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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察觉到了程松年的目光,那人蓦然抬头,也看向了他。 晨光中,叶柏青冲着他微微一笑。 程松年连忙跳下窗台,推开抵在门后的桌子冲出房间,径直往楼下跑。 天亮了,他走出卫生室,只看见倒在血泊里的柏二哥,以及先一步出门查看的文俊。 文俊蹲在柏二哥身侧,缩回探鼻息的手,抬头见松年来了,他喉头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只是摆摆手示意松年回屋,旋即起身掏出了手机。 程松年扫了一眼地上的惨状,转身走进屋里,到治疗室抽了一张床单出来。 他确信,青哥是回来复仇的。 可就目前他所得到的线索来看,谋害青哥的应该是村小保安和柏校长,柏二哥并未牵扯其中,可他却死了……看来这背后还有隐情,青哥的死没那么简单。 他边往外走边思索着,没注意进门的文俊,差点撞了上去。 文俊看见他怀里抱着的床单,有些困惑:“你这是?” 他指了下门外的尸体,“盖着吧。” 文俊沉默了一下,拿过了床单,“我来吧。”又看了一眼松年,提醒说,“你……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吧。” 程松年这才反应过来,逃跑途中他身上也溅了一片血,是该换了。他没有多言,“嗯”了一声便回到了楼上。 二楼一片狼籍,地上墙上都残留着斑驳的血迹,被菜刀砍破的门摇摇欲坠。 程松年拐进卫生间,透过盥洗台后的镜子,他看见一张血迹横陈的苍白面庞,是他自己。 这一两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加上他又生了病,此刻只觉得疲乏又困顿,可一想到死得不明不白的青哥,他不得不强撑着打起精神来,就着冷水洗了把脸。 这栋房子的隔音并不算好,在二楼都能听见底下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柏家人闻讯赶来了。 柏二哥摔死的惨状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甩开这幅惨象。 他到底对青哥做了什么,招致这般惨重的报复? 转念一想,青哥向来温柔善良,如果不是遭受了非人的对待,他怎么可能……想到这里,程松年也再难对柏二哥的死产生同情。 现在,柏二哥死了,下一个又会是谁? 柏校长么? 擦脸的手突然顿住——他脖子上的红痕怎么也擦不掉,不是血迹,而是吻痕。 他撩开衣领,一眼望见身上深深浅浅的吻痕,好似红梅遍地。 昨天失去意识后,恍惚中的一夜荒唐竟不是幻梦,他真的和青哥……程松年哪敢细想,心情复杂地丢了毛巾,回房里去找干净衣服换上。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续上之前的猜测,如果不出意外,柏校长应该会是青哥的下一个目标,也是他了解青哥死亡真相的重要突破口,该怎么撬开他的嘴套取线索呢? 对了,手机里的录音证据应该可以利用一下。 等下,手机呢? 昨夜出门去墓地时,他把手机带在了身上,回来后就再也没见过那部手机,文俊似乎也对他的另一部手机没有印象,难道是落在墓地里了? 得赶紧把手机找到,否则被有心之人捡到就糟糕了。 换好衣服后他赶紧下楼,刚走到拐弯的缓步平台,他就听见了大厅里的刻意压低的谈话声。 他轻手轻脚地贴着墙往下走,在门后驻足偷听。 “我早说了捞出来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的。” “不行,那会冒犯井神的。” “那现在怎么办?我看他那架势,是要把我们一个一个都……” “住口!”柏大伯厉声呵斥,顿了一瞬,沉声问,“老二呢?去把他找来。” “大哥,你是要?” “快去找!”柏大伯咬牙切齿道,“难不成要我们全家给他陪葬吗?” 听见一阵脚步逼近,程松年害怕被发现,赶紧从后门溜了。 捞出来烧了……从井里捞出来?是在说青哥吗?“会冒犯井神”这又是什么意思……井神,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大概是本村的民俗信仰。 方才的对话听得他一头雾水,柏大伯他们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算了,先别纠结这了,现在最重要的找到青哥的手机。 * 程松年一路跑到墓地,然而见到眼前的景象,他顿时傻了眼。 整座坟墓都被掩盖在泥石之下,入目皆是废墟,所见尽是狼藉,根本无从落脚。 这……这怎么找? 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他掏出手机一看,是方晴打来的。 “喂?松年,你还在柏村吗?”她的语气十分焦急,“文英和你在一起吗?你们还好吗?” “我还在柏村,不过文英已经走了,两天前就回家了。”他不解道,“晴儿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晴松了口气,解释说:“文英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看新闻说柏村发生了泥石流,还以为她出事了,就赶紧给你打了电话。真是急死我了,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你们,你的电话也是好不容易才接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程松年想了一下,安慰对方:“可能是这两天一直在下雨,山里信号不太好吧。我挺好的,你放心。” “文英都走了,你怎么还在柏村?” “我打算等青哥头七过了再走。” “哦。”方晴若有所思,“那你一切小心,完事了就早点回学校。” “嗯嗯。”