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毫不掩饰的把各位响当当的大名摆在台面上,你们是真的觉得,我无知到这个地步吗?” “什么?” 苗云楼道:“从一开始,我就在想,结亲必定有个缘由,是两情相悦也好,出于利益至上的贪婪也罢,总之,不能是无缘无故的。” “然而我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子,既没有和新郎官情投意合,也不具备丰厚的家室财力,你们这种太师椅都要包金的富贵人家,到底为什么,寻我来做新娘子呢?” “我本来很疑惑,没想到,一进厅堂,你们倒直接给我解惑了。” 苗云楼唇角勾起,扯出一丝暗藏锋芒的笑意,看着脸色阴沉的几个老者,唇齿间吐出四个字: “老、鼠、娶、亲。” 这四个字一出,几人顿时脸色大变! 灰四爷,黄三爷,多年仇怨,还有布衣青年口中涌出的老鼠。 这些称呼实在太明显了,灰四爷就是五大仙中,以老鼠为原型的灰仙,黄三爷显然就是五大仙中,以黄鼠狼为原型的黄仙。 至于那些布衣青年,恐怕就是出马仙家弟子。 而老鼠和黄鼠狼搅合到一起,还牵扯进结亲成婚,他只能想到一个故事——老鼠娶亲。 相传排名十二生肖时,玉皇派猫通知牛虎等禽兽上天排行次第,老鼠偷听到猫的传话后,捷足先登。 糊涂的玉皇封之为十二生肖之首,猫反被挤出生肖之列,从此与鼠结下深仇。 十二生肖的故事到此为止,而这个传说,后续还衍生出一个老鼠娶亲的故事。 猫与鼠结下仇恨后,老鼠欲同猫化解怨恨,便请黄鼠狼做媒,将自己最漂亮的女儿许配给猫,猫满口应允。 于是老鼠便择定吉期,把女儿送至猫窝。 老鼠嫁给猫,结果可想而知,这一厢情愿的结亲自然是结到了猫的肚子里。 可怜的鼠女儿便一命呜呼。 只是现在看来,这些老鼠走邪门歪道修炼成仙后,倒精明了许多,不再送自己的女儿了,而是和喜婆勾结,从外处挑选新娘子,前来成婚。 这新娘子也将代替传说中老鼠的女儿,送去猫的胃里。 “你们想必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苗云楼轻笑道,“让我代替鼠女儿结亲,送新娘子一命呜呼,然后你们自己享受结亲后的好处?” 他感慨道:“真是个只有新娘子受伤的世界啊。” “……” 灰四爷听了苗云楼这一番话,脸先是一黑,阴沉不定的盯着他,不知盘算着什么。 就在苗云楼以为他要发难时,灰四爷随后突然放松了,嗤笑一声道:“就算你都知道,你一介凡人又能怎么样?” 他眼中目露凶光:“婚丧嫁娶乃是人的必经之路,新娘子,要怪就怪你没赶上个好夫郎!” 说完,灰四爷眼睛猝然拉长,面上长须,犹如兽类一样,冰冷冷的盯着苗云楼,高声一喝,手上立马出现一条红绳。 “敬酒不吃吃罚酒,新娘子不老实,就只好把你绑起来拜堂,等入了洞房,看你还怎么折腾!” 这灰四爷就算是个冒牌的东北五大仙,到底也是修炼成仙的冒牌货,若真是闹了起来,苗云楼根本无法抵挡。 然而苗云楼既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自杀激活欲望图腾。 他在几人眼皮子底下,出人意料的,冲到了供桌前,一把将整个供桌掀翻! “噼里啪啦——哗啦!” “你做什么?!” 盘盘碗碗顿时碎了一地,苗云楼在碎裂的响声和尖叫声中,勾起唇角,冷冷道: “我一个凡人,自然奈何不了你们,然而猫吃老鼠,天经地义,你猜他会不会因为供桌被掀翻,怒意上涌,直接吃了你们?”
