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灯瞬间熄灭了,电脑也黑屏了,室内陷入一片昏暗。 程松年感觉脊背发寒,说不上是害怕还是紧张,一时间动弹不得。 雷声滚滚,俄尔又一道闪电骤起,恍如白昼的闪光短暂地照亮了电脑屏幕。 程松年看见了一只苍白的手正搭在他的肩上。 他脚一软,一下子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动静太大,引得文俊闻声而来。 “没事没事。”他连连摆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突然停电,吓了我一跳。” “乡下是这样,一到雷雨天就容易跳闸。”文俊道,“我这就去拉电闸,你监控看完了就上去休息,身体没好透就别累着自己。” 程松年应了一声,跟着就上了楼。 * 回到房间,程松年依旧感觉背后发凉,才发觉是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敢半夜去掘坟,还怕鬼不成? 他坐在床尾,长长地呼了口气,忽然瞥见脚下有一堆湿漉漉的纸。 他俯身去捡,提起来好一长条纸,抻开一看,突然出现的人脸惊得他心一颤,这……这是一个纸扎人,和昨晚他在棺材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困惑之际,屋外再次响起了一阵敲窗声,似他心跳的鼓点。 没等他做出反应,锁好的窗忽然自行打开了,他看见一个湿淋淋的脚印凭空出现在了窗台上,听见踩着水徐徐而来的脚步声。 瓷砖地板上,一前一后的水印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他动不了,像是被鬼压床了似的,怔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水印停在了他跟前,刺骨的寒意涌入房间,令他如坠冰渊。 虚空中不断有水滴落下来,打在地板上,汇成一汪水泊。 因为寒冷,或者是激动,又或是害怕,他止不住颤抖着,闭上了眼。 忽然间,一阵寒气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近在眼前,冷得他寒毛直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一瞬,他感到有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睛。 寒气似乎退散了一些,他感觉有一双冰冷的手拢住了他的脸,动作很温柔。 他来了。 他的青哥,来了。 程松年犹豫着,犹豫了好久,终于尝试着睁开了眼。 叶柏青苍白泛青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与他记忆里的相去甚远。 这是一张死人的脸,面无血色,双眼浑浊,毫无生气。 他仿佛浸过水似的,浑身都是湿的,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水从他的发梢剥落,淌过眉眼,滑过脸庞,顺着下颌直往下滴,如同程松年此刻落下的眼泪。 温热的泪水被叶柏青冰凉的手指截住,他定定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小年,害怕我吗?」 程松年没办法回答,灵魂出窍了一般,由着自己一个劲儿发抖却无能为力。 「不是……」他的眼里分明没有光彩,却流露出无限的落寞,「想见我吗?」 程松年感觉心脏一阵抽痛,他想开口,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味地流泪,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不是害怕,不是激动,而是难过……见到这样的青哥,他只觉得难过极了。 叶柏青轻叹一声,忽然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轻声说:「别怕」。 …… “小年。”是青哥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吗?”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询问,对方手心的温度包裹着他的手腕,这一瞬间,他猛地意识到这是在凤还河他与青哥的最后一面,是他最想回到的那一刻。 没有丝毫犹豫,这一次他转过了身,一把抱住叶柏青,带着哭腔的声音唤了声:“青哥。” 好近,近得能够听见他心跳勃勃,近得能够嗅到他兰香盈盈——是程松年记忆里的叶柏青,“活着”的叶柏青。 这是幻境吗?怎么会如此真实,真实得……令他不愿醒来。 叶柏青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问:“怎么了?” 是幻境也好,是幻境他也甘之如饴,他期待这一刻太久太久。 程松年仰头看向他日思夜想的这张脸,旋即踮起脚迎面吻了上去。他心跳如擂鼓,不敢多留恋片刻,很快便抽离了,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告诉对方:“青哥,我喜欢你。” 然而,对方神色自若,也无风雨也无晴,只是抬起手抚上他的脸庞,冷静且认真问:“程松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逃避了三年的心意,一度无法直视的情愫,在此刻如泄洪般奔涌而来,摧毁了所有的踯躅与不决。 “我知道。”程松年勾住叶柏青的脖子,贴近了对他说,“我喜欢青哥,非常喜欢,特别喜欢。” 