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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亲人点燃香烛,又遣人去厨房,由厨师抓米撒向花轿,再转着圈前后左右四方撒,边撒边念道: “吉日良辰,天地开张。新人到此,车马回乡。” “天无忌,地无忌,日无忌,时无忌。姜太公在此,诸神回避!” 念完后,厨师又取出一只大红公鸡,利落的给它抹了脖子,将鸡血绕花轿淋一圈,血点在地上流淌,一直淋到新房。 苗云楼还在隐隐约约的窗影中看到,厨师用鸡血蘸了一片鸡毛在新房门上。 在沈慈的记忆里,他知道这么做是为了辟邪。 虽然不知道这些原本就是邪祟玩意,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然而这也证明了他方才的猜测。 果然,玄女察觉到他在钻民俗的空子,正在修复景区里角色的行为。 苗云楼还在心中思索,就听喜轿外面,接亲人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近在咫尺。 “升轿!” 喜轿猛的一晃,苗云楼身子一轻,只感觉轿子被人抬起,不一会儿,又恢复了稳当。 接亲人又高喝一声: “请新娘子下轿——!” 说完,或许是担心他整出什么幺蛾子,还不等他做任何反应,接亲人便不容置疑的,猛的一下拉开轿帘—— ——阴暗浓稠的喜轿里,戴凤穿金的新娘子,束着一身女子样式的殷红喜服,有些过于瘦窄,却更勒出他柔韧纤细的腰身。 这一身颜色浓稠飞昂的涔涔血色喜服,衬着苗云楼血色全无的惨白面色,显得格外鬼魅与病弱。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病恹恹的新娘子,此时正搂着一人多高的新郎官纸人,纤长的手指不安分的动着。 似乎是被猛然掀开的轿帘吓到,青白的指骨羞涩瑟缩的蜷曲起来,竟无端多了些情涩意味。 “嘶——” 轿外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快,新郎新娘就交流感情了? 而接亲人看得仔细,这不安分的新娘子,分明一点都没有惊恐的意味,他面上带笑,眼眸低垂,一只手顺着喜服领口的盘扣,都伸到新郎官的胸口上了! 接亲人的眼皮子跳的快抽筋了! 新郎官的纸人都下得去手,喜婆死的不冤枉,她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新娘子! 偏偏苗云楼还火上浇油,“啊”了一声,慢悠悠的把手从纸人的喜服里拿了出来,另一只手翘了个花指,拈着殷红喜帕挡住唇瓣。 他清咳几声,再一开口,竟然变做了女子声线,声音娇媚异常: “哎呀,不知将新郎官安排进来的太奶奶是哪位?一会儿拜堂时,可千万要提醒我。” “我啊,可要好好谢谢太奶奶,寻了个这么如意郎君呢!” 轿外厅堂里走出来的迎亲人不明缘由,以为接亲人使了什么障眼法,将新娘子糊弄了过去。 再一看轿内的新娘子满面飞红,声如银铃,只当是新娘子害羞了,顿时喜出望外,忙不叠的道: “哎呀,不怪姑娘,这新娘新郎情投意合,还没到拜堂,就多亲近亲近也是有的,俺们还巴不得你们感情好呢!” 这一番瞎话说的,要不是苗云楼一撇眼就能看到纸人苍白没有五官的面容,他还真要信了呢。 “哈哈……咳咳,咳……” 苗云楼在喜帕后面发出一声差点绷不住的笑声,随后强硬压抑住冲动,咳嗽几声,面颊蔓上红霞,轻声道:“多谢,麻烦婆婆扶我下轿。” “诶,好!” 来迎亲的几个婆子立刻应声,七手八脚的上前将他扶下轿子。 “……” 接亲人深知这新娘子的秉性,在一旁听着,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趁着苗云楼下轿子这一会儿功夫,赶紧将纸人抬下轿子。 他心中笃定,新娘子定然是在纸人身上动了手脚。 可无论接亲人怎么仔仔细细的翻看,纸人仍是一动不动的,惨白纸面没有一丝污迹,也没有任何破损。 而他这反常的举动,还引起了几个迎亲婆子的警惕,以为他是可怜新娘子,要破坏新郎官的纸人,立刻上前驱赶。 “干啥呢,走走走,这里没你的事儿了,快点离开!” “这新娘子有古怪,邪得很,你们可别被骗了!” 然而利益近在咫尺,他的说法根本没人信。 婆子们怕苗云楼听到,一边推搡着接亲人,一边嚷嚷道:“一个小娘们有啥好古怪的,你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想私自把她放跑?!” “快滚快滚!” 苗云楼被迎亲婆子搀着,金耳饰摇动,一步一步走向厅堂,听着后面的吵闹声,无声勾起了唇角。 就算玄女努力修正角色,可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 谁输谁赢,不到最后,可不一定能敲定。
