己的慌乱,起先是用指责的目光看向汪峦与祁沉笙,可几乎在刹那间,她便被站在旁侧的伊恩吸引了。 “你为什么回来了!” 她愤愤地伸手指着伊恩,古板的面孔因此而变得更为狰狞,声音中满满都是怒意。 汪峦立刻便发觉了不对劲,蒂姆嬷嬷面对伊恩,只是单纯的生气,完全不带任何一丝一毫的害怕,就像是--她根本不知道,伊恩已经死去了那样。 果然,他听见蒂姆嬷嬷继续怒吼道:“希侬神父既然已经让你离开了,你又为什么要回来!” 面对蒂姆嬷嬷不断发出的责问,伊恩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本就没有完全想起当年的事,但是对着这严厉的嬷嬷,又近乎本能的惧怕起来,这让他的思绪越发混乱。 “他……让我离开……” “离开……回来,为什么……回来……” 他站在原地低声呢喃着,双手胡乱抬起抱住了头,金色的发丝从苍白的指间溢出,越发染上了脆弱的美感。 半空中的苍鹰再次厉声高鸣,蒂姆嬷嬷对着那将自己从地面抓下来的“怪物”心有余悸,指责伊恩的声音,也由此小了下去。 祁沉笙冷眼看着她,手中的绅士杖敲在落叶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明明动静不大,却让蒂姆嬷嬷的后背发凉。 她终于想要将视线从伊恩身上移开,却被一种无形的气势压制着,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祁沉笙,只是听到他那冷淡至极的声音: “看来嬷嬷对当年的事,很是清楚。” “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就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吧。” 蒂姆嬷嬷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但她还是尽力保持着端坐,拉扯过身前凌乱的黑纱,严肃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几位虽然是客人,但还是不要随意在这里走动得好。” 祁沉笙对她的态度毫不意外,未曾执着绅士杖的手搭在汪峦的肩膀上,眼神微微而动,站在他们旁边的伊恩虽然仍处在混乱之中,却不可反抗地接收到了祁沉笙的眼神。 流金碎光再次从他的身体中溢出,时缓时急地,有些无序地在半空中凝结起来,渐渐汇成了黑暗的教堂,燃烧的火烛照着高处,那钉着耶稣受难的巨大十字架,以及下方旧式的木质钢琴。 钢琴开始无人自动,弹奏出当年他最常练习的曲子,因着伊恩力量的断续,那曲子也跟着忽高忽低,冥冥之中形成了诡异的音调。 蒂姆嬷嬷何曾见过这般,她的目光中染上了挥之不去地惊恐,面对这样的伊恩,她能想到的仅仅是:“你……你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难道你已经堕落成了恶魔?!” 她望着伊恩,之前被忽略的种种开始无限放大--他的相貌比起走的那年来,几乎一点都没变! 他一定是成了恶魔,恶魔!
第93章 金酒尸(十三) 是他拿了伊恩的日记本…… “……你说我是, 我就是吧。” 伊恩仿若置身于混乱的黑洋中,蒂姆嬷嬷刺耳的尖叫声,反而成了他所能抓住的浮木, 让他挣扎着抬起头来,艰难而又无望地说道。 他在自己制造出的幻象中,在昏暗的烛火与受难耶稣像的见证下,向着蒂姆嬷嬷走去,每走一步, 周身便散落下金光与碎羽。 “后来,发生了什么?” 蒂姆嬷嬷紧紧地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面色惶恐地想要逃离, 可目光所及之处,已然都被教堂的幻象所覆盖,她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伊恩继续步步向她走进,金发之下原本精致如天使的面孔, 此刻却让人无法联想起丁点美好的东西。 “上帝宽恕不了我的罪孽……” “但他现在也救不了你。” “上帝当然不会宽恕你!”蒂姆嬷嬷在极度的恐惧中,却因着信仰而迸发出些许勇气。 “你生来就心怀恶魔。” “希侬神父好心收养了你,你却妄图用那罪恶不洁的念头去沾染他……” “他是那么好的人, 即使窥见了你心中的邪恶, 仍旧愿意包容你、宽恕你, 让你离开这里。” “可你却只给他带来了灾难!” 伊恩的神情凝固了,蒂姆嬷嬷的这些话, 仿若让他深陷地狱,每一步都走在烧红的刀尖之上。他怔怔地好似想起什么,可思绪却如乱麻般,在他的心上越缠越紧,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了, 只剩下无法说出口的痛意。 幻象也随之崩溃,十字架上的耶稣受难像,自高处坠落下来,悲悯的面容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在烛火中仿若燃烧。 汪峦失力地倒在祁沉笙的怀中,按住了自己锁骨下的纹身,他望着崩碎幻象中,少年那脆弱渺小的身影。 他能感觉到伊恩此刻的痛苦。 “不要再说了……”他想要开口,想要替伊恩制止蒂姆嬷嬷的话语,可心肺间的剧痛却让他咳嗽起来,连声音都几不可闻。 祁沉笙灰色的残目眯起,紧扣着汪峦的腰背,将他稳稳地裹在怀中。 若放在平时,他自然不介意继续逼问以得到结果,但此刻牵扯到了九哥-- “到此为止吧。” 