话音未落,对方温热的气息不由分说地缠了上来,一张嘴衔住了他的唇瓣,含着用力吮吸。他搂着叶柏青的脖子,热烈地回吻着,唇舌交缠。 唇上一点星火瞬成燎原之势,蔓延到全身。他感到身子一轻,是叶柏青把住了他的腿将他抱了起来,忽而天旋地转,他就被摁在了床上。 凌乱的呼吸交织缠绵,他有些喘不上气,象征性地推了一下叶柏青,没想到对方力道更甚,轻咬重吮,仿佛要掠夺鼻息间每一寸空气,吻得他嘴唇发麻。 程松年哀求似的扯了扯叶柏青的衣摆,他抬眸对上小年噙泪的眼,秋水盈盈惹人怜,只好稍稍挪开嘴唇。 叶柏青好整以暇地端详着他,瞧见他脸上被汗水浸湿黏着的发丝,不禁莞尔一笑:“只是接吻而已,怎么搞得大汗淋漓的,要不歇歇?”说着便伸手将他湿透的乱发绾在耳后。 程松年气喘吁吁,却又不甘罢休,抓着青哥的手,挑衅似的亲了下他的手背。 他轻笑了一下,眷恋的吻旋即顺着他的下颌一路踏雪寻梅,却如烙印一般滚烫,令他的体温不断攀升。 惊涛拍岸,雨打芭蕉,摇曳的孤舟荡漾于一江春水之中,他眼神迷离地唤着,“青哥……青哥……”一声又一声,仿佛怎么也不够。 “怎么?”叶柏青弯下腰贴上来,盯着对方赧红的脸,“除了喊我,就不会讲话了吗?” “嗯……”他的脑子好似成了一团浆糊,嘴里只能挤出不成语调的几个字,“喜、喜欢……” 叶柏青笑盈盈地捏着他红得发烫的耳垂,“喜欢什么?”每个字都春色怡人,撩拨人心。 “喜欢,青哥。” …… 极度的愉悦令他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恍惚,以为叶柏青片刻的抽身是要离开,程松年慌慌张张地伸手,勾住了对方的手,呜咽着说:“不要走……青哥……” 可怜又委屈。 叶柏青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第23章 来电 好渴。 像在夏日沙漠里暴晒, 身体的每一滴水都被烈阳蒸干了,嗓子干得发不出一丝声响。 程松年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脑袋晕乎乎的, 身体也有些使不上劲。 这会儿似乎是破晓时分, 太阳还没升起来, 天却亮了, 可屋里仍有些昏暗。他翻身下床扶着墙摸索着走出房间,到客厅里的饮水机处接了杯水,一饮而尽。 一杯水下肚, 干涸的身体总算得到了一点滋润,感觉好多了。 砰。砰。砰。 什么声音?生锈的大脑在水源的润滑下缓慢地开启运转,他想这似乎是菜刀在砧板上剁肉的声音,来自里边的厨房。 是谁, 文俊在厨房做饭吗? 他循着声音走了过去,背光的厨房一片黑暗,刀与砧板的碰撞声却清晰可闻,一声接一声。 做饭怎么不开灯…… 他思索着, 按下了门边的开关,厨房的灯被油烟熏得有些焦黄,灯光也是昏黄的。 灯亮了, 灶台前的人转过身, 却不是文俊, 而是满身血迹的柏二哥。 随着他的转身,有什么东西从灶台上掉了下来, 血肉飞溅,是……半条溃烂的胳膊。 “啊……”柏二哥却像是获得了解脱般,呼出一声喟叹, “终于不痒了。” 这个人的精神状态显然堪忧,他手里还拿着菜刀,程松年一面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一面故作镇定地说:“柏二哥,你……我去帮你叫医生。 ” “医生?”他困惑地歪了下头,反问对方,“叫医生做什么?” 程松年哑然失声,下意识地瞥向地上的残肢。 柏二哥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去看,发现了那条断掉的胳膊,撇过头一看,又瞧见了自己不断淌血的伤口,仿佛这下才反应过来,惊恐地哀嚎道,“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 柏二哥惊慌地跪在地上,捡起地上的断臂,像是没了痛觉似的,大力地将它往伤口上撞,似乎在尝试着接回去,可这怎么接得回去。他盯着残臂,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程松年默默又往后撤了几步,退至门外。 “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帮我……”他开始喃喃自语,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程松年,“你为什么不帮我?” 眼见柏二哥身形一动就要提刀冲过来,程松年扭头拔腿就跑,谁知慌不择路地跑进了房间里,赶紧又把门锁死了,手忙脚乱地将书桌搬了过来抵住门。 门外,柏二哥手起刀落,发了狠地砍向房门。 木质的门抵挡不了多久,程松年跑到窗边,打开窗寻找出路。 “程松年,你为什么不帮我?!”柏二哥嘶吼着质问,“为什么不帮我?” 程松年迅速跃上窗台,往下看估量高度。冷静,这里只是二楼,跳下去也不至于摔死。 在一次又一次的猛烈砍击下,木门破出一条大口,柏二哥狰狞疯狂的脸挤了进来。 程松年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对方狞笑着盯着他,眼里极尽怨毒,“那你就和我一起去死吧。” 他心一狠,正准备跳窗自救,忽然听见一阵敲窗声,来自隔壁阳台。 不只是他,柏二哥也听见了,他动作一顿,像是被敲窗声吸引去了,突然收手转身走开。 程松年不敢妄动,依旧蹲在窗台上,屏息凝神地盯着房门,生怕柏二哥杀个回马枪。 接着,一声轰然巨响从他身后传来。 程松年惊慌地转过头,一眼瞥见水泥地上一具淌血的扭曲尸体,正是柏二哥。 有个人定定地站在那具血尸边,一动不动,默不作声,就这么冷眼瞧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8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