他灵光一闪,赶忙问,“晴儿姐,你有青哥的手机号码吗?” 方晴愣了一瞬,犹豫道:“有是有…… 你问这个做什么?” “发我一下,我……有用。” “好吧,我等下就发给你。”正要挂电话时,方晴忽然叫住他,“松年,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微信消息?” “没有。”他脱口而出,他的微信这两天就没响过,好奇地反问,“什么奇怪的信息?” “没什么,一些骚扰短信吧。”方晴没有明说,“那行,就这样吧。” 挂断电话后,微信的弹窗很快出现在屏幕上方,方晴把叶柏青的手机号码发过来了。 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废墟里找一部手机无异于大海捞针,打个电话过去兴许能通过手机响铃来定位,试一试看看运气吧。 他正准备拨通电话,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陌生来电,却是熟悉的号码,和方晴发过来的那串数字一模一样。 是谁先一步拿到了青哥的手机? 他按下接通键,凑到耳边,谨慎地应了声,“喂?” 对面的信号似乎不太好,呲啦呲啦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夹杂着不甚清晰的人声,「小……年。」 他一怔,失声道:“青哥……” 「到……这里……来。」 哪里? 他左右四顾,回过头才发现叶柏青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微笑着向他招手。 地上滚石太多,他步子急也不晓得看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可叶柏青却并不打算等他,转身便走了。 “青哥,等等我!” 程松年着急地跟在他身后,明明跑得很快,却怎么也追不上对方,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就这么跟着叶柏青一直跑到了山上,是村小的后山。来到这里后,叶柏青便不见了踪影。 下过雨后,山间小路潮湿泥泞,地上残留着前人走过的足迹,程松年顺着足印接着往前走,越往里走越发紧张,因为这条路他记得。 沿着这一串蜿蜒的足迹一直走下去的话,就是那处他曾发现的坑洞。 果然,足印消失在了坑洞前。 不一样的是,这回坑洞不是凹陷的,而是隆起的,一只青筋暴起的手露在泥包外头,死命地抓着一部手机。 青、青哥? 程松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立马跪在土包前把土刨开。 这上面的土还是松软的,没有被压实,他挖了一会儿便看见了丝丝缕缕的黑色头发,不禁心一沉,又加快了动作。 很快,掩埋在泥土下的脸露了出来——仰面朝上,嘴里被钉着一根木桩,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瞪着,渗出两行殷红的血泪,是柏校长。 不是青哥,青哥不在这里。 “青哥。”他失望地跌坐在地上,喃喃道,“你到底在哪儿……” 这时,他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叹息。 他闻声回头,看见叶柏青就站在他身后,向他伸出了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泥点,有些无奈道,「怎么又搞得这么狼狈?」 他慌忙地握住叶柏青的手,生怕对方又再度消失不见。而这只手是如此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仓皇地撇过头,不想让对方察觉到他潸然而下的泪水,“青哥,你去哪儿了?” 「我……」叶柏青默然片刻,旋即略一使劲,将程松年拉了起来。他垂眸注视着眼前人,黯然道,「我这里好冷,小年,抱抱我吧。」 他身上是湿的,又湿又冷,程松年不敢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忍细看,合上眼将他拥入怀中。 * 挂断电话后,方晴再次打开微信界面,点进与叶柏青的聊天框又确认了一遍——最后一条短信依旧停留在一个月前。 她困惑地揉了揉太阳穴,难道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导致头晕眼花,因而看错了信息? 不然的话,去世多日的人怎么会给她发信息呢? 「谢谢。」
第24章 井神 可惜, 没来得及多说上几句话,太阳便出来了。 鬼是见不得阳光的,这点是真的。 叶柏青消失了, 可程松年的手心仍残存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程松年扫了一眼身后的尸体, 捡起青哥的手机, 失魂落魄地往山下走。刚走到山脚下, 他便听见一声惊呼,“他在那儿!“ 抬头一看,是柏家人找过来了。没等他们张口询问, 他便答道:“柏校长在后山。” 一行人没再追问,直奔后山。 柏校长死了,唯一确定与青哥之死有关的人没了,程松年一时有些迷茫,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又到了熟悉的分叉路口,从这里拐弯就是青哥的外婆家。他顿了一下,转身拐入这条小巷, 再一次走进了叶柏青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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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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