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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里还是风险太大,全年级估计只有我们两个申请假期留校,出了什么事,连查都不用查,出于多种因素束缚,我俩都是风险厌恶者。 玻璃被热气烘得起了雾,我抬起手,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笔,一个笑脸,不太好看,江崇对我的画作嗤之以鼻,自不量力地添了一笔,笑脸更丑了,歪歪扭扭的。 我偷笑了一下,也不敢笑得太明显,怕伤他自尊,结果下一秒卫衣帽子就被江崇掀了。 他说:“我看见你笑了,很清楚。” 我哦了一下,“哎,笑一下都不行,小气鬼。” 长时间的独处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名为依赖的错觉,孤独一点都不好,有人陪着才好,骗人也不好,我不想对他说谎。 我转了一下纸杯,没有任何准备的,在距离新一年仅剩下几小时的除夕夜。我盯着前面的玻璃,对江崇说:“那天是骗你的,我是个孤儿,没有家,就算你不留校,我也是在学校过年。” “嗯,知道了。”江崇说。他在那块玻璃上,逐渐消失的笑脸旁,画上了一个新的笑脸,现在变成两个笑脸。 我在心里默默重复播放了他说的这句话,知道了。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惊讶,没有掩饰,没有转移话题,没有因为觉得触到泪去的尴尬,而是自然地跟我说,他知道了。 原来说出来没有那么难。 纸杯已经不够热,变得温温的,我心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尽管便利店里的电视机已经播到春晚里的小品节目。 两个笑脸又快消失了,我扭过头看江崇,看到他的侧脸。 “昨天晚上,草地上,你在想什么?” 江崇没有回头看我,眼睫毛颤了下,手指敲了桌面几下。“哦,没什么,小时候过年,我妈爱带我放烟花。” 说完这句,江崇勾了勾嘴角,笑了一下,我从玻璃的反光看到。 我心里面有点不是滋味儿,即使无法完全地感同身受,但江崇应该也有跟我的共同点,想要一个家吧。 我当好朋友还是十分称职的,所以我大手一挥,勾住江崇的脖子,像大部分男生勾肩搭背那样,非常义气地说:“没事儿,今年我陪你放。” 江崇嗤笑一声,拿手托着下巴歪头看我,还对我笑!我吞了吞口水,手瞬间不知道该放哪了,心虚得要命,最后率先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江崇这个人,当朋友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哪有这样盯着人看的?他对其他朋友也这样吗?真是要死。 我们在便利店待到十一点多,看完了半场春晚,那年的魔术很精彩,我一样都猜不到,跟刘谦打配合的人真的是托吗。 时间不快不慢地迈进最后五分钟,主持人开始轮流致辞庆祝即将到来的农历新年,我跟江崇拿上火机,裹紧衣服推开便利店的门。 城市不大的好处就是在这样空旷的大路边,此时几乎没有车辆和行人。 便利店的门敞开着,我还能听到一点春晚的声音,开始倒计时了。 江崇把火机递给我,我手冻得太僵,按了几下没按动,放弃了,又塞回去给他。“你来你来,我按不动。” 引线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音,我们一起后退几步,倒计时的声音在耳边逐渐清晰起来。 “十”——居然又过了一年。 “九”——有朋友真好。 “八”——以前他们说的没错,人确实应该期待过年。 “七”——我的亲生父母现在在干什么,有在看春晚吗,吃年夜饭了吗? “六”——陪江崇放烟花,他有没有开心一点? “五”——是不是需要许个愿。 “四”——我希望…我希望… “三”——我希望,如果可以的话,明年、后年、再后一年的除夕,都可以和江崇一起过。 “二”——再再后一年也想一起。 “一”——我靠近了一些,转过头对江崇说“新年快乐!” “砰!砰!砰——” 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却感觉离得很近,伸手就能碰到,墨色天空的一角被金黄色的光照亮,像一场小规模的放肆而克制的狂欢。 “新年快乐。”江崇对我说。 第33章 33. 我回到江崇房间的时候,他刚刚点燃一根烟,听到我推开门,肩膀一抖,有些错愕,因为我以前总是管他,他有点条件反射了。 阴间的烟不是那么好买,不过江崇应该有很多优待,我小跑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很想问他,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要不是机缘巧合看到他写下的那些,我都猜不到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江崇。”我把脸靠在他的后背,听他的呼吸。 “嗯?” “没什么,叫一下你。”我说。 江崇笑了一下,把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我就问他:“笑什么?没事不能叫一下你吗?” 他摸了一下我放在他腰上的手,“没有,就是觉得不真实,很久没听你叫我了。” “江崇江崇江崇江崇江崇!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多了很多次。” 他突然翻了翻口袋,然后转过来面对我。 “怎么了?”我问。 