第27章 老鼠娶亲 或许是苗云楼看着太过乖顺,心怀叵测的婆子们对他客客气气、笑脸相迎,几人一边小心翼翼的掺着新娘子,一边推开厅堂的大门。 “吱呀——” 木门开了个可容一人进去的窄缝,苗云楼走在最前面,提起喜服裙摆,迈过门槛就从缝内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血光摇曳。 他本想藉着婆子搀扶的机会,打听几句话,却没想到后面几个婆子见他进了门,直接在外面把门死死关上。 “咔哒!” 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木门狠狠一颤,苗云楼眯起眼睛,知道这是外面的人落锁了。 把他锁在厅堂里,是怕他跑了,还是这些人害怕里面的东西? 厅内一片漆黑,只有两束喜烛跳动的火光,将四周照出涔涔血色。 苗云楼顺着火光看过去,一张老式木方桌赫然映入眼帘。 木桌上放着一鼎香炉,香炉内插三根香,青烟袅袅,两旁血涔涔的红烛高烧,流下血泪一样的烛蜡。 这样摆放,摆明了这张木方桌就是拜堂用的“天地桌”。 这天地桌上还摆了不少供果,却不是平常供桌上摆放的瓜果蔬菜,反而是各种动物的心肝脾肺,带着血丝的新鲜肉条。 还有一盆贡品在微微颤动,苗云楼伸着眼瞧了瞧,那里面竟然装的都是蠕动的活鱼,被人活活拔去了鳞片,在盘子里翻腾,带起肮脏的血水四下飞溅,腥气扑鼻。 “……” 这新郎官一家,也不知是什么诡物,还真是生冷不忌,胃口大开啊。 苗云楼缓步向前,眼光一扫,就看到阴暗浓稠的厅堂侧面,有几位布衣青年垂手立着。 厅堂两边摆着装饰繁缛的太师椅,上面各坐着几位威严的老人。 左侧坐着一对夫妇,老翁头戴官帽,身披灰色小马褂,脖子上挂了一串黑珠;老妇人头发花白,肩上披着灰金小褂,手里还拿着一柄玉如意。 这一对老夫妇面色灰白,双眼小而精黑,面色威严,神情却格外紧张焦虑,频频看向厅堂门口。 彷佛是有要紧的事要办,在等什么人。 而见到大门敞开,新娘子缓缓走了进来,两人顿时精神一振,咧开一个漆黑腥臭的笑容,小眼睛里满是得志: “哎呀,来的好,来的好!” 两人仔仔细细的端详着新娘子,那种贪婪的眼神,像是在掂量马上卖掉的肉。 “新娘子一来,再入了洞房,这化解恩怨一事,就有回旋的余地了。” 右侧坐着那位老者,闻言眯了眯眼,见状也笑了,笑声粗粝尖细,一双眼睛提溜打转,显得格外不怀好意。 “灰四爷,我可早就说了,你们和新郎官一家的矛盾,那可是多少年的深仇大怨,不下点狠心,能行吗?” “这新娘子找的就不错,有我黄三太爷做媒,你们两家的恩怨,定然会不成问题。” “哈哈,多谢黄三太爷指点!” 三位老人看了看新娘子,又对视一眼,顿时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那笑声格外不怀好意,让人一听,就知道其中有鬼。 “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若无旁人的回荡在寂静的厅堂里,诡气森森,威严洪亮,给浓稠的黑暗更添了几分难以逃脱的可怖。 而苗云楼孤身一人,被这毛骨悚然的笑声包围,抿了抿唇,随后竟然微微一笑。 他站在厅堂正中,突然出声打断了几人。 苗云楼笑道:“那请问几位太爷太奶,我远嫁而来,即刻就要拜堂成亲,可新郎官却仍未露面。” “这合乎礼仪吗?您就算不让我们见面,至少也告诉我……” 苗云楼身穿喜服嫁衣,捏了个花指,一唱三叠,漆黑的眸子反射出烛火血涔涔的惨光,忽明忽暗:“我滴夫君!现如今,究竟——在、何、方?” “……” 厅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这几人说话的时候毫不避讳,是因为根本就没把新娘子放在眼里,新娘子在他们眼中只是个陪衬,是个牺牲品罢了。 而如今这活祭品竟然开口说话,问起自己所嫁之人是谁、在哪里,这还了得? 灰四爷眯了眯眼,阴恻恻的对身边垂手而立的布衣青年道:“你们选人的时候,怎么也不注意点,就选出了这种货色?” 布衣青年哆嗦一下,却沉默不语,只是深深的低头。 “……” 灰四爷身子一动,靠上太师椅的靠背,眼神意有所指的看向苗云楼,道:“新娘子还要嫁人,暂时动不得,你就自行谢罪吧。” 明明新娘子和这布衣青年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然而灰四爷一发话,布衣青年顿时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慌忙抬起头,急声道:“太爷,太爷我错了,太爷您饶了我——呕呃!” “吱吱吱——” 布衣青年说不出话了,他撕心裂肺的干呕几声,从他口中突然窜出数十只硕大的老鼠,眼球通红,利爪带血,将他五脏六腑扯了出来,血涔涔的铺了一地。 “噗通。” 布衣青年被扯空了身子,口中满是血迹,神情呆滞,身子一晃,立刻倒在血色蔓延的地上。 灰四爷身旁的其他布衣青年见状脸色惨白,静若寒蝉,纷纷垂下头,不敢再看。 这看似是灰四爷教训下人,实际是给新娘子一个下马威,警告新娘子若是再胡言乱语、问东问西,下场迟早和这凄惨无比的布衣青年一样。 然而,苗云楼见到这血腥的一幕,扯了扯唇角,却突兀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极为放肆,回响在象徵着威严庄重的厅堂内,显得格外讽刺。 “哈哈哈哈!” 几人均是面色一沉,灰四太奶不虞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苗云楼突得收起了笑容,冷冷道:“你们以为,杀鸡儆猴就能把我吓破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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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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