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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云楼捡的越多,黑色衣衫里的碎片越多,弓起身子伸手的时候,就越能感受到这种疼痛。 他没有反应,只是叹了口气,面不改色的继续捡。 对不起啊。 苗云楼在心里轻声道。 你在等等我,等我出去就把碎片重新拼起来,如果有哪个身体部位丢了,我努力再给你捏一个出来。 你……你别生气啊。 苗云楼刚说完,就从无数碎片,看到了泥人空白一片的脸。 他心虚的停顿了一下,偷偷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有些红肿发痛的小腹,略有些委屈的小声道: “别生气了,你弄得我好痛啊。” “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苗云楼咬了咬嘴唇,叹了口气,“你一定觉得我很不靠谱吧,居然还妄想帮你找回眼睛,结果自己还需要别人救。” “出去之后,我等没人,去庙里给你上三炷香好吗?” “……” 泥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脸。 苗云楼犹豫了一下,对着那张指甲盖大小的脸,小心翼翼道:“之前我和你生气的时候,我把你的泥人塑像踢翻了……” 那时候神仙不过几秒钟,便很快又重新组成了身体,这次却沉默的躺在地上,久久没有回应他。 ——是仍在对他生气,还是为了保护他受了重伤、已经做不到了? 苗云楼抿了抿唇,诚恳道:“那次是我的错,我不该无缘无故发脾气,我跟你诚恳的道歉。” 他说完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恳求,很轻很轻道: “如果你接受我的道歉,那你就和上次一样,无病无灾、平平安安的好起来——可以吗?” “……” 神仙仍然没有说话,倒是尹晦明站在楼道里,隔着十几米在后面喊他。 “苗云楼?”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警惕,可能是觉得一个开朗外放型的神经病突然蹲在地上,念念有词的对着地板说话,有点渗人。 苗云楼不知道怎么,听着那声小心翼翼的呼唤,原本维持着沉重的表情,忽然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 “唉,罪过。” 他赶紧轻轻打了一下嘴巴,回头看着尹晦明,委屈的看着后者,虚心求教道: “尹晦明哥哥,能不能教教我,我连累了一个人,怎么跟那个人道歉,对方才能接受?” “这个简单,”尹晦明闻言挑了挑眉,毫不犹豫道,“叫爹爹。” 叫爹爹? 他怎么没听说过这种认错方式,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这……合适吗。 可是刚刚怎么认错神仙都不理他,他不是本地人,尹晦明又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如果能让神仙接受他的道歉…… 苗云楼皱了皱眉头,有些纠结,低着头盯着那块泥人脸部的碎片发呆。 要不然试一下?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轻轻的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小声开口道: “爹——唔!” 这一声颤颤巍巍的尾音还没吐完,就被突兀的堵在了唇齿间。 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彷佛有一个看不见身影的人,现在他眼前,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很温和、也很冰冷,彷佛某种不沾人间温凉的玉器,带着白璧无瑕的触感,轻飘飘抵在了苗云楼唇上。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一个声音在苗云楼额前恍然晃开,带着冷清冷情的呼吸,轻轻叹了口气: “神仙见众生不可存分别相,你这样叫我,是想让我破戒吗?” “!” 听到这个声音,苗云楼瞬间抬起头来。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中纵容的无奈,听到了无处遁形的疲惫,更听到了一丝痛楚的血腥味道。 他能听出来,神仙并没有生他的气,那么先前不理他,就一定是真真正正的有口难言、重伤难愈。 然而至少这个声音还能出现,还能够触碰到他。 苗云楼深潭般漆黑的眼底骤然泛起光泽,想要欣喜的叫出声来,唇上却一紧,仍被那只手轻轻按住, “与你过从亲密,已是罪过,”那个声音轻声道,“我只和你一个人说说话、见一见面,不要再与旁人谈起了。” 与旁人谈起来? 苗云楼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尹晦明还在他身后站着。 只和他一个人过从亲密,就惹得泥人碎了满地,连声音中都带着血气。 怪不得那些神仙精怪的故事中,无论是高大夫与乞丐、还是樵夫与仙邻,神仙哪怕与凡人相处和谐,也永远隔着一层距离。 若是那些神仙都与凡人亲密无间,神仙有几个泥身塑像禁得起这么多摔打? 犹如一盆冰水浇在头顶,苗云楼心头一动,上挑的眉眼不由自主的慢慢垂下来一点。 “我知道,”苗云楼低声道,“你放心,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把你暴露给别人的。” 不需要神仙提醒,苗云楼也不可能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 哪怕只单单为了自己,他当然也知道怀璧其罪这个道理。 只是想起那时假冒的尹晦明向他举起枪,而神仙分明不应介入凡尘世俗,却还是舍身救了他…… 苗云楼不由得很轻的哼了一声,偏了偏头,在那只如玉般的手掌中,含混不清的嘟囔道: “说的义正辞严,那你还不是救我了……如果你当时已经自顾不暇,就应该放我自生自灭。” 