那沉沉的五个字,随着祁沉笙手中的绅士杖而落下,顷刻间什么教堂,什么烛火,什么耶稣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眼前依旧是铺满落叶的藤蔓坑,红色的叶片从顶端飘落,无声地坠到了伊恩的金发上,却仿若成为瓦解他的最后一丝力量,压得他重重地倒在地上。 苍鹰落在他的身侧,张开了巨大的翅膀,冲着被藤蔓遮挡的天空嗥鸣。 而蒂姆嬷嬷则终于松了口气,她本就衰老的身体,早就支撑不住了,也瘫软在地。 汪峦渐渐压住了咳喘,感觉到锁骨之下的纹身,也不再那么灼烫,但他却并没有就此沉浸在暂时的平静中,而是从祁沉笙怀里撑起了身子。 “今天就到这里,”祁沉笙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反而将人抱得更紧,强硬地说道:“我们可以把她带走,用我的法子来问出答案。” “但九哥,你必须休息了。” 汪峦皱皱眉,抬眸望着祁沉笙的双眼,此刻面对蒂姆嬷嬷,让他感觉到许多问题的答案触手可及了,但-- “不必去逼她了。” 汪峦轻咳着,顺从地靠回到祁沉笙的怀中,低低地说道。 就在刚刚那混乱的对话中,他却听得出来,这位蒂姆嬷嬷虽然古板固执,却并不像是坏人。 她虽然厌恶着伊恩,但却坚信他已经离开了,并没有加害过他。 汪峦扯扯祁沉笙的袖子,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祁沉笙却会意地垂眸看着他,而后抱着他走向蒂姆嬷嬷。 蒂姆嬷嬷堪堪缓过神来,就察觉到了两人的靠近,立刻警惕地又拿起十字架。 但汪峦却在她戒备的目光中,不带任何攻击地,叹息道:“伊恩没有成为恶魔。” “他死了。” 蒂姆嬷嬷严肃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痕,她苍老却依旧清明的眼眸睁大了,像是并不能相信汪峦说的话。 汪峦并没有尝试说服她,而后闭上眼睛,牵动了自己与伊恩间的联系。 那无力地倒在落叶上的少年,逐渐被萦绕在身边的流金光芒吞噬,破碎的羽毛纷飞而起,转眼的工夫,那里便再无少年的身影,唯剩一只小小的金丝雀,沉睡在苍鹰的羽翼下。 祁沉笙微微弯下腰,让怀中抱着的汪峦,将金丝雀捡起。 “他从未活着离开过,就死在这教堂之中。” “灵魂被迫漂流在外,最终挣扎着又回到这里,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蒂姆嬷嬷握着十字架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尽管并不愿意,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开始相信汪峦说的话。 “可……可他当年已经走了……” “你亲眼看到他离开的吗?”汪峦垂眸看向她,平静地抛出问题:“或者有其他的人看到了吗?” 蒂姆嬷嬷沉默了,她缓缓地放下了拿着十字架的手,无法给出回应。 “不如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汪峦见她的态度有所松动,继续不懈地说道:“我们需要这个答案,也许不止我们……希侬神父也需要。” ---- 汪峦的手中,捧着杯加了方糖的红茶,坐在教堂外侧的走廊边,看着远处秋日里枯黄的草地。 祁沉笙从陶制的茶壶中,又倒出一杯新的茶水,递给了蒂姆嬷嬷,然后自己做到了汪峦的身边。 “谢谢。”蒂姆嬷嬷的手还有些抖,她低头喝了口热茶,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些。 祁沉笙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汪峦的肩膀,汪峦侧脸看看他,将手中的红茶送到祁沉笙的嘴边。 “太甜了。”祁沉笙自然知道汪峦往杯中加了多少方糖,但却并没有拒绝他,浅浅地喝了一口。 汪峦这才收回手,转眸看向对面的蒂姆嬷嬷。 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目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可以开始了吗?”汪峦语气温和地问着,却让蒂姆嬷嬷无法拒绝。 “我……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蒂姆嬷嬷又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说道。 “那就我来问吧。”祁沉笙显然没有汪峦那般耐心,但也许是怀抱着九哥,心情略好的缘故,语气也不算逼人。 “你们是怎么发现伊恩的事?” 提到这个,蒂姆嬷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愤怒,她又喝了几口红茶后,才能竭力让自己平静些:“是路德……你们知道路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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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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