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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峦与祁沉笙对视一眼,而后点点头,果然让他猜中了,这件事与路德有关。 “是他拿了伊恩的日记本,去勒索希侬神父。” 这样的回答确实令汪峦有些惊讶,他想过路德会告发伊恩,却没想到他会以此勒索希侬神父。 “可日记本上,只有伊恩的自白,并没有说过希侬神父做过什么呀。” 蒂姆嬷嬷却摇摇头,神色更为凝重,她似乎在纠结什么,但还是说出了口:“其实……在教会中,曾经有些不太好的事情。” 汪峦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那些人,对无依无靠的孤儿下手……这些我们都知道,但却不能做什么,”蒂姆嬷嬷叹了口气,但很快又说道:“但希侬神父,他始终是个正直的人!” “他收养孤儿,也完全是因为善良,绝对没有动过那样的念头。” 汪峦点点头,在这一点上,他愿意相信蒂姆嬷嬷说的话。 “可要是伊恩日记本上的事传出去,别人可未必会这样想……路德会以此胡编乱造,抹黑希侬神父的名声。” 他早就在外面玩野了心,不想再被这枯燥如牢笼的教堂束缚,但是在离开前,又想从希侬神父那里,敲诈一笔钱财。 汪峦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路德才是真正心怀恶魔的人,农夫与蛇的故事,从古至今从未消失:“希侬神父……他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蒂姆嬷嬷叹了口气,杯子中的红茶,已经再无法给予她温暖。 “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不想让伊恩受到牵连。” “希侬神父说伊恩那孩子年纪还小,又有那样好的天赋,不能被这件事毁了……所以,他用自己的积蓄换回了日记本。” 金丝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它安静地伏在汪峦膝上,听着蒂姆嬷嬷的话语。 “他把日记本还给了伊恩,没有责怪他什么,但是却让他离开教堂。” 仁慈的希侬神父并非就此抛弃了这个孩子,他写信将伊恩介绍给了远方的音乐家朋友,告诉朋友这个孩子的天赋,让对方留心照顾。 伊恩知道自己再没有什么留下的理由,带着日记本与信,向希侬神父告了别。 “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蒂姆嬷嬷抬手,指了指教堂西侧回廊上的小窗户:“我看到他回到房间中,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这件事毕竟并不怎么光彩,包括希侬神父在内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以为伊恩连夜偷偷地离开了。
第94章 金酒尸(十四) “不……也许你会更像…… 没有人知道, 伊恩极有可能就是在那个夜晚,被人杀死在教堂中。 至今,尸体仍不知被藏在哪个角落。 汪峦膝上的金丝雀, 忽而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啼叫,蒂姆嬷嬷的目光随之而动,十分复杂地望着它。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叫作孩子,他有着耀眼的金发、漂亮的面孔、动听的歌喉, 这些东西如果放在俗世,可能是美好的,但是在这沉闷禁欲的教堂中, 却时刻显得格格不入。 她总是在担心,有一天伊恩会做出什么事情,像是那些艳丽而有毒的花朵,毁掉他们宁静的生活。 因此, 当蒂姆嬷嬷看到了那本日记,知道了伊恩对希侬神父的爱恋时,她既震惊又恐惧, 迫切地想要将教堂中的这个异物, 远远地赶走。 但斯戈尔教堂中的事, 并没有随着伊恩的消失而结束。 “后来发生了什么?”祁沉笙看着黑色头纱下,蒂姆嬷嬷恍惚而哀痛的神情, 继续问道。 “伊恩走了……路德拿到了钱,也离开了。” “那时候希侬神父开始反思自己,认为是他的教育出了问题,才会导致两个孩子身上发生这样不好的事情。” “他询问我……是不是不应该让孩子们生活在教堂中,他们需要更为丰富的见闻。” 希侬神父有了许多新的想法, 可惜还没来得及实施,厄运就再次降临了。 “两个月后,路德又回来了,”蒂姆嬷嬷皱着眉,尽管已经过去了几年,但每每想到路德的嘴脸,还是让她愤怒:“他在外面,也不知究竟做了什么,把希侬神父给他的钱,都花光了。” 路德再次威胁希侬神父,如果不给他钱,就把伊恩的事情说出去。 起初希侬神父还想感化他,劝导他,可路德却全然不理,反而嘲笑他迂腐。 “神父,尽管我也很想信仰您口中的上帝,可上帝却给不了我钱。” 就这样,路德一次又一次地来到教堂中,骚扰着希侬神父。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轻易地就将伊恩的日记本交了出去。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如今手头上没有了证物,所以希侬才不怕他,才不给他钱的。 于是,路德想出了新的法子。 “他,又拿来了一本日记。” “又一本日记?”汪峦有些疑惑,于是问道:“是伊恩还有一本日记吗?” “不,不是,”蒂姆嬷嬷摇摇头,满是皱纹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黑色的长裙:“是他自己的日记。” 路德仿照着伊恩日记的内容,伪造了一本自己的日记。他将伊恩单纯而隐秘的暗恋,扭曲成了希侬神父对他的诱导与猥|亵。 他完全不要脸面的威逼着,让希侬神父出更多的钱,不然自己就亲自将一切传播出去。 