那个声音闻声一顿,半晌,轻声道:“你在担心我吗?” “是啊。” 苗云楼回答的很痛快,“我是一条无牵无挂的小命,你却是难得慈悲为怀的神仙,身上系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他们乞求你为他们主持正义、开辟出一条生路。你活着,他们才能好;你死了,他们就再次堕入业火地狱。” 他道:“要是为了我,你破戒受了反噬,那我才是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这四个字极重的,在青年血涔涔的唇齿间咬的清清楚楚、平淡无味。 苗云楼仰着头,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在一池深不见底的寒潭中,折射出某种清澈如水的透明。 他说的是坦坦荡荡的实话,只觉得内心平淡如水。 然而面前的空气却很轻的晃动了一下,唇上那只冰冷的手掌微微一颤,慢慢的离开了他的面颊。 “没关系。” 那个声音忽然缥缈起来,彷佛越来越远,在天边道:“神仙听不到你的心声,没有实现你的愿望,救你的不是神仙,是你捏出来的泥人。” “它为你而生、为你而死,碎落满地,已经为你承担了业果。” 眼前空气晃动,苗云楼只觉得浑身一轻。 那些被他收拢在黑色短衫里的泥人碎片,此刻正一点点融化,化为如先前一样浑浊的泥水,无声无息的流淌在地。 转眼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等!” 苗云楼还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一惊,下意识站起身来,向前徒劳的伸手一够,茫然道: “你要走了吗……我做错了什么?!”
第458章 女娲娘娘下凡 苗云楼的话没有得到回应,空气毫无波动,只剩下尾音在电梯内微微颤动。 四周重归平静,那个方才站在电梯里摸不到看不见的人影恍然消失,彷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就连泥水流淌过的痕迹,都随着空气中波动的平息,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 “为什么要走?” “我……我给你道歉了啊,我还要给你拼起来呢,”苗云楼眼眶发红,“你怎么把泥人的碎片都收走了?” 这什么意思? 是神仙觉得他不配保管碎片,还是说……业果已还、互不亏欠,不需要他再把泥人拼起来了? “神仙。” 苗云楼胸口起伏起来,他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盯着光洁如新的电梯地板。 “你是不是不信我了?”他语无伦次的喃喃道,“你觉得我拖你后腿了,我不靠谱,所以你要离开吗?” “我不是要和你解释什么,你觉得我不靠谱也好、不适合过多接触也好,你先让我把泥人拼好不行吗?” “我只是想留个纪念,我——” 还没等苗云楼百般难过、万般委屈的揣测完,微微发红的小腹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就像是水做的玉器软了下来,慢慢流淌在他身上。 那些被碎片扎出来的痛楚瞬间消去,冰凉凉的触感如同一只修长的手指,将隐隐的刺痛一点点用温和抚平。 很快,某种熟悉的沉甸甸的感觉再次出现,一个熟悉的轮廓,从苗云楼的短衫中慢慢爬了上来。 “黄泥不够结实,还是换回石头做的肉/身塑像更好一些。” 一个巴掌大小的神仙像眉眼如雪,扒着衣服领口,面色沉静的看着苗云楼。 “……” 苗云楼嘴唇动了动,盯着衣服里巴掌大小的石像,闭上了嘴,没有吭声。 石像侧头看着苗云楼没有表情的面容,半晌,眉眼忽的如雪原上春花绽开,恍然间微微一笑。 “你怕我扔下你吗,”那淡淡的声音中破天荒带出了一丝笑意,“我不会的。” “我是你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走?” —————— 楼道里安静了许久,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尹晦明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盯着苗云楼从电梯里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一坨。 少年那张苍白的面颊,在阳光下泛出一种淡淡的艳色,整个人气色一变,连薄薄的嘴唇都带上了一层红润。 说句夸张的,苗云楼此刻几乎是面如春水,目含秋波。 而尹晦明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 “你很大牌啊。” 尹晦明盯着他,皮笑肉不笑道:“让我等了整整十分钟,就为了在电梯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苗云楼正小心翼翼的托着衣服里那一坨,闻言一愣,抬起头莫名其妙道: “自言自语?我没——” 他想说自己不是自言自语,然而话刚刚说出口,苗云楼便反应过来,尹晦明不知道神仙的存在,自然不明白他在和谁说话。 满打满算,现在知道神仙本体的人,也只有已经融化的“尹晦明”和他一个。 “……啊对。” 苗云楼把话吞了下去,叹了口气,从顺如流道:“我是自言自语来着,没办法,压力太大了。” “看到那张跟你一模一样的脸皮肉融化、哗哗往下流,我感觉暂时不太想看你本尊,有点恶心。” “恶心?!” 尹晦明眼睛瞪大了一圈,一下把苗云楼拽了过来,强迫他盯着自己的脸,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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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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