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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趴在地上,仔细查看柜底。 柜子底下许久没有打扫,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以及杂七杂八的细碎垃圾,手电筒的光亮扫过狭窄的缝隙,照在了最深处的方块物体上。 程松年伸手去够,很容易就把它拿到手了。 柜底真的有一部手机,但是黑屏状态,无法开机,不知是没电了还是摔坏了。 程松年翻转手机检查,看到背面时,他愣住了。 手机的背面贴了一张黄色的笑脸贴纸。 这是青哥的手机。 * 程松年的爸妈总是忙于工作,他频繁转学是为了跟随他们的工作调动,他去上托管班是为了配合他们的下班时间,他跟着去旅行也只是因为那里刚好是他们的出差的目的地。 他有时觉得,比起他这个儿子,爸妈似乎更在意工作。 搬家前夕,他们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他们会在新的城市定居,再也不会飞来飞去了。 然而,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们依旧是来去匆匆,忙忙碌碌的,经常把他丢给保姆阿姨,或者干脆拜托邻居帮忙看顾一下,正好邻居阿姨就是他们学校的老师,而柏青哥哥也是远近闻名的三好学生。 他小时候并不是十分“聪明”的小孩,怎么说呢,他有点轴,爱钻牛角尖,比如老师让大家用“如果”造句,他能给出“牛奶不如果汁好喝”这样的答案,并且认为自己是全然正确的,老师应该也给他奖励一朵小红花。 无论你怎么给他解释,他都不听,一心坚守自己的“正确答案”。可这样的答案显然是得不到小红花的,于是他委屈地哭了,从学校一直哭到了家里,家里没人,又哭到了叶柏青家。 叶柏青在小年断断续续的哭声中搞明白了一件事,重要的不是答案正确与否,而是小红花。 于是,他跑下楼去超市买了一张小红花贴纸,把它送给小年,说这是哥奖励给你的。 小年哭得更大声了,说这不是小红花。 叶柏青拿着手里的贴纸,懵了。 小年拿出作业本,翻到了一篇优秀作业,上面贴了一张贴纸:黄色的,圆形的,一张笑脸——这才是“小红花”。 因为班主任的红色小花贴纸用完了,于是用黄色笑脸贴纸来代替,但依旧延用了“小红花”的说法。 叶柏青只好又跑下楼,去买了一模一样的贴纸,又送给小年。 小年从整张贴纸里抠出一个,贴在手背上,抽抽嗒嗒说:“我只要一个,因为我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叶柏青哭笑不得,把贴纸收了起来。 买都买了,也不能浪费。叶柏青时常用这办法来哄小年,百试百灵。 后来,程松年长大了,不再是用一朵小红花就能哄好的小孩了,没用完的笑脸贴纸便成了一个“内部笑话”,叶柏青时不时就把它翻出来逗弄他一番。 “哎呀,小年,别生气了,我奖励你一朵小红花行了吧?” 明明他正在气头上,一听到这话立马就没了脾气,忍俊不禁。 * 青哥的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松年眉头紧锁,目前也没有别的线索了,只能先重启手机再说。 他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抽了几张纸擦掉窗台上的鞋印后,翻过窗原路返回——直接从三楼跳下去还是太危险了,他是慢吞吞地爬下来的。 爬上爬下费了不少时间,他从后山下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青哥的手机是旧版的iPhone,充电口还是闪电接口,和他的手机充电器并不匹配,也不知道在文俊家能不能合适的场充电线。但愿它只是没电了,而不是摔坏了,在这偏僻的小山村,可不太能找到靠谱的维修员。 对了,学校对门好像有一家小卖部,可以去那儿碰碰运气,没准它刚好有卖配得上的充电器呢? 程松年绕到校门前,看见小卖部是开着门的,便直接进去询问,可惜他运气不好,这家店根本不卖手机配件。 他失望地走出店门,正准备回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松年!” 是文英他们回来了,他们脚程还挺快的。 “文英姐。”他有些心虚,局促笑道,“你们怎么这么快——”话音戛然而止,他的视线落在与兄妹两人同行的第三人身上。 清风拂过,她抬手将被风吹散的乱发别到耳后,轻笑道:“好久不见,松年。” 程松年点了下头,回以微笑:“晴儿姐,好久不见。” “晴儿刚从国外赶回来,不过她工作太忙,下午就要回去了。”文英说,“我们这会儿去老宅看柏青,正好也到吃饭时间了,松年和我们一起去吧。” 程松年没好拒绝,跟着他们一起往老宅走。 叶柏青的葬礼办得隆重,却又低调得很,除了柏家亲故,便没再通知其他人。方晴跟程松年一样,都是从文英口中得知了叶柏青的死讯,特地赶回来参加葬礼的。 方晴是文英的发小,又和叶柏青在同一家机构上补习班,彼此都是相熟的朋友。不过,程松年与方晴并不算熟,仅有过几面之缘,印象比较深的只有一次——高中毕业时的凤还河之旅。 凤还河景区位于隐山镇,是九曜县著名的避暑胜地。那年酷暑难耐,文英提议去凤还河乘凉。为了祝贺松年高中毕业,他的一切费用由她和青哥包了,他自然没有不去的理由。 然而,彼时的他并没有料到那次旅行会是他与青哥的告别之旅。 * 路不算远,几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 刚跨进宅门,程松年便闻到一股腐败的臭味,并不浓郁,淡淡地飘散在空气中。