江崇把我的手心摊开,然后在我手里放了两枚完全不同款式的戒指,连同之前那枚,加起来,一共是三枚。 “想求婚。”他盯着我眼睛说。 我踮脚亲了下他的嘴角,“怎么买那么多枚,我戴得完吗?” 江崇皱了皱眉,固执又强硬地说:“你先答应。” 恐怕没有人是这么求婚的,但我弯了弯唇,心里很满。“好好好,答应了,小江老师。” 我看到江崇夹着烟的手一抖,烟灰落了一点在他手背上,烫红了一片,我赶紧把他手里的烟拿开,担忧地说:“怎么这么不注意,都红了。” 江崇把手抽走,用自己的另一只手覆在烫红的地方,愣怔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这次是真的,以前,到这里,都会结束。” 我听见了,拉住他的手,抠了下他的手心,“什么结束啊。” 江崇突然贴过来,靠着我的脸颊,用鼻子蹭了一下,好像受惊后短暂的放松。“没有,没事了。”他说。 我环住他的脖子,在江崇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以前梦到我,到这里梦就醒了,对吗?” 江崇点了点头,下巴搭在我肩膀,“嗯。” “以前醒来了,我没在你旁边,对吗?” 江崇不说话了。 我把手搭在他后颈上,手指摸了摸那一块纹身,慢慢地勾勒出形状。“放心,以后都不会了。” 江崇的病,最终还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更严重一些,人在到达阴间之前,确实会消除所有病痛,就像到达天堂一样把过往的伤痛一笔勾销。可是江崇因为记起我,又靠近了痛苦。 恐惧和焦虑带来的伤疤,没有办法好得那么快,即便我已经在他身边,尽可能地让他放心,可是受过的伤不会因为我的弥补就消失不见。 不过未来还有许多时间,三年可能有点太长,但是以后还会有很多个三年。 我在江崇的房间进进出出许多次,因为我的房间距离他的还是有一些距离,要把东西全搬过来有点费劲,所以我打算一点一点搬,我们有可能是这一层里唯一一对同居的。 中间的时候,有个住在附近,看着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问了我一句,你要跟你爱人一起住了吗?我点点头,说是。 她先是笑了一下,然后表情有点落寞地说,真好。 我认为她应该也有想念的人,或许我应该说什么安慰她一下,想来想去,我开口说:“会等到的,来日方长。” 女孩叹出一口气,向我点头。 江崇说相信我了,实际上并没有,他来的时间短,人间的习惯还保留着,比我容易困。 他在闭眼之前找来一件白衬衫,揉成一条绳的样子,一端绑在我手上,另一端绑在自己手上。 我没好气地问:“喂,江崇,你是对我彻底没信任了吗,我都搬过来了,还绑我干嘛呀。” 江崇没那么容易听信我的三言两语,想了一下怎么回答我,然后说:“不管。” 我被他这幅坏脾气的样子逗笑,随他去了,就是不太舒服,躺在床上的时候很难翻身,一翻身就扯到,后来我都不敢动了,他好不容易睡一觉怕吵醒他。 我看了眼这个目前还是空荡荡的屋子,想象它慢慢被填满的样子,就像我们的出租屋,一开始只是一个连家具都不齐全的破屋子,慢慢地也会变成一个家的模样。 江崇中间醒过来一次,又是做噩梦,醒过来坐了很久,自己把手腕的衬衫解开,跑到卫生间吐了,这是躯体化的反应。 我不想让他发现我哭,所以把脸闷在枕头里,趁他开水龙头的时候,偷偷把眼泪擦干净。 江崇上床后,第一时间又把那件衬衫拧成绳子系在自己手上,亲了亲我的脖子,把我抱紧。用很小的声音说:“别哭,没事,我没事。” “砰—” 窗外突然响起烟花声,原来阴间也会有人放烟花。我莫名想起来那次过年时许下的心愿,明年,后年,再后年,再再后年,都想跟江崇一起过。 老天真的在惩罚我吧,我只许了四年,没有说永远想跟他一起过,真是的,早知道应该说永远。 我转过身,很突然地对江崇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爱我,我快要还不清了。 江崇揉了揉我的头,“你好傻啊。” 他不止第一次说我傻,我不懂,江崇才比我傻,谁会因为失恋就生这么严重的病。 “嗯,我傻,除了你没人要我了。”我说。 江崇笑了一下,亲我的发顶,“这样最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先是稍微动了一下手,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被江崇不知道怎么扔到地上去,估计是他又醒了一次,觉得不舒服就解开了,然后用自己的手箍住我手腕。 江崇申请了一个小长假,连同我的一起,我再一次惊叹于规则的灵活性,我以前申请的时候怎么就一万个驳回理由,一次假都没请成功过。 我拿着批假的条子,还在想象不用上班的日子会有多爽,江崇又突然说:“我们回一趟家吧,回一趟榕城,家里有东西没拿。” 我瞪大了眼睛,回?这是能回的吗?“这你也申请了吗?” 江崇愣了一下,“这个也要申请?那我去问问。” 我慢慢走过去,牵了江崇的手,发自内心地说:“我捡到你,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江崇掐了一把我的脸,表情有点忧虑,“我看起来,有什么不对劲吗?” “怎么会这么问?”我说。 “因为除了你,其他人看见我,都有点怕怕的,不敢跟我说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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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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