第28章 “沈慈,好好缠绵一下?” “当啷!” 血涔涔的红烛被推倒在地,金属烛台碰到地面,立刻发出刺耳的响声。 蜡油倾倒蔓延,火舌舔舐着贡品,一路倾泻而上,顷刻间点燃了整座厅堂,浓稠的阴暗被驱散,顿时火光冲天! “快,快点救火!” 灰四爷脸色难看,“啪”的拍着太师椅站了起来,连吼带骂的指挥着出马仙家弟子们出门提缸救火。 到底是牲畜,火焰,是刻在所有动物骨子里的恐惧。 而就算修炼成仙,别说是歪风邪气的仙,就算是真正的五大仙,也没有随手焚风灭火的能力。 黄仙善于控制人的精神,有“黄大仙上身”的术法;灰仙擅长测定吉凶、破阵营救,是卜算改命、护法开路的一把好手。 保家仙是被百姓供奉出来的,并非真的仙门,这些术法都是独门学派。 所以面对熊熊烈火,几人除了黑着脸差使弟子泼水救火,也没有更迅捷的法子。 “不能让火势蔓延到洞房,快点灭火!” “开门!出去呙缸里的水!” “先把供桌上的火灭了!” 厅堂内顿时乱作一团,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响成一片,苗云楼在火焰正中,冷眼看着他们不停忙乱。 他提高声音,高喊道:“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礼堂被烧、供桌被毁,新郎官马上就要怒至极点,前来找你们算账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灰四太奶闻言怒急,银发散乱,猛的一拍桌案,抖着手指向苗云楼喊道:“来人,先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小贱人给我抓起来!” 灰四太奶积威甚重,话音刚落,立刻有仙家弟子冲上前,将苗云楼按倒在地,拿着红绳就将他捆了起来。 苗云楼也不反抗,任由他们动手,跪在地上,抬着头冷冷道:“都是无用功,很快,就有东西出来吃人了。” “你们就接着灭火,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吧。” 他被一通折腾,如今鬓发散乱,梳理好的黑发丝丝缕缕的倾泻而下,黏腻在他苍白的面颊上。 金串珠帘挡在他面前,叮叮当当的撞击作响,钗镮晃荡,显得他格外狼狈。 然而苗云楼那一双丹凤眼却冷冷的睁着,锋利的眉骨高挑,在火光的映衬下,深邃的黑瞳显得更加幽暗,像等待出鞘的寒冰利刃。 无端让人恐惧他眸子里透露出的一切。 站在苗云楼身旁,拽紧绳子、死死按着他的仙家弟子,偶然一扫眼,瞥见他锐利的目光,不由得呼吸一窒。 面对这样的目光,他心底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丝怀疑。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这一出老鼠娶亲,就是要新娘子嫁给猫,而供桌被推倒,马上那“猫”就要出来大开杀戒了? 然而,他的怀疑并没有得到证实。 直到一刻钟后,满厅的大火被扑灭,厅堂内也没有任何异动,只剩下狼藉一片。 灰烬遍地,木质桌案漆黑。 “呼……呼……” 出马仙家弟子气喘吁吁,双手拿着水桶,布衣衣带浸湿,发鬓狼藉,满脸都是熏出的黑灰。 整个厅堂的地板上满是水渍,菸灰熏呛,碎瓷遍地,缠绕在横梁上垂下的红布条,被火舌舔舐之后,烧焦发黑,一片狼藉。 如此来势汹汹的大火,灭着极为困难,所有灭火的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黄三爷擦了擦头顶上的汗,黄鼠狼似的眼睛越发狭长,“嘎嘎嘎”的笑了起来:“新娘子,看见没,你以为的东西出来了没有?” 苗云楼跪在地上,愣愣的看着焦黑空旷的厅堂,方才面上的从容全部褪去,闻言立刻疯狂的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语无伦次的说:“这就是老鼠娶亲,猫被这样戏耍,怎么可能不怒火中烧,怎么可能不大闹一通!” 灰四爷此时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闻言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恶毒。 “哈哈哈哈哈,天真!你以为知道这桩婚事的底细就能逃过一劫?你以为那猫能给你主持公道?” “那猫早就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劈在苗云楼的头上,他神情一滞,像是浑身失了力气似的,挺直的脊梁顿时一软。 黑发如瀑布无力的垂落在脸前,苗云楼垂着头,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 “‘猫’,死了?” “当然!” 灰四爷早就看不惯他那运筹帷幄的从容了,见到苗云楼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像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小黑眼睛里全是恶毒和幸灾乐祸。 “你以为为什么让纸人上轿?那猫早就死了,你所谓的新郎官,不过是贴着它生辰八字的纸人!” “你还以为你嫁过去就能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哈哈,根本不可能,这婚事是一桩冥婚!” “你结亲后入了洞房,猫鼠结成亲家,那猫的所有魂魄气运就都归我们了,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而你,在洞房花烛夜,就会被它附在纸人上最后的残魂撕碎!” “……” 苗云楼他听完之后,鸦羽一样的睫毛颤了颤,眉骨在眼上撒下浓稠的阴影,殷红的唇瓣动了动,却又抿了抿唇,复而阖上。 他就像是被打破了最后的念想,失魂落魄的垂下了眼眸,沉默的不再说话。 堂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几人心思各异的呼吸声,灰四爷还想再讽刺两句,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喝: “吉时已到!” 听到这声唱喝,灰四爷顿时喜上眉梢,也顾不上奚落失魂落魄的苗云楼了,大手一挥,阴恻恻的对一众仙家弟子道:“好了,闹剧也闹够了,给我压上新娘子,拜堂!” 灰四爷一声下令,仙家弟子立刻重新著手摆设供案,放置红烛,在供桌上陈祖好先牌位。 那些供奉上的血淋淋的心肝脾肺早都被掀翻在地,被火烧过的菸灰滚了一通,脏兮兮的散落在地。 灰四爷已经将这背后的缘由说清楚,倒也不装了,命人将祭品撤了下去,也没有再摆,供桌上只剩空荡荡的台面。 重新布置好厅堂后,礼生在后面高喝道:“香菸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几名仙家弟子将苗云楼压上供桌前,几只手按着,迫使他跪在血涔涔的蒲团上。 另外有几名迎亲婆子,将那写着新郎官生辰八字的纸人抬了上来,也按在另一个蒲团上,和苗云楼头抵头相对。 苗云楼自从被戳破了念想,便没有再挣扎,一言不发的垂着头,盯着蒲团下肮脏木板上的蛀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眼前一黑,一张血涔涔的红盖头被人盖了上来,铺天盖地的遮住了他的视线。 与此同时,有人在一旁高喝: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正月十日,此证!” “一拜——高堂!” 苗云楼的头被狠狠按下,“咚”的磕上木质地板,沉闷的响声一瞬间盖过了齐鸣的喜乐,彷佛是一种昭然若揭的震颤。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29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