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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镜子里面无血色的自己,回想刚刚发生过的一切,从教室门旁的班级合照到校长办公室的名牌,他清楚地记得“梦”里的一切细节。 梦境不会具体而微,更不会让人留下如此清晰的印象。 他盯着面前完好无损的镜子。 也许,这不是梦,而是她营造的幻境,从镜子破碎开始,他便身处幻境而不自知。 ——小年哥哥。 一直是她。 在青哥家和他说话的女孩,同他一起站在仪容镜前的女孩,校长办公室递给她手机的女孩……一直都是她。 “你看你脸色这么差,站都站不稳,真该好好——” 文俊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松年猛一转身,三步并作两步,飞似的跑上二楼。 “额……”文俊瞧着对方健步如飞的身姿,犹疑地对文英说,“兴许也用不着休息…… ” 文英不置可否,快步跟上松年,“松年,等等我。” 第一间是阅览室,第二间是四年级的教室,第三间…… 程松年停在教室门前,凝视着墙上的合照。 没错,是青哥他们班,连合照都和幻境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哦!”文英很快跟了上来,一眼就看见了照片上的叶柏青,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来看这个的。” 可她呢? 她说她是青哥的学生,为什么班级合照里却没有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程松年的沉思,文俊猫着腰匆匆跑了过来,压低声音喊道,“快蹲下,快蹲下,我刚看见二伯过来了。” “啊?”文英赶紧拽着发呆的松年蹲下来,冲文俊抱怨,“他怎么放假还来学校啊?” “谁知道啊!”文俊一脸厌烦,“我们赶紧走,从那边的楼梯下去,再从后山绕过去,免得被他发现又是一顿臭骂。” 文俊在前面带路,文英扯了扯松年的袖角,提醒说,“松年,走吧。” 他虽然还想去三楼的校长办公室确认一下,却也不想连累文英他们被长辈骂,只好先走。 经过最后一间教室时,程松年灵光乍闪,青哥又不是只教一个班。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六年级的班级合照。 她很不起眼,好像没什么存在感,谁都不会注意到她。可她又很显眼,在欢笑的人群中格格不入,一眼就能看见。 楼梯间传来开门的声音,文俊低声催促着后面俩快过去。 程松年忙掏出手机,迅速地对着合照拍了一张照片,随即跟上了文英的步子。 文俊直接把钥匙串挂在了门上,趁柏二伯在门卫室里翻找钥匙时,他赶紧领着松年他们偷偷绕到了教学楼后。 后山围绕着学校砌了一堵墙,由于年久失修,有段墙已经坍塌了,可以直接从那儿出去。 跨过围墙沿着后山小道往山下走,程松年注意到山路是干的,显然这里没下过雨。 他想起自己挂在墙上时,密密麻麻的雨点落在身上,潮湿又阴冷,那感觉真的无比真实。依据幻境里的印象,他扭头望向教学楼,惊异地发现三楼倒数第二扇窗户的窗帘晃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校长进了办公室,正想喊文英他们赶快躲一躲,却瞧见一颗小脑袋冒了出来。 女孩站在玻璃窗后,脸是干净的,笑容也是干净的,冲他挥了挥手,转眼又不见了。 程松年沉思片刻,犹豫着问文俊:“文俊哥,这个学校发生过什么……命案之类的么?” 文俊身形稍顿,没有回答,反问松年:“为什么这么问?”末了,他又开玩笑似的补了一句,“怎么,你也跟文婷一样,对那些怪谈的感兴趣?” “真受不了你们。”文英一把推开文俊,自己走在前边,“你们聊,我可不听这些。上次听文婷讲了那口井的事,我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我后来不是也找大伯给你请了张护身符吗?”文俊紧随其后,“不管用啊?” “诶,好像还真有点用。”文英思索着,“昨晚我好像就没做噩梦。” 听他们提起护身符,程松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丢了? 从青哥家出来时,它明明还在的。 想起文婷煞有介事的叮嘱,程松年有些尴尬地开了口,“文英姐,我的护身符好像丢了……” “啊?”文英忙问,“什么时候丢的,在哪儿丢的?” 程松年惭愧地挠挠头,“我不知道。” “没事的。”文俊安慰,“护身符这种东西,丢了就不要捡回来了,不吉利。等会儿我再去问大伯要一个。” 尽管有些不好意思,但最近发生的事情确实有点诡异,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拿张护身符,不管它有没有实际效用,至少也能给点心理安慰,于是他礼貌地说,“那就麻烦文俊哥了。” “小事。” “诶!”文英突然止步,差点被来不及刹住步子的文俊撞倒。 “干什么?”文俊嘴上抱怨着,手却牢牢地扶稳了文英,“一惊一乍的。” 文英抓住文俊的胳膊,指着那边的草丛说:“那儿有个坑。” 杂草掩映下,确实有个下陷的土坑,松软的黄土上一根杂草都没长,显然是新挖的坑。 “你们觉不觉得,”文英四下张望了一番,瑟缩着低声问,“那里特别像电视剧里杀人埋尸的地方?” “要不怎么说你跟文婷是好姐妹呢?想象力一样丰富。”文俊戳了下表妹的脑袋瓜,“农村人在山里挖东西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快走吧,不然赶不上吃饭了。”说着便推搡着文英往山下走。 发现身后没动静,文俊转头看见程松年一直盯着那边的土坑,一动不动的。 “不是吧。”文俊好笑道,“你该不会也觉得那是一处埋尸地吧?” “就是……”程松年坦言,“有点好奇。” “成吧。”文俊无可奈何地说,“那要不我们去看看。” “啊?”文英立马摇头,“我不去。” “那你先下山等我们。”文俊拉上松年,一块儿往山林里走。 走近了看,这坑直径差不多一臂长,土里掺了不少断裂的树根,看起来像是一个树坑,还是棵大树。 正想着,文俊突然蹦到坑上,结结实实地跳了几下,踩出了几个深陷的脚印。 “看到没。”他叹了口气,抖抖腿,甩掉脚上的泥巴,“如果下面埋了东西,那它应该是个包,而不是一踩就陷的坑。” “可是……” 见松年还是一脸疑虑,文俊不由得好奇起来,“刚刚你问学校是不是发生过命案,现在又对这个所谓的埋尸之地这么感兴趣……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还是看见了什么?” “我…… ”程松年犹豫了一会儿,思索过后对文俊说,“我在学校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 文俊闻言,不惊不疑,仅是一脸平静地“哦”了一声。 “文俊哥?”程松年有些懵。 “学校确实发生过命案。”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一周前,有个女孩从教学楼楼顶掉下来,摔死了。”
第12章 事故 她是从楼顶掉下来摔死的?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程松年连忙追问,“她是被人推下来的还是……” “你怎么这么喜欢阴谋论?”文俊斜睇了他一眼,朝着下山小道走去,“这是个意外,楼顶没有护栏,她自己跑上去玩,失足摔下去了。喏,你看——”说着他指向教学楼顶,“出了这事儿后,学校很快就封了楼顶的门,还围建了一圈铁护栏。” 铁质护栏锃光发亮,看起来确实是新建的。 “看来我得赶紧重新给你整个护身符。”文俊若有所思道,“免得你也被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程松年满腹疑惑,文俊似乎对这种见鬼的事见怪不怪,“难道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村子里的怪事很多,不止这一桩一件。”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对松年说,“无论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放在心上,不然只会徒增烦恼,毕竟……” 文俊话音减弱,松年接着问,“毕竟什么?” “很多事情,我们都无能为力。”文俊呼了口气,很快换了个轻松的语调,“你就别瞎操心了,等柏青的葬礼结束后,自有高人前来处理此事。” “喂——”文英的喊声从不远处的山脚传来,终止了二人的谈话,“你们下来没?” “下来了!”文俊大声回了一句,转头叫上松年,“走吧,别叫她等急了。” 尽管依旧心怀疑虑,可他毕竟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同文俊也没有多深的交情,也不好打破沙锅问到底,一路无言地跟着文俊下了山。 出了山林,没了树荫遮蔽,天光也仍然灰暗,抬头看去仍是乌云蔽日,瞧不出现在已近晌午。 “有什么发现没?”文英好奇地问。 文俊扯下挂在身上的杂草,随口道,“就是一个树坑。” “好吧。”文英不再多问,挽上二人的胳膊,“那咱去吃饭吧。” * 三人来得太晚,席上已经没人了,只剩下几桌残羹剩饭,叫人提不起胃口。文英索性叫文俊去小卖部买几桶泡面,先随便应付一下得了,她则陪松年先回去休息。 程松年其实自我感觉良好,但他想找个时机单独问文英一些事,便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等文俊走远后,程松年拿出手机,翻出了在学校拍的那张合照,递给文英看,“文英姐,这里边有你认识的人吗?” 大人嘴严,不好撬开,小孩子可就说不准了。 “这照片哪儿来的?”文英边问边放大照片,不等松年回答,她突然扑哧一笑,“雅儿居然剪过寸头,像个小男孩似的!” 听到这话,程松年心里一喜,这事儿有着落了,忙解释说:“这个是我在村小拍的。” “猜到了。”文英指着照片里那个寸头小女孩说,“这个是柏家最小的妹妹,叫柏文雅,就在村里的小学读书,五年级还是六年级来着。” “她在村里吗,在家吗?“ “在啊,她家就在文俊家隔壁。”文英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柏村、柏村的人、柏村里发生的事都透着一种难言的诡异感,让他很不自在。 诡异之处,必有古怪,而这古怪之处似乎与青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不仅是一种直觉,更是一种合理的推测——一周前,青哥的学生意外死去。不久后,青哥突发心源性猝死。这一前一后的死亡事件,真的只是巧合吗? 更何况,照文俊所说,鬼神之事恐怕不是虚言,而是真的,至少学校的闹鬼事件确有其事。如果鬼真的存在,那么他在幻境里的所见所闻便不该是凭空虚造的,必然是某种与现实相对照的暗示。如果她的死全然只是意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给他提示,除非……这一切另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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