蒂姆嬷嬷闭上了眼睛,她无法回忆那本日记,给希侬神父,给整个斯戈尔教堂带来的痛苦。 尽管与那位希侬神父素未谋面,汪峦的心绪也为路德那样无耻的行为而牵动,他难以想象,那位善良的神父,被自己养大的孩子如此抹黑威胁,会是怎样的心情。 “希侬神父不愿意受他的胁迫,我第一次见他生那样大的气,让我们把路德赶出去。”蒂姆嬷嬷的话语中,仍是气愤的,可转眼间又带上了些许落寞:“他知道路德不会就此停手,于是就打算自己离开斯戈尔教堂。” 这样看起来也算是个办法,可随即他又担心,他走后教堂中的威尔神父,会成为路德下一个目标。 正当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外面却突然传来消息。 “路德死了。”蒂姆嬷嬷伸手在胸前划着十字,请求上帝宽恕她,当年在得知路德死讯时,不可抑制地生出窃喜。 “他因为酗酒,与人争执斗殴,死在了金月湾港口。” 当所有人认为这一切,终于可以随着路德的死,走向结束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他死后大约是平时交往的混混们,发现了那本日记,并将里面的事当成笑话传了出去……” 幸而那些混混没有路德处心积虑的谋划,说出去的话也没有几个人真的相信,这件事最终并没有闹起来,但路德的事以及那些后来越发难听的闲言碎语,终究还是给了希侬神父,沉重的打击。 “他想不通,自己从小教养长大的孩子,为什么会走上歪路,无论是路德,还是伊恩……希侬神父始终认为,是他的教育出了问题。” “他将所有的错误与罪责,都负加在自己的身上,日夜向上帝忏悔。” 在那之后,他将教堂中的孤儿们,分批送到了别处去收养,而自己却渐渐地病倒了。 这位善良的,令人尊敬的神父,最终死在第二年的冬天。 他的尸体并没有埋在教堂后的墓地中,反而嘱托归国的人,将他带回故乡…… 汪峦与祁沉笙,听着蒂姆嬷嬷将当年的事,那些看似无用而琐碎的结局,慢慢说出。 这些年来,教堂中的所有人,都被严禁提起往事,他们不愿让希侬神父成为旁人口中,无关痛痒的猎奇谈资,只希望他能够在天国中,真正的安宁。 “事情就是这样了。” 蒂姆嬷嬷伸手抹了下眼睛,并没有让泪水溢出,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望向对面的两人:“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的事了。” “谢谢您,蒂姆嬷嬷。”汪峦开口,无论她至今是如何看待伊恩的,站在她的立场上,愿意将当年的事说出来,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蒂姆嬷嬷点点头,目光重新看向汪峦腿上的金丝雀,许久后她才又开口:“不管怎样,我始终不愿相信,教堂中会有人手染鲜血。” “但如果真的有,也希望你们能将他找出来。” 说完,她慢慢地站起身来,向着两人致意后,转身沿着昏暗的长廊,离开了。 蒂姆嬷嬷走后,汪峦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完全放软了身子,靠进了祁沉笙的怀中。 祁沉笙将汪峦手中的红茶杯拿走,然后一手环搂住他的腰腹,一手覆上他的双眼:“九哥累了吗?” 汪峦将头枕在祁沉笙肩上,点了点,他感觉到的,其实并不是身体上劳累,更多的像是由内心所发出的疲倦。 “伊恩,没有做错什么。” “嗯。” “希侬神父,也是个好人。” “嗯。” “路德,已经死了。” “嗯。” 汪峦每说一句,祁沉笙都会低低地回应,而后在清瘦的侧脸上落下浅吻。 “可是杀死金丝雀的人,还没有找到……” 不止于此,如今摆在他们面前,最为明显的问题是,如果伊恩真的是死在教堂中,那么他的尸体,究竟会在哪里呢? “九哥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伊恩会化作金丝雀?”祁沉笙忽而开口,在汪峦的耳畔问道。 “是因为……他的金发,还有歌喉?”汪峦试探着说道。 祁沉笙对此不置可否,反而继续问道:“那九哥又觉得,为什么金丝雀会有制造幻象与诱惑的能力?” 汪峦微微一怔,执妖的形态与能力,大多都会与他们生前的事或者死因有关,从蒂姆嬷嬷的叙述来看,伊恩的生平中并没有什么与幻象相联系的,那使它能获得这种能力的,便只有死亡了。 到底怎样的死亡方式,会出现幻象呢? 沉闷的钟声从高高的钟楼上传来,打断了汪峦的思绪,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发觉已经是正午时分。 “好了,先不想这些了,”祁沉笙又在汪峦的额上吻了吻,将他抱了起来,沿着长廊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我去找些吃的,九哥也该喝药了。” 汪峦用手托着小小的金丝雀,看着它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中,伊恩与希侬神父的经历萦绕在心头越发繁乱,最终让他在祁沉笙的肩边闭上了眼睛,没有拒绝对方的安排。 ----- 走廊的另一侧,狭窄的窗户后,黑色的神父长袍很好的融入周遭昏暗的环境。 那是斯戈尔教堂中最年轻的神父,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混杂了洋人与国人血脉的他,既有着黑色的眼眸,又有着比寻常人更白的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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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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