方晴也嗅到了这股腐臭,抬手捂住了口鼻,皱眉道:“这什么味儿啊?” 柏家兄妹却是一脸困惑,“什么?” 程松年指向庭院一角的盆栽,“那边的多肉烂掉了。”定睛一看,腐烂的植株似乎又多了些,连一旁的海棠也染上了衰颓的枯黄。 经松年提醒,文英这才注意到烂得发臭的多肉,后知后觉地捏住鼻子,“噫,好恶心。” 文俊走过去,端起一盆多肉查看,喃喃自语,“不像是病虫害啊,是不是水浇多了……” “文英,”这时,堂屋里传来一声呼喊,“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众人闻声回头,说话的人是位气质儒雅的长辈,虽头发斑白,皱纹沧桑,但身姿挺拔,精气神儿十足,看不出真实年龄几何。 “大伯。”文英乖巧地唤了一声,笑着说,“您放心,都收拾好了。” 听文英提过,她大伯柏长兴是柏家如今的话事人。 “出殡前,记得把东西都搬过来。”柏大伯不放心地叮嘱着,余光瞥见一张生面孔,脸色忽一沉,“这位是?” 程松年恍然大悟,难怪这声音听着耳熟,他第一天来时,柏长兴就向文俊问起过他,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留意,甚至忘了打声招呼。话说,现在才想起来问候是不是有点晚了…… “大伯好,我是叶柏青的同学,也是文英的发小。”方晴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方晴。” “哦,你好。”柏长兴嘴角微抬,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视线很快地掠过方晴,定定地瞪着文英,向她招了下手,“你过来一下。” 文英心里犯怵,一时没敢移步,悻悻然扯了下文俊的衣角。 “大伯,”文俊连忙解释,“方晴她得赶晚上的飞机,今天下午就走。” 听到这话,柏长兴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嘱咐文俊:“这边山路不好走,你早点出发送她,免得摸黑回来,不安全。” “我晓得,等会儿吃过中饭就出发。” “对了,下午守灯的人还没来,文俊先在这儿守一下。”柏长兴见文俊点了头,便背着手准备走,突然又顿住,转向站在一旁的程松年,和气地问,“小程,给你的护身符,你有带在身上吗?” “带着呢。”程松年礼貌回复,“谢谢大伯关心。” 柏长兴看着松年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也不再多言,缓步走出了老宅。 瞧着大伯离开的背影,文英总算松了口气,嘟囔着抱怨一句,“老封建。” “村里老一辈是这样,葬礼期间多少有些敏感。”文俊低声对方晴说,“主要是今晚坐大夜,怕外乡人坏了规矩。” “坐大夜?”方晴疑惑,看向另一位外乡人。 程松年也是一脸疑惑。 “明天出殡,今晚要守夜到天亮。” “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你下午就要走了。”文英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堂屋里走,“先去看柏青吧,看完了我们好去吃饭,我快要饿死了。” 几人的视线聚焦到棺前的遗像上。 松年不忍细看,低头盯着香盒,依然是参差不齐的断香,燃了一半便灭了——有三根香是燃尽了的,只剩下短短的红色木段。 这该不会是那天他插下的那三支香吧? “他这张照片还拍得蛮好看的。”方晴的感叹打断了松年的思绪。 文英取来三支香,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香,试了几次却没能把香点燃,不禁抱怨道,“这香都受了潮,他们也不知道买些新的,点都点不燃。” 松年接过打火机和香,“我试试。”一下子便点着了,他惊讶地抬眼,凝望着桌上色彩不在的遗像,兀自失神。 方晴拿过他手中的香,默然一瞬,叹道:“世事无常啊。”旋即举香朝亡者拜了一拜,把香插进了香盒里。 “你们先去吃饭吧。”文俊把椅子拉了过来坐下,抬手指着棺材底下的油灯,“这灯不能灭,我得在这儿守着,等他们来了再走。” 方晴不禁好奇,“这灯有什么说法?” “这是长明灯*。”文俊又补充道,“也叫引路灯,说是为亡魂引路,直至黄泉。”
第14章 灯灭 席上来了生面孔,村里人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多问几句,弄得方晴如坐针毡。她本就不怎么饿,象征性地尝了几口便借口舟车劳顿身体不适先放筷了。文英也不想在席上逗留,继续忍受探问的目光,索性陪着方晴离席了。 她俩一走,程松年更待不住了,立马放下碗筷追了出去。 他本以为她俩是要回文俊家歇歇脚,打算跟着回去找充电器给手机充电,谁知方晴抬手看了下手表,说这会儿时间还早,提议去周边转一转,叙旧聊天。 他一向不擅长拒绝,只好陪她们一起去。 村里也没什么好逛的,趁着今日春光明媚,文英领着他俩去山林里转悠。 山间五月,芳菲未尽,顺着山涧在林间穿行,阳光斑驳,鸟鸣婉转,难得自在,程松年却始终绷着弦,不能放松。 他踩着她俩的步子,默默听着二人的闲谈,从童年趣事到生活琐碎。他插不上嘴,也不感兴趣,只想快点回去,